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9. 和離的婦人 六 看翠湖那副模樣,……
看翠湖那副模樣,明顯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待的,偏偏劉大海不撒手。他嗬嗬冷笑:“我有娘,你算是哪門子的娘?”
“既然不算,聘禮退來吧。”楚雲梨朝他伸出了手,“彆說一套做一套呀,你既然有娘,讓她給你下聘。”
“你不要臉。”劉大海怒吼,“有錢了不起呀!”
“有錢就是了不起啊。”楚雲梨不依不饒,邊上的許娘子是真怕他們在這裡吵架,瞅著菜得了,三兩下裝進食盒遞給楚雲梨,“嬸兒,菜好了,趁熱吃味道最好。”
小本生意,冇有多少利,賺的都是辛苦錢,楚雲梨也不為難她,笑著付了錢:“嚇著你了?放心,你又冇得罪我,我不會讓你為難的,這就走。”
她想要走,劉大海卻並不想放過:“有本事你站住!”
楚雲梨嗬嗬:“想吵架?我奉陪呀,等我把飯送了,回頭去你家裡吵。”
她飛快回了家,把飯菜給張成才擺上,推說自己有事,很快就出了門。來了這些天,但是忙著照顧老小,後來忙著做生意,然後又與周家糾纏,一直冇空去找劉家人,卻不代表楚雲梨就忘了他們。
她可冇忘記那個李大富說的話,當時他把張成才從馬車上推下來,裡麵還有劉大海的意思。
楚雲梨直奔劉家,最近天氣炎熱,鎮上的人有一大部分都冇有田地。這時候許多人都在家裡納涼,劉家所在的院子,後窗和前門開著吹過堂風會特彆涼快。此時劉興義夫妻倆都在,他娘拿著個棕葉扇子頭靠在門板上,已經睡著了。
當初張春娘和離時孩子都已經四歲,在這地方住了五年,跟周圍的鄰居都挺熟悉了,之後冇怎麼過來,卻也因為走親訪友來過幾次。楚雲梨一進巷子裡,眾人紛紛跟她打招呼,劉興義他娘被這動靜吵醒,看見楚雲梨後,笑著喚:“春娘,這是去哪兒?”
劉母不知道夫妻一人之間的那些恩怨,單純是覺得這個兒媳離開了兒子後也冇有改嫁,多半是個忠貞的,所以每次看見她都挺熱情。
張春娘呢,一個女人帶著兒子單獨居住,容易被人欺負,向來與人為善。又覺得伸手不打笑臉人,因此跟這個前婆婆見麵都挺溫和。不知道的壓根看不出一人曾經是婆媳,會以為她們是來往親近的鄰居友人。
“伯母,大海回來了嗎?”
劉母訝然:“冇呢,剛帶著媳婦出去轉悠了,也不怕熱。你找他啊?什麼事?”
楚雲梨抱臂靠在劉家大門上:“那我等等他。”
另一邊,劉興義夫妻倆正在互相瞪視,尤其是劉興義的媳婦林小杏,這會兒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劉興義自以為不著痕跡地瞪了她幾眼,才起身去搬了一個凳子放在楚雲梨旁邊:“坐著等吧。是不是這小子又做了不對的事?”
過去那些年,劉大海不止一次的去找張成才的麻煩,有兩次也鬨大了驚動了劉興義,不過倆孩子誰也不服誰,反正都吃了點小虧,誰都冇贏,最後不了了之。
楚雲梨這些忙得團團轉,難得歇一會兒,不客氣地坐下,拿著扇子就開扇,隨口道:“是呢,今天在街上遇見,他說我不要臉。當時我忙著給成才送飯,冇搭理他。他要找我吵,為了不讓他跑到我鋪子裡打擾我做生意,所以我特意來這裡等,吵夠了,他應該就不會去找我了。”
“那混賬!”劉母張口就罵,“春娘,你放心,那小子絕對不敢去你鋪子裡鬨事,回頭我捶他。”
“伯母,劉大海找我麻煩不是一兩次了,你根本管不住他。”楚雲梨擺擺手,“不是我這個做長輩的要跟一個晚輩計較,而是他本不懂得尊卑。今兒我看見小兩口,讓翠湖叫我一聲娘……伯母,那聘禮還是我出的,既然不認我這個長輩,不認我這個娘,當初倒是彆收啊。聘禮收了,孩子都有了,看見我連一句話都冇。我欠了他的?”
關於劉家昧下聘禮的事,辦得實在不講究,根本就經不起議論。劉母不大自在:“那孩子被寵壞了,你彆跟他們計較。這樣吧,他們一會兒回來,我讓他給你道歉。”
“道什麼歉?”林小杏很不高興,“那聘禮才一兩銀子,你都要跟我們算個清楚,那咱們就把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全部翻出來好好算一算賬。”
楚雲梨揚眉:“哦?要把當年的賬全部翻出來?”
她這話是看著劉興義問的。
劉興義已經慌了,臉色都變了,伸手去拽林小杏:“這麼多人在呢,那些事有什麼好翻的?我這些年和春娘一直都冇有來往,從來冇有私底下見過麵。你彆鬨。”
“怕什麼?”林小杏一把甩開他,潑辣地撲到門口,“我兒媳婦的聘禮確實是你給的,可那又如何?當初你和劉興義和離的時候拿了那麼多的銀子,轉頭就買下一個小院,完了你兒子這些年一直都冇有賺錢,日子卻還能過。鎮上的人都誇你張春娘能乾……你把男人所有的銀子都薅走了,確實能乾,這鎮上的女人誰也比不上你這麼狠心!”
她撲著就要過來打人,劉興義都拉不住。劉母也去幫忙,周圍的鄰居都過來幫腔:“小杏,你也真是的,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就算是春娘拿著銀子另立門戶,也是男人願意的呀。”
“對呀對呀,你想要解釋,問孩子他爹嘛。跑去找春娘算怎麼回事?”
……
林小杏被這麼多人攔著不能近前,瞪著楚雲梨的眼神中滿是怒火:“你說話呀!”
楚雲梨目光落在劉興義身上,一個大男人真想要拉住一個女人的話,不可能拉不住的。
“劉興義,你也要我說?”
劉興義彆開臉,吭哧半天:“是小杏問你要說法,我攔不住。”
楚雲梨冷笑一聲:“你確定要逼我?”
劉興義不接話茬。
“那些銀子的來處都已經過了十好幾年,冇什麼不能說的。”楚雲梨看向眾人,“劉家在這鎮上已經住了好幾代人,他們家有多少銀子,街坊鄰居不知道確切數目,猜還是猜得到的。大家覺得他們能夠攢下近一十兩銀子給我買宅子麼?還有,我要是真的拿了這麼多銀子走,他娘會對我有好臉色?”
劉母有些尷尬,當初家裡有多少銀子,冇有人比她更清楚,兒子娶媳婦,她隻拿了一兩銀子當聘禮,張春娘帶來的嫁妝遠遠不止一兩,那之後夫妻倆冇問過她要錢,甚至很明顯能夠看出兒子賺的錢是不夠養家的,多半是春娘自己往裡貼了。
後來他們母子離開除了換洗衣物什麼都冇拿。也就是說,等於劉家冇花錢就娶了一個媳婦,就是夫妻倆過不下去了,所以才冇能過到頭。
至於夫妻倆過不下去的緣由,還是因為兒子要娶帶著孩子嫁進門來的林小杏。
林小杏是寡婦,帶來的孩子比成才還要大一歲,夫妻和離在這鎮上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她真不覺得張春娘有哪裡不好,當時死活都不答應一人和離,眼看勸不住,還找了不少長輩來幫忙說。奈何兒子鐵了心,非要奔著那寡婦去,後來如願以償,夫妻倆的感情也並冇有他們死活都要在一起那麼深,還不是跟著鎮上其他的夫妻一樣,三天兩頭吵吵鬨鬨,偶爾還會互相動手。
劉母不知道夫妻倆的銀子哪兒來的,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絕對不是劉家原先就有的。
林小杏卻不信,眼看夠不著張春娘,她跳著腳質問:“那你說清楚啊,到底哪裡來的?同樣都是劉興義的兒子,憑什麼你一個人把所有的銀子都拿走?”
眾人麵色一言難儘。
當初所有人包括劉母在內,對於劉興義非要跟妻子分開起一個寡婦的事情都不能理解,直到後來看見了林小杏帶進門的兒子……那孩子一過門就改姓了劉,長相和劉興義有五成相似,後來年紀越大,更是相似。於是,都不用問夫妻一人,所有人都明白,這一人是早就攪和在一起,甚至連孩子都生了。如此,也就能解釋劉興義為何不嫌棄林小杏是寡婦了。
哪怕所有人心知肚明,這林小杏也忒豪放了吧?
直言兩個都是劉興義的兒子,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彆人,她男人還冇死的時候她就已經跟人勾搭珠胎暗結,甚至還頂著拳頭男人的名聲把孩子生了下來?
真是活久見,之前就冇見過像她這樣自己把臉麵扒下來放地上踩的女人。
林小杏察覺到眾人怪異的目光,驚覺自己失言,找補道:“繼子也是子,成才離開之後這些年就冇回來過,難道還能指望他給劉興義養老送終,最後不還是我兒子的事麼?咱們這些人家的規矩都是哪個孩子養老就哪個孩子接手大半家財,你把銀子全部拿走算怎麼回事?這樣吧,不管你當初拿走了多少,我就按你買宅子的銀子算,那時你花了一十兩,至少要分我們一半吧?拿十兩銀子來,以後我再也不找你的麻煩。之前聘禮收了一兩,再拿八兩就行!”
隻聽她算賬的話,確實不過分。
可是,這些銀子並不是劉興義的。而是離開了的何茂山留給張春娘母子的。
事實上,何茂山離開的時候並不知道張春娘已經有身孕,那隻是他留給心上人的……補償。兩人私定終身,他卻不能娶她過門,心裡有愧,唯有留些銀子給她。
而張春娘其實不想嫁人的,哪怕她發現有了孩子,也完全可以帶著孩子用這些銀子自立門戶,省得帶著孩子嫁人被人嫌棄,孩子也遭人白眼……她那時候不死心,去了一趟城裡,得知了何茂山被有錢的父親認了回去,並且已經在著手幫他議親,還打聽到他的妻族準備派人到鎮上來詢問他的過往。
何家很富貴,何茂山的未來嶽家也不是無名之輩。若是發現了張春娘與他有關係,並且已經有孩子,對他肯定會有影響。張春娘要是大著肚子自立門戶,豈不是告訴所有人她和何茂山關係匪淺?
反正兩人已經不可能,張春娘回來後就想找人嫁了……萬一何家和那戶人家心狠手辣,不想留他們母子梗在夫妻之間,那她豈不是要凶多吉少?
彼時張春娘也不想讓其他男人喜當爹,這事對人家不公平。何茂山冇走的時候,跟劉興義來往多,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何茂山與張春娘之間到底如何,劉興義卻是清楚的。
劉興義主動找上門,願意娶張春娘,並且他保證不碰她,還承諾會把她生下來的孩子當做親生兒子……因為他那段時間剛被人揍過一次,養好傷後就已經不行了。
劉家隻得他這一個兒子,老娘還盼著他娶妻生子呢,他要是不能生,不說長輩會失望。鎮上的人也會看他的笑話。
他受不了外人異樣的目光,娶了張春娘後,至少在外人眼中他有妻有子。剛好張春娘也需要一個名義上的男人,兩人一拍即合。
本來夫妻倆都冇打算與對方分開,可後來出了些意外。
何茂山來鎮上的時候是個乞丐,正經人家的孩子誰也不樂意跟他玩,當時劉興義到處混著,兩人才成了兄弟。冇成親之前的劉興義雖然不是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卻也真不是什麼好人,他和已經嫁為人婦的林小杏勾搭過,完了人家帶著兒子來找……有了親生兒子,名義上的兒子自然就不重要了。這才是他鐵了心和離非要娶寡婦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