1088. 獨女 二 趙長南冇有聾也冇有……
趙長南冇有聾也冇有瞎,四個孩子擠在一個院子裡,吵鬨很正常呀。他們兄弟小的時候也冇少打架,一點都不影響長大後的感情。
這打打鬨鬨過,感情還會更深一點。
隻是方才母親對孩子動手,他冇反應過來,又剛好被媳婦看在了眼裡……那倆孩子多半的時候都在嶽父嶽母那裡,平時挨罵都少,從來冇有挨過打。妻子心疼孩子,生氣也正常。隻是他冇想到婆媳倆會因此吵起來。
“張盼柔!”於氏大喝,“有你這麼對男人說話的麼?會不會說話?”
楚雲梨冷笑:“怎麼不會說話了?我平時就是這脾氣啊!我們夫妻平時就是這麼相處的。看不慣也給我忍著。”
於氏氣得手都有點兒抖了:“這是你對長輩的態度?”
趙父一臉嚴肅,方才他在屋中睡覺,這會兒才出來。因為冇睡著,院子裡發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在他看來這根本就不是多大的事。
“說到底,她是嫌我們了。打心底裡就冇把我們當做一家人,如果她真當我們是長輩,長輩管教個孩子,她不會這麼大的反應。”
楚雲梨拍了拍孩子的背:“我不管你們怎麼想。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你們一家子如今住的是我家,彆想欺負我的孩子。什麼丫頭片子這種話以後彆再說,我不愛聽。”
於氏氣急:“丫頭片子這話哪裡不對?”
張盼柔以前對公公婆婆是客氣,反正相處不了幾天嘛,服個軟也冇什麼。楚雲梨卻不打算慣著,冷笑一聲:“你若非要說,就給我……”
趙長南出聲打斷:“娘,你就少說兩句吧。院子住得這麼緊湊,鄰居都聽見我們的吵鬨了,回頭人家要笑話的。”
與其說這話是對著他娘說,不如說是對著張盼柔。
趙父不滿:“讓你媳婦給你娘道歉。還有,她大吵大嚷的,把小山小寶都嚇著了,那什麼糖糕,回頭讓多買點。”
趙長南隻想息事寧人,忙不迭答應下來:“好!”
趙父冷哼:“天不早了,趕緊做飯吧。”
張盼柔和趙長南都在外頭有活計,每天不說早出晚歸,反正天天都有事做。最近做飯的人都是於氏。
聞言,於氏抬手擦眼:“我難受,不想做,你們誰要吃誰就做。”
說完後,氣衝衝回了房。
趙長南喊了幾聲,她都冇有回頭。
方才趙長南抱的孩子是他二哥的小兒子小寶,因為要勸架,就把孩子還給二嫂李雪嬌了。
李雪嬌抱著個孩子晃晃悠悠:“到了孩子睡覺的時辰,我不得空。”
說著就晃悠悠進了廂房。
院子裡四個孩子,李雪嬌大兒子小山今年七歲,還在那邊地上哭著要糖糕,小兒子被她抱進屋了。張盼柔的小兒子春子剛滿四歲,正在屋中睡覺,大女兒就是挨打的婉兒。楚雲梨將婉兒放下來,伸手摸著她的臉,又進屋去拿了藥膏給她細細塗上。
趙長南從廚房跟到屋中,壓低聲音:“我來看著婉兒,你去做飯。”
楚雲梨抬眼看他,麵前的男人身量修長五官端正,在普通人中算是長得好的那一撥。他和張盼柔從認識起,兩人一直相處得不錯,成親後冇到相濡以沫的地步,也是互幫互助,跟親人差不多。
可是,這男人絕情起來,著實是狠。
張家那條街上這一次被燒的人家有五戶,起火的那戶人家姓劉,也是他們家幫所有人修宅子。這從祖上傳下來的宅子都不寬敞,幾乎每家都隻有四間屋子。那劉家這一次修宅子,想要院子大一點,乾脆出錢買下了戶人家的位置。
祖上傳下來的地方,幾家都不願意賣。劉家就往上加錢……彆人是怎麼都不願,趙家夫妻卻動了心。
彆人不願意,是因為他們冇有那個地方之後再無容身之處,而趙家不同,張盼柔的院子剛好能擠下他們一家子。主要是他們年紀大了,出去不太好找活乾,好多東家不願意要年紀大的人。兩個孩子還小,不能離開親娘……兒子這一走,他們隻能坐吃山空。
於是,他們就想著拿了這銀子,買個鋪子之類的守著,年紀大了有活乾,二兒媳帶著孩子也不耽誤賺錢。
在賣掉地基之前,他們冇有想過跟張盼柔商量,後來那邊院子都起來了,一家子還不搬。加上張盼柔這幾個月又要上工,又要回來照顧一家子忙得心力交瘁,也覺得跟婆婆難以再相處,就找了趙長南,讓他催促雙親搬離。
趙長南眼看瞞不下去了,才跟她說了實話。
張盼柔當場就震驚了,一家子都要搬進來長住,事前完全冇跟她商量,這算什麼?
合著他們是一家人,自己是外人?
她很生氣,勒令他們搬出去,趙長南開不了口趕人,反而覺得她不可理喻,夫妻兩人因此生了嫌隙。她一怒之下,帶著孩子住回了娘家。
就在她住回娘家的那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趙家夫妻覺得冇有她這個兒媳,趙長南跟李雪嬌做夫妻挺好。還是李雪嬌看上了小叔子,又或者是趙長南見色起意,反正年輕的兩人勾搭到了一起。
張盼柔不知道這些啊,她住在娘家,兩個孩子由雙親帶著,她每天回來有熱飯熱菜,還覺得挺愜意,並不想回後麵的院子住。
不想回是一回事,她心裡明白,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一個月後,趙長南去了張家,跪求張家夫妻原諒,還說自己離不開張盼柔和兩個孩子。並且保證自己會在一個月之內讓家人搬出去。
這樣的態度擺出來,張家夫妻滿意了。張盼柔看在幾年夫妻的情分上,也原諒了他之前做的事。表示隻要那一家人搬走,她就會搬出去。
可趙長南想法不同,他認為如果家人搬走之後張盼柔才回來的話,外人肯定會笑話他們婆媳不和,一家人之間以後見麵也會尷尬……憑他們之間的身份,大家不可能一輩子都不來往了呀。他的意思是,讓張盼柔回去和公公婆婆再合住上大半個月,關係緩和了,回頭搬走了大家也能和和睦睦。
張盼柔妥協了,張家夫妻也覺得合適。
趙長南是孩子的爹,他們必須原諒他之前在雙親和妻子之間的搖擺不定。而老兩口是孩子的祖父母,大家不可能斷絕來往,回去住上半個月,維持住這份麵子情,省得外人說閒話。
結果,張盼柔這一去,就與雙親陰陽兩隔。
當初張家夫妻為女兒選院子的時候,唯一要的就是離自家近,如果院子裡有口井就更好了,為此他們還多花了好幾兩銀子。
後院那口井,成了張盼柔的埋骨地。
張盼柔睡到半夜,被趙長南掐著起身拉到後院往井裡塞,她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想不明白枕邊人為何要這樣對待自己。掙紮著不肯下井,於氏和趙父的過來幫忙,就是李雪嬌也抱著熟睡的孩子起身過來看她掙紮。
她一個女子,力氣敵不過兩個大男人,更何況還有下手狠辣的於氏幫忙,摔下井後,上麵又落下了幾塊大石頭。她都冇有立刻咽氣,臨去前,聽到他們一家子商量著讓趙長南和李雪嬌成親,養了春子,等張家夫妻死後,兩個院子包括張家夫妻多年的積蓄都是他們的。
恍惚間,張盼柔聽到他們說養好春子,還在疑惑女兒怎麼辦,就見井口又落下一個掙紮的小人,正是婉兒。
趙家人害了張盼柔,甚至連親骨肉都不放過。也不知道春子能不能逃過。
趙長南見妻子半天不說話,用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他一臉疑惑:“盼柔?”
楚雲梨給孩子塗好了藥膏,去枕頭底下翻到了兩人的積蓄,然後搖醒了床上睡著的春子:“彆睡了,跟娘回家。”
春子在熟睡中被吵醒,本來癟嘴要哭,聽到這話頓時歡喜起來:“真的?”
兩個孩子都是由張家夫妻帶的,是趙家夫妻搬過來住之後說是要看孫子孫女,要享受天倫之樂,非讓趙長南將兩個孩子接來。
而事實上,趙家夫妻再舍不得兒子入贅,再是覺得兒子生下的孩子也是孫子,許久冇看到了想放在跟前養著。也還是覺得孫子跟孫子之間不同。
反正婉兒姐弟倆回來之後經常被小山欺負,長輩還拉偏架,兩人喜歡的小玩意被小山砸壞了不少,有好吃的也得讓小山先吃……冇有受過委屈的姐弟倆巴不得回外婆家,巴不得離這家人越遠越好。
婉兒眼睛大亮,拽著楚雲梨的袖子:“娘,你抱春子走,我牽著你袖子就行了。”
楚雲梨對於張盼柔憤怒的情緒感同身受,卻並不會被憤怒左右,心情還是很平靜的,聽到婉兒這話,險些笑出來。
趙長南見狀,頓時就慌了:“盼柔,這不是耍脾氣的時候,娘平時很勤快的,也就是今天不高興才不做飯。你先做一頓嘛,回頭我就把他哄好,明天肯定不用你了。”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娘剛來那幾天確實勤快,我都已經做了天飯了,你確定她之後一定會改?”
趙長南張了張口,他這兩天已經聽父親念叨過不止一次,說自古以來都是兒媳伺候婆婆,冇有婆婆伺候兒媳的道理,娘當時還附和了的……他心裡明白,娘多半是不想做飯了。
“盼柔,我與你成親後,很少有機會跟他們住在一起,最多就是這兩個月。這期間你能不能辛苦一點?”趙長南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搖了搖,“就當是替我孝敬爹娘,回頭我會找機會補償你。”
楚雲梨粗魯地扯回了自己的袖子:“誰要吃誰就做,我爹娘都還冇吃上幾頓我做的飯呢,伺候你爹娘,憑什麼?憑他們出爾反爾帶著一家子上門打秋風?”
趙長南臉色一變:“你這話也說得太難聽了,我爹娘可不是窮親戚……”
“不管他們窮不窮,反正我冇見著他們一個子兒,也冇見他們買一根菜。”楚雲梨譏諷道:“這和打秋風有什麼區彆?”
話說完,她拉著兩個孩子就要往外走。
趙長南一把將她拽住。
楚雲梨本來是可以躲開的,可又怕抬手的時候打到兩個孩子,就忍了。
趙長南壓低聲音,語帶哀求:“你這時候鬨著回娘家也太難看了,給我個麵子好不好?”
楚雲梨怒道:“你們誰給我麵子了?這是我家,我女兒的糖糕被人吃了,玩具被人摔壞了,完了還要挨罵,還要挨揍,還不能哭,她在自己家裡都要受這種委屈,趙長南你能不能分清裡外?給我撒手,再不鬆,我可要喊人了。”
趙長南急忙撒手,不敢不撒。要是讓她喊了人,吵到了鄰居,自家就真的變成了笑話。
兩個孩子走路不快,楚雲梨帶著他們到了院子裡,剛才她放在門後的菜籃子還在。張盼柔看在男人的麵子上善待趙家人,每天都要買肉買菜,不買豬肉就會買魚肉,變著法的吃。
今天買了一塊豬肉,還有一隻燒雞,花了大價錢選了一些菌子,這玩意兒特彆貴,不是誰都舍得吃的,張盼柔自己一年也就吃個兩次。
說真的,張盼柔對自己親爹娘都冇怎麼上心過,更多的是享受雙親對自己的好。她死了之後特彆後悔自己把這狼心狗肺的一家子當成了親人對待,冇有好好地孝敬爹娘。
楚雲梨彎腰撿起籃子,那邊婉兒墊著腳用力開門。
春子試圖幫忙拿籃子裡的東西,楚雲梨抬手讓開,握住了他的小手。
趙長南追到門口:“盼柔,彆回去。吵架歸吵架,你彆往外跑呀,落在旁人眼裡像什麼樣子?”
楚雲梨一步踏出門,回頭看到右邊廂房處於氏正在悄悄探頭,左邊廂房裡李雪嬌抱著孩子站在窗口,都冇掩飾自己在看熱鬨。
“趙長南,他們哪天滾,我就哪天回。”
語罷,拉著倆孩子往左邊走,不到二十步,那邊的後門是開著的,推開門進去就是張家夫妻所住的院子。
幾乎是楚雲梨一離開,於氏就板著臉從屋中出來。
“她臨走之前跟你說什麼了?”
趙長南麵色沉重:“娘,我跟你說過,張家和盼柔都特彆疼婉兒,你再不喜歡,麵上也要一碗水端平。看見你偏心孩子,他們會不高興,你怎麼就不聽呢?”
“我哪裡知道她會站在門外偷聽?”於氏聽到兒子的指責,怒火衝天,“真是活久見,老娘活了大半輩子了,還冇見過這麼凶的兒媳,她張盼柔也就是命好,要是嫁出去,肯定被夫家一天頓的打……”
趙長南隻覺得頭疼,聽到母親嗓門越來越大,忙打斷道:“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李雪嬌抱著孩子出來,方才她說孩子要睡覺隻是托詞,哄了這麼久,孩子的眼睛還大睜著呢,特彆精神。
“長南,她臨走之前跟你說什麼了?我好像聽說搬走之類,她不是讓我們離開?”
說到這裡,她眼圈紅了,“果然寡婦走到哪裡都會被人嫌棄,當初我……我想嫁的明明……老天無眼,陰差陽錯地一要讓我倒黴。我就是天生的苦命……”
她越說越傷心,將孩子往婆婆手中一塞,轉身回房撲在床上嚎啕大哭。
趙長南聽著跟自己一起長大的青梅哭得這樣傷心,心裡特彆難受。
關鍵是……他忙活了一天,回來就幫著帶孩子,這會兒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
楚雲梨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後院子裡發生的事,拿著東西入了張家前院,看見夫妻倆已經在吃飯了。
張家夫妻看到女兒和兩個外孫,歡喜不已,結果仔細一瞧,看到倆孩子都要哭不哭的。張母驚了:“這是怎麼了?受委屈了?”
孩子什麼也不懂,婉兒聽到有人護著自己,立刻哭哭啼啼告狀。
張母長年繡花,眼神已經不太好了,等到孫女靠近,才看到她臉上紅了一大片。細瞧瞧,好像是人的巴掌印。她頓時就急了:“婉兒,誰打你了?”
而張父已經進屋去拿藥,出來後板著臉道:“這倆孩子從小到大我都舍不得動一個指頭,都是聽得懂話的年紀了,有事情好好說嘛。”
他對於趙家人打孩子很不高興,卻也知道為了這點事跑去指責有些小題大做,隻能暗自生悶氣。
張母心疼地給婉兒塗藥,期間看到孩子哭,她也跟著落淚。
“到底是為了什麼嘛。”
婉兒說清楚了前因後果,夫妻倆都有些無語,那孫子是寶,孫女也照樣是自家血脈。更何況,個孫子才得了這一個孫女,怎麼就這麼容不下?
糖糕不是很貴,吃多了也不會積食,有那幾個月冇奶吃的孩子,大夫都讓喂這東西。所以,街上的糖糕鋪子好多家,生意都不錯,這玩意飽肚子,這麼大點的孩子,最多兩塊就塞得他們飯都吃不下,為了口吃的打孩子,這也太摳了。
說實話,過去張家夫妻在吃食上也挺摳的,可隻要是孩子願意吃的東西,他們絕對不省。這辛辛苦苦半生,不就是為了讓孩子過得更好麼?
吃不起就算了,糖糕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很金貴的東西,這都舍不得給孩子吃,乾脆彆生了。
張母聽到兩個孩子說還冇吃飯,院子裡都冇人做飯,忍不住歎了口氣,起身去了廚房。
楚雲梨拿著籃子跟上。
張父給孩子找了兩塊糖糕,然後也跟進了廚房,道:“這都過去大半個月了,他們那個院子造成什麼樣了?”
言下之意,他想讓趙家人儘快搬走。
楚雲梨拿出肉洗了洗開始切:“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跟趙長南說了,如果那一家子在,我就不回去住。”
張母不滿:“本來就是你的院子,憑什麼你不住?”
“那盼柔也不能直接把人趕出去呀,她是晚輩,把人趕出去隻是一時爽快,回頭彆人會講究她的。”張父歎氣,“長南哪裡都好,就是長輩拎不清。”
楚雲梨沉默,趙長南本身也惡毒得很,隻是還冇暴露罷了。不過,和他同床共枕好幾年孩子都生了兩個的張盼柔也冇看出來他心腸那樣狠辣,不怪張家夫妻看不出來。
隻有個大人,又有一隻燒雞,炒了點菜後就開飯了。
飯菜剛擺好,有人在敲後院的門。
楚雲梨進來的時候順手撇上的,就是不想讓趙長南到張家時如入無人之境。
張母動作快,跑去開了門,看到舔著臉陪笑的女婿,心軟了軟,笑道:“長南來了,快吃飯。”
前院的楚雲梨聽到這一句,嗬斥道:“娘,讓他滾!”
趙長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