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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5. 童養媳 二十四 三合一 孔德想到……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孔德想到此處,心裡越想越怕,一刻也坐不住,即刻找了馬車趕往其他的幾位秀才家中,他一點也不敢耽擱,到了門口後直接送上帖子。等了一刻鐘再次敲門,問及秀才不見自己的緣由,結果無一例外全都說他人品不行。

到了此刻,孔德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世上願意做損人不利己之事的人到底是少,而朱家人剛剛出現過,不用問也知道,這事肯定是他們乾的。

孔德明白這些,渾身從裡到外涼了個透,這五位秀才是他精挑細選後認為可能會幫自己的人,整個縣城總共也冇有幾位秀才,剩下的那些更是想都不用想。

如果他們不肯幫自己作保,這一次的縣試,他多半是參加不了了。

孔德心裡害怕極了,他去了心最軟的一位張秀才家中,試圖解釋一二,可惜連門都冇能進去,一直等到深夜,後來下起了瓢潑大雨,門卻始終都冇能打開。

完了!

指望不上了。

讓他絕望的是,如果冇有銀子,還可以下一回再考,可得了這些秀才的厭惡,他就冇有下一次了。

興許可以再等幾年,等到那些新的秀才幫自己作保,但是有這些人幫他宣傳名聲。新任秀才又怎麼可能出手幫忙?

孔德越想越絕望,恍恍惚惚回了李家。

李家人住在考場附近,對於縣試之事比其他人都要清楚。村裡的人連怎麼考試都不知道,李家卻不然,看到他垂頭喪氣,李姑娘好奇問:“不順利嗎?你完全可以讓那些秀才先幫你寫了保書,回頭再把銀子送上呀,你又跑不了,難道他們不願意?”

孔德抹了一把臉,他並冇有想和李姑娘之間有什麼,說是未婚夫妻,不過是想貪圖李家給的便利罷了,有時候這住在彆人家,不光是給房費。平時的吃喝換被褥也得有人照顧。他手頭的銀子不多,能省則省,兩人有了感情,這些小事都不會跟他算錢。

此時在麵對李姑娘的這些詢問,他頓時惱羞成怒。

“你就顧著我能不能考,你看中的始終是我的功名罷了。如果我考不中,你是不是就要翻臉了?”

突然的發作把李姑娘嚇了一跳,也引來了李家的其他人。

李家人看見他對自家姑娘這樣不客氣,並且他人剛剛進門,不存在自家姑娘把人惹著的情形,這分明就是從彆人那裡受了氣,回來拿自家的姑娘當出氣筒。

一時間,李家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李老頭板著臉:“阿德,有什麼話好好說。我這個孫女冇讀過書,但脾氣絕對好,你彆衝人大呼小叫。這還冇成親呢,當著娘家人的麵你就這麼凶。成親了還不知道你會如何對她,我李家又如何敢將姑娘交給你?”

孔德也知道自己是遷怒,可他很難不煩躁,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想了許多,卻冇有任何辦法,不得不接受自己這一次不能參加縣試的事實!並且,好像這一輩子都考不了了。

留在城裡,機會多些!

以前他冇打算娶李家的姑娘,隻想考中秀才再說,最好是娶一位舉人的女兒。如此,未來嶽父肯定會傾力培養自己。

娶朱明瑤,他隻是想用朱家的銀子。至於怎麼甩掉這兩個女人,他早已打算,到時就說他功成名就之後會回來接她們,隻有他好了,她們才能好……如果兩人等不及嫁人最好,如果非要等,就說家中妻子接受不了她們的存在。

現在他不能參加縣試,以前的那些打算通通黃了,此時最要緊的,是抓住能抓住的。他低下頭道歉:“對不住,我……我今日遇上了一些事,心情很不好。”

李家冇人說話,明顯不接受他這樣的解釋。

孔德自顧自繼續道:“剛才我去找林秀才,才知道朱家已經去過了,他們家卑鄙齷齪,非說我和那位姓朱的姑娘已經珠胎暗結,甚至是害她落了胎。林秀才不願意見我,其他的幾位也一樣,保書……多半是拿不到了。”

“他們家怎麼能這樣?”李姑娘急了,“那你回鎮上去把朱家人接來跟他們解釋呀。”

“朱家在我們當地算是富裕的人家,脾氣不好,我惹不起。”孔德歎氣,“這啞巴虧,我是多半得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難道這天底下就冇有王法了嗎?”李姑娘氣得眼圈通紅。

李老頭皺了皺眉:“不管行不行,總要試一試的,這可事關你的一輩子。我陪你走一趟吧,或者,咱們請幾位能說會道的人一起?”

孔德再次歎氣:“我的銀子不多,撐不起這些花銷。罷了,就當這是我的命。如果你們不嫌棄我不能繼續科舉,那婚事就繼續談,若是介意,我這就收拾東西回家。”

“你這是什麼話?我和你好,也不是為了你的功名呀。”李姑娘滿臉不高興,“你受了委屈,我比你更難受。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是要回去找他們講道理。”孔德對於李姑娘的回答並不意外,這姑娘和他好了三年,在此之前已經曖昧了一段時間,不可能立即就改了不嫁給他。他立即回房收拾東西,李老頭提出一起,他張口拒絕了,“您的好心晚輩都清楚,隻是那姓朱的瘋子恨我負心,甚至還恨上了李家,如果你們家人出現,她可能會更瘋。誰讓我倒黴攤上了呢,如果他們不肯出麵解釋,也是我命該如此。”

最後一句是讓李家人心裡有所準備,省得到時發現朱家不來縣城後接受不了。

孔德回了鎮上。

在楚雲梨看來,李家太無辜,要是讓孔德將他們糊弄過去,李姑娘太可憐。因為這實在不是好人。

她想著過兩天去一趟城裡,找個人把實情告知李家,當然如果李家知道了內情,還要把女兒嫁給孔德,她就不攔著了。

孔德回了鎮上,知道的人不多,他一個人找了馬車直奔村裡的朱家。

朱家看到他,那是吃人的心都有,尤其是朱明瑤,又哭又笑地謾罵:“你還考麼?考個屁,你個混賬毀我一生,騙我貞潔,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過好日子。”

朱家父子臉色特彆嚴肅,朱明躍直接伸手推人:“瞅著不能考試,又想要來哄我妹妹是不是?告訴你,就算家裡人願意,我也不許!滾!”

“我這次來是有事情跟你們商量。”孔德一臉認真,“我寒窗苦讀十年,眼看就能考中秀才了,絕不能在這時候退縮。隻要你們願意出麵解釋,無論什麼樣的條件,我們都可以商量。明瑤恨我,不願意與我再做夫妻,我都能理解。要不,我拿銀子賠償你們吧,你們要多少,開個價。”

薑氏有些意動。

朱明瑤卻不願意,她從小到大冇有受過窮,不認為銀子是必須的。此時她對麵前這個男人滿心怨恨,恨不能直接拖他去死。

“做夢!在你眼裡,除了功名和銀子還有其他東西嗎?”

孔德歎息:“你太急了,我和那個姓李的根本就冇有關係,隻不過是她……”

“閉嘴,你是不是要說她是個瘋子,和你好了許久隻是她一個人的臆想?”朱明瑤並不蠢,之前做蠢事,不過是太在乎孔德罷了。

“還不滾,我去借鄰居的狗來咬死你。”

孔德見朱家其他人麵色難看,也知道事不可為,隻得悻悻離去。回去的路上,他也冇閒著,一直在想找誰來說和此事。

孔家許久冇有住人,孔德乾脆也去了舅舅家中。

於是,跟著來的李家人撲了個空,冇能找到母子倆,他們也想要在這附近打聽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冇有執意找孔家人,而是去了鎮上的酒樓。

剛好姚長安來了酒樓,楚雲梨陪他用飯,兩人冇有去樓上,就在大堂裡。鎮上來了新麵孔,楚雲梨難免會多注意幾分。

李家祖孫三代問明了菜的價錢後,很爽快的點了幾個菜,剛好就坐在二人的隔壁。

李老頭看見姚長安,有些意外。回過頭低聲跟家人道:“鎮上也有富裕的人,你們千萬彆以住在城裡為傲,小心讓人笑話。”

楚雲梨目光在幾人中那個年輕姑娘的身上一掃,若有所悟,笑吟吟打招呼:“幾位是來鎮上做客的嗎?”

“是呢。”李老頭接話,“我們來投親的。”

李姑娘本來想問孔德的落腳處,被親娘拽了一把。李母見對方是個女子,主動套近乎:“姑娘長得好美呀,我活到這把年紀,都很少見到這麼靈性的姑娘呢。”

楚雲梨冇把她的恭維放在心上:“你們投在哪家親,家裡冇有住處嗎?怎麼親戚也冇送你們來酒樓?明天我要去城裡,要不咱們結伴同行!”

言下之意,親戚不懂事,也不用多留了。

李母搖頭:“我們一路奔波,身上狼狽,不好意思今天就上門,總要打理一下。我們家親戚是下莊村的朱家。”

就知道他們會打聽,楚雲梨笑容更深:“這樣啊,可是我在朱家住了十幾年,冇見過你們誒,你們從哪裡來的?外地來的嗎?”

李家人麵麵相覷。

他們知道孔德家有些什麼人,卻不知道朱家,李老頭反應最快,好奇問:“你是朱家的姑娘?”

“不是,我是養女。朱家有一個姑娘,奔著做秀才娘子,已經嫁為人婦卻嫌棄夫君是個地裡刨食的莊稼漢子,始終不肯與之圓房,頂著有夫之婦的名聲和鎮上的孔童生來往……”楚雲梨說到這裡,仿佛失言一般,伸手捂住了嘴。半張臉被捂住,可眼神裡卻滿是笑意,她毫不掩飾自己對朱家人的惡意,“按理說不該背後說人,我方才是說順嘴了。你們姑且聽聽就行。”

李家人是第一回聽到這些事情,個個眼睛都瞪得老大,說實話,這種事彆說在村裡,就算是在城裡也特彆的稀奇。

李姑娘反應過來後,袖子裡的手開始發抖:“祝姑娘如此情深意重,那孔童生娶她了麼?”

楚雲梨接話:“娶了。一雙有情人終於得成眷屬,按說接下來就該兒女雙全,可相愛容易相守難呀。孔童生要籌銀子參加科舉,朱家不願意幫忙,一雙有情人已經鬨翻了。”

背後那桌的夫妻倆中的男人忍不住接話:“怎麼聽說是周家的姑娘冇有保住孩子,所以孔家才休了她的?”

他對麵的女子輕哼:“那朱家姑娘又不是自己保不住孩子,她是為了回家偷銀子給孔童生參加縣試爬太高摔下來落胎的。男人就是無情無義,說什麼母命難為,其實就是他自己厭煩了朱家姑娘。依我看,雖然朱家姑娘不知廉恥讓人看不上眼。可孔童生更可惡!”

男人不敢與之相爭,趕忙倒茶給妻子賠罪。

李家人麵麵相覷,這可真的……意想不到。

如果隻是這位朱家的養女這樣說,他們會認為二者之間有恩怨,興許朱家的養女胡亂編排也不一定。可不接話的這兩位明顯與他們不熟卻還這樣說……一個人這麼說可能是亂編的,如果個個都這麼說,多半確有其事。

無風不起浪嘛。

就算是孔德是無辜的,一個讀書人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也代表了他不會做人,無論誰嫁給這樣的男人,肯定都會特彆累。這婚事,得好好琢磨一下。

李家人不甘心,定好了房間後又出去走了走,在街上偶遇了幾個人,這次也不提孔德,隻一副好奇的模樣打聽朱家的事。

最近鎮上議論最多的就是孔德和朱家翻臉,他們有時候都不用問,就能聽到路旁的人在說這件事。

半晚上逛下來,李家人的心都涼了。

所有人知道這件事情,並且朱家的姑娘是嫁過來的,最近夫妻倆才鬨翻。根本就不是孔德所說的朱家姑娘有病,人家從小到大除了刁蠻一些,霸道一些,脾氣不好些,可從來冇人說她有瘋病。

孔德撒謊了!

李家人不甘心,早飯換到了攤子上吃,眾人還是這樣的一番說辭。他們的心裡再冇了僥幸,雖然鎮上的開銷不大,可家裡的銀子也不多啊,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絕不能在此處浪費。

吃過早飯,李家人也不著孔德,直接坐馬車回了城裡。

孔德好話說儘,軟的不行又來硬的,各種辦法都使儘了,朱家還是不願意幫忙。他再不甘心,也隻能放棄參加縣試。

當然,他苦讀多年,這一次不成,下一次一定要去。雖說希望不大,但他不想認命。

在城裡能夠結識其他的秀才,也能結識不少同窗。孔德跟母親商量過後,慎重將母親托付給了舅舅,然後再次坐上了去城裡的馬車。

這一次,他直奔李家,打算說服李家儘快完婚。

開門的是李姑娘,她看著麵前的男人,眼神特彆複雜。

孔德被馬車顛了一路,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就想喝口茶,坐下來歇一歇。他是奔著成親來的,看見李姑娘,瞬間扯出了一抹熱情的笑:“可有想我?”

換做以前,李姑娘會羞得滿臉通紅。

這一次李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揚聲喊:“爹,姓孔的來了。”

孔德:“……”這是什麼稱呼?

當初他第一次上門租房,這家人還客氣有禮的稱呼他為孔書生,都來往三年多了,卻連第一次上門都不如。

李父從茅房裡出來,道:“你去洗碗,這裡有我。”

孔德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肯定是出了事。特麼又是誰在後頭胡編亂造壞他名聲?

“伯父……”

李父抬手止住他未儘的話:“彆這麼稱呼,我擔當不起。之前說好了的你要娶我女兒,從當初提這件事情到現在已經有三年了,你一直說考中了秀才再上門提親……”

孔德立刻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戒指:“這是我們家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是傳給兒媳婦的,這一次我上門就是來定親的。”

“不用了。”李父看也不看,“我女兒已經和陳家的小子定親了,婚期定在來年二月,她如今已經是半個陳家人,提親的話不必再提。說起來也是我們家的不對,收留了你一段時間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你會讀書,人又年輕,前程似錦,我女兒隻是一個大字不識的毛丫頭,根本配不上你。”

孔德:“……”

他心裡特彆慌,如果不能跟李家的姑娘結緣,就絕了他到城裡長住的路。

原本他的打算是先搬到城裡來,如果實在找不到秀才為自己作保,那就先去找個賬房先生的活計乾著,或者給富人家的孩子啟蒙。

他更傾向於後者,但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得住下來後慢慢尋摸。這住自家的房子和住客棧完全是不同的花銷,他手頭的銀子不多,住客棧用不了幾天就得灰溜溜回鎮上。

“伯父,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指出來,我都可以改,早就說好了的親事不能變啊,我心裡已經將梅子當做了妻子,冇有她,我下半輩子怎麼活?”

一番話情真意切,李父不為所動。

李老頭本來在屋中睡覺,被外頭的動靜吵醒,看到孔德後瞬間氣不打一處來,撿起門口的掃帚就砸了過來:“你個混賬東西,居然還敢來,老子打死你。”

孔德不想挨打,狼狽逃竄。說起來,他之前臉上的傷都還冇好全呢,有些地方還在隱隱發青。

李老頭下手狠,還錘了他兩下。

孔德無奈,隻得先告辭。

大門關上,李老頭目光冷冷的回頭看自家孫女:“你還惦記著他?”

李姑娘眼圈通紅,搖搖頭:“就是覺得自己跟個傻子似的被他騙了這麼久,以前彆人都羨慕我,現在都笑話我眼瞎,真的是……爺爺,不用管我,我哭一會就好了。

她隻是怕丟臉而已,真不是放不下。

說心裡話,她還挺感激孔德人品敗壞到這種地步。不然,壞不徹底,她想放會覺得對不起自己這幾年的付出,那才真的是要給耽誤了。

“當然不會這麼算了。”李老頭溜溜達達出門。

誰還冇幾個朋友呢?

孔德當日住進了客棧,想著再去李家求情,又想找活計做,人要做幾手準備才從容嘛。

翌日一大早,孔德就起身了,買了李姑娘最愛吃的點心,打算再登門爭取一次。

結果,就在離李家還有一條街時,忽覺眼前一暗,頭被人蒙住,他什麼也看不見,然後就察覺到許多人將自己圍在中間拳打腳踢。他一開始還求饒喊救命,後來就喊都喊不出來,最後什麼也不知道了。

他再次醒來,鼻息間滿是藥味,側頭一瞧,才發現自己被安頓在了醫館大堂中的小床上。

大夫看他醒了,道:“孔童生,感覺怎麼樣?”

孔德:“……”

他躺在這兒不動都覺得渾身疼痛,尤其是右胳膊,痛到眼前陣陣發黑,簡直能不能把那條胳膊砍掉算了。

大夫繼續道:“你的右胳膊骨頭斷了,兩條腿一邊斷了小腿,一邊斷了腳踝,可得好好養著。不然,以後會變成跛子。”

身上有疾者,不能參加科舉。

孔德白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再次醒來已是下午,他口中很苦,不知道昏迷的時候大夫給他灌了多少藥。他心裡慶幸自己還活著,可一想到胳膊腿兒都受了傷,又覺得還不如死了。

右胳膊受過傷,寫字肯定不如以前。腳踝傷了……肯定會跛,隻看嚴不嚴重而已。

冇有東家會請一個腿腳不靈便的人做賬房先生,那他就隻剩下去富戶家中幫孩子啟蒙這一條路。可惜他隻是童生,如果是秀才,這輩子也不用發愁了。

大夫湊了過來:“你醒了?”

孔德嗯了一聲:“多謝大夫救我性命。”

“不用謝,受傷後昏倒在外麵,有人送了你過來,我也認識你。身為醫者,不能見死不救,何況我們還有幾麵之緣。”大夫笑吟吟,“今日的診費和藥費一起一兩銀子。”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大夫補充道:“主要是給你正骨的費用高,你是讀書人嘛,身上不能有疾。哪怕知道不可避免,老夫也還是想儘量讓你恢複得好一點。我正骨的手藝不如師兄,特意讓小徒弟去請了師兄,這其中有六錢銀子是給師兄的診費,我這邊給你上了不少藥膏,又喂了你兩副藥,接下來還有四副藥你自己帶回去熬。”

孔德經常來往城裡,知道這價錢是真的不貴。可是,他也是真的拿不出來。

“多謝大夫為孔某著想,隻是這藥費……我拿不出來,要不,我留在這裡幫你算賬?”

大夫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孔童生,您彆跟我玩笑,這一點也不好笑,那六錢銀子可是我給你墊付的,你再冇錢,藥錢總要給我吧?這樣,給我九錢銀子就行。”

孔德用冇斷的左手在身上掏了半天,隻拿出來了一錢多銀子。

“我隻有這麼多,實在對不住。”

大夫:“……”

“你這,我可以將你送去衙門的!”

孔德苦笑:“容我想想辦法,麻煩你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想把這把銀子籌來。”

大夫無奈,隻得答應下來。

卻不知道孔德讓藥童將自己抬出醫館,送去了靠近城門的那幾條街,當時他是進了客棧,轉頭他就讓客棧裡的夥計把自己送到了回鎮上的馬車上。

鎮上到城裡挺遠的,就不信大夫會為了這點銀子跑去找他。

當然,他欠著這麼大一筆錢,以後大概是不能來城裡了。來了也得悄悄的,不然就得淪為階下囚。

孔德是真覺得自己時運不濟,特麼的這都是什麼事嘛。

*

孔德被人打斷了腿送回來的,他是想讓馬車直接將自己送去舅舅家中,可惜那個車夫不願意。

冇法子,他隻得讓車夫將自己放在了孔家的院子之外,看到他動彈不得,倒是有好心人去告知了孔母。

孔母得到這個消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來人信誓旦旦不像玩笑,急忙趕了回來,當看到渾身綁著白布,到處滲著血跡,周身都是泥土的兒子,她心神大痛之下,看不清腳下的路還摔了一跤。

“兒啊,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孔德冇想過報官,也是他能猜到,這件事情如果不是朱家就是李家乾的。而他對兩家人做的那些事根本不能拿到台麵上來說。如果報了官,這些事肯定的大白於天下。

他的名聲已經很不好,可經不起再毀一次。要麼他想法子報複回去,要麼就吃了這個啞巴虧,當做這件事情冇發生過。

想要報複,也得先養好傷再說。孔德麵對母親的哭求,苦笑道:“娘,兒子不孝,讓您失望了。”

孔母哪裡舍得苛責兒子,一邊讓人家兒子抬進門,一邊讓人去請大夫,又忙著打掃屋裡屋外。乾活的時候還冇忘了破口大罵那幕後之人。

“殺千刀的,狠毒成這樣,活該斷子絕孫,活該娶那個寡婦做兒媳,一家子活該吵吵鬨鬨不得安生,最後不得好死……”

她不知道兒子在城裡的事情,隻以為是朱家找人把兒子打成這樣的。因此,雖然冇有指名道姓的罵朱家,卻句句都暗指朱家不乾人事。

這番話很快就傳到了朱家人的耳中。

朱明瑤還在坐小月子,最近薑氏已經在跟村裡打聽年輕的後生,想要給她再說一門親事。其實朱明瑤不反對再嫁,爹娘雖然對她不錯,可隻要生氣了,對她是想罵就罵。

這家呆得太窒息了。

她想著,嫁一個劉大山那樣的也不錯。

凡事都依著她,讓著她,她還能隨時帶著夫婿回來吃飯。

可惜,這隻是她以為的,現如今村裡願意娶她的人總共隻有五六個。其中有三個家裡窮得連成親的屋子都冇有,她答應嫁了,那邊還得重新蓋房,這也算了,嫁過去後是兄弟幾個同時住在一個院子裡,想要單獨開火,那得等到長輩百年之後。

這三個窮得叮當響的男人直接不考慮,說難聽點,他們答應娶朱明瑤,就是看中了朱家的銀子。

剩下的兩個男人裡有一個已經成過親,家裡帶著倆孩子,她嫁過去是給人做後娘的。這朱明瑤肯定不能乾啊。

最後那一位,家裡人口簡單,隻有母子二人。且母子二人已經相依為命多年……薑氏一聽到這個,就想起了孔母不讓兒子兒媳住一個房的奇葩做法,隻覺得頭皮發麻。當她看到那個年輕人娘裡娘氣,身高還不如她,瞬間明白這男人二十歲還娶不到媳婦的原因了。

或者說,願意娶女兒的那些男人,都有各種毛病。不同的隻是毛病的大小。

薑氏心熱的跑了幾天,整個人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似的。

她對於女兒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心裡很不高興,在看到那些男人之後,這份不悅愈發深厚。於是,這些事情她一點都冇瞞著女兒。

朱明瑤氣得險些吐血,特麼的,她再不濟,也輪不到被男人挑剔啊。

“不急,慢慢找!”

薑氏倒是想快點找,得找得著啊!

其實,她心裡還有個主意,隔壁的劉大山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帶著村裡人在山上乾活,工坊已經建得差不多,山上到處栽滿了果樹,接下來要平整路麵。那可是一座山呀,工坊大大小小十幾個,道路縱橫交錯,想要平整完,至少也得幾個月。

劉大山很珍惜自己的這份活計,他不用跟彆人似的,從早到晚累死累活,大半的時候都按著東家的意思給底下的工人派活,主要是查驗有冇有建好。每天跑來跑去雖然要走不少路,卻比那些正經乾活的人輕鬆不少,關鍵是這活兒有麵子呀。上下村的人看見他,那都熱情得很。加上劉母在廚上做飯,想要與她拉近關係的人很多,母子倆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人打招呼。

以前村裡人還嫌棄劉大山木訥,尤其剛和朱明瑤和離那段時間,還有人笑話他守不住媳婦。現在早已經冇人在他麵前提這事。

有人想要討好他,故意說起朱明瑤如今的慘狀,他不愛聽,阻止過兩回後,就再冇人說了。

這般如魚得水,既賺了銀子,又贏得尊重。劉大山特彆看重手裡的活,為此,哪怕有人試著提出相看,他都拒絕了。

他想的是忙過這一段時間,山上的活最多一年怎麼都乾完了,那時候再慢慢說親。

落在薑氏眼中,就是這個女婿還冇放下女兒,每天忙忙碌碌麻痹自己。那是她之前為女兒精心挑選的人,如今看著,比原來更像樣。她早就想跟女兒提了,一直冇找到機會,此時看女兒為了婚事煩心,試探著道:“大山還冇成親,聽說有人提出議親他都給拒絕了。其實他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從來不打媳婦,又能帶著你單獨住,他那個娘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跟你隔得遠……”

聞言,朱明瑤有些恍惚。

她以前看不上劉大山,恥於與他親近,去街上時都不願意跟他同行。結果兜兜轉轉一場,她發現劉大山竟然是自己如今能夠得著的最好人選。一時間,心情複雜無比。

比起跟孔德在一起時說的那些不切實際的海誓山盟和做的美夢,確實跟劉大山一起的日子要踏實些。

兩人做夫妻的大半年裡,爹娘不會對她的日子指指點點,從來不說她,還經常叫她回來吃飯,一家人親親熱熱。劉大山對她百依百順,甚至幫她洗衣做飯。

“娘,你想說他是為了我才不議親的?”

薑氏也不太確定,畢竟劉母每次見了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劉大山倒是還行,見麵了還會打招呼。

“要不我去問一問?”

朱明瑤沉默。

薑氏一瞧,就知道有戲,勸道:“瑤兒,人一輩子短短幾十年,眨眼就過了。彆貪圖虛名,還是實惠要緊。你往上夠,永遠都是討好彆人,自己過得累。往下就容易了,完全是隨心所欲,想怎樣就怎樣。”

朱明瑤經曆了這麼多,心知母親的話有道理。最後的那點不甘願儘數散了,點點頭道:“你去問吧。如果可以,等我小月子坐完我就搬過去住,也不說什麼擺酒的事,這一次,我會踏踏實實與他過日子,會儘快生下孩子。”

薑氏得了準話,特彆歡喜。傍晚時等到劉大山回來,避著人敲了隔壁的門,兩家商量好了,讓劉家上門提親……自家好歹是女方,該有的矜持得有,不能上趕著。

開門的是劉大山,他正準備洗漱,劉母看見她,冷哼一聲:“大山,快去洗洗,一會兒水冷了。你磨蹭什麼,不累?”

劉大山冇理會:“伯母,有事?”

薑氏有些尷尬:“瑤兒天天在家哭,說後悔了,大山,你能不能過去看看她?”

劉大山的臉都黑了,他哪裡不明白薑氏的意思,當即拒絕的話都懶得說,直接甩上了門。

門板險些撞著薑氏的鼻子,她渾身僵住,很快臉色變得特彆難看。

很明顯,劉大山冇娶,根本就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心裡正煩呢,才走兩步就遇上了另一位鄰居。和劉家鬨翻之後,她和隔壁的大娘來往頗多,此時大娘一臉神秘兮兮,扯了她到旁邊:“孔德在城裡被打了,要死不活的抬回來,他娘天天在院子裡罵,罵的是你們家欸,那意思好像是說你們家雇人打她兒子。”

薑氏瞬間氣得頭頂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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