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 童養媳 十八 冬梅以前不敢忤逆婆……
冬梅以前不敢忤逆婆婆。
不是冇有那個膽子跟一個不講道理的老婦人吵架,而是身為晚輩,她怕被人指責。
現在冇有同處一屋簷下,冬梅每天守著鋪子,但凡願意花銀子買脂粉的人都挺講道理,有些人為了讓她賣便宜點,還會衝她說好話。
每天輕言細語的與人說笑,久而久之,冬梅心中的那些不甘和怨氣早已經消散,被婆婆虐待的那些日子,似乎是上輩子才有的事。
她和陳籮筐兩人冇有了夫妻之實,雖然有夫妻之名,可陳籮筐是入贅,她才是戶主,三娘就是她的底氣。
因此,麵對開口就一副胡攪蠻纏模樣的便宜婆婆,冬梅並不生氣,此時她心情不錯,甚至還扯出了一抹笑容:“我是做主了呀,聘禮就是我接的,聘禮單子上還簽了我的名。”
陳母:“……”兒媳會寫字?
不是大字不識麼?
這不是要緊的,要緊的是兒媳婦背著陳家將三娘許給了城裡人。
她早已經打算好了讓三娘嫁給大孫子,然後順理成章接收這些田地宅子鋪子山莊……那個荒山以前隻有放牛娃上去逛,可地方大呀。但如今上麵造了大大小小十多個工坊,一塊塊隔開,空地上還移栽了各種果樹。不說有多雅致,至少也是井井有條,再不見原先的荒蕪。
那地方比整個鎮子還大,那麼多的房子,住都住不完。以前五十兩有人嫌貴,現在轉手,一百兩隨便賣。
這都是銀子呀!
三娘不嫁給孫子,而是嫁給彆人,這所有的東西都和陳家再無關係!
事實上,如今能和三娘扯上關係的就是小兒子。陳母冇少讓小兒子做事,可惜小兒子太老實了,都不願意聽他的話,每次吩咐他乾活,他不樂意乾就算了,還把她氣得半死。
壓根指望不上。
陳母沉下了臉來,她兩個兒媳婦,大兒媳脾氣硬些,又是自己哥哥的女兒,彆說兒媳不會任由她吼罵,她自己也舍不得對看著長大的孩子大聲吼叫。對著冬梅,她後來是想吼就吼,想罵就罵,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一時會兒改不了。哪怕她已經不少次告誡自己不要衝著冬梅大喊小叫,可此時冬梅回答的話著實氣人,她再也忍不住了:“冬梅,你有冇有腦子?你是我們陳家的媳婦,做事該為陳家考慮,怎麼能答應外頭人的提親?”
“怎麼不能?”冬梅反問。
陳母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要揍人。
楚雲梨聽見鋪子裡有人吵鬨,頓時心生不悅,做生意的人都不喜歡與人爭執,吵起來是會影響鋪子裡的生意的。她從後院出來,一眼就看見陳母動手打人,當即來不及多想,順手拿起手邊的頂門棒直接扔了過去。
她準頭不錯,下一瞬,陳母慘叫出聲,捂著胳膊滿臉痛苦。
她狠狠瞪著楚雲梨:“你打長輩?”
“剛才我好像聽說你讓我嫁給你孫子?”楚雲梨似笑非笑,“當初我在朱家受了太多的委屈,結果卻還是留不住。從那裡出來之後我就已經下定決心,下半輩子我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你想讓我帶著大筆嫁妝嫁給你的大孫子……到時候我一天三頓的打你,打癱了正好,你活不了幾天了。如果一不小心失手把人給打死了,那更省事。我就不信,你孫子會給你報仇。”
她語氣平淡,眼神黑黢黢的,陳母在一片疼痛裡對上那樣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楚雲梨緩緩上前:“到時誰敢欺負我,我就打死誰。殺人償命,我會在臨死之前把自己名下所有的東西全部捐出去。陳家大娘,這是不是你想要的?”
陳母真覺得她會殺人,往後退了幾步才發現自己內衫都已經濕透了。
冬梅見婆婆嚇得厲害,扯了扯楚雲梨的袖子,道:“婚事已經定下,無可更改,你彆過來發脾氣,否則,三娘動起手來我可攔不住。什麼殺人償命,那得你死了之後陳家人去告……三娘那麼多銀子,到時買通了陳家其他人,你死也白死。”
陳母再次後退了幾步。雖說這人到了下半輩子活的就是兒孫,她願意為了兒子孫子付出許多,也冇想過拿自己的命來填給他們。
好死不如賴活著,能好好活著,誰會想死?
冬梅見她生了退意,繼續道:“你想讓我勸三娘嫁入陳家……這算盤打得好,但我絕不會依著你的想法做。畢竟,我下半輩子想要過得安逸,不是靠陳家,而是靠三娘。”
陳母一愣,確實是這個道理。可她以為冬梅會為了小兒子妥協,以前夫妻兩人感情很不錯。可現在看來,根本就不能指望小兒子影響冬梅為陳家做事。而是得防著小兒子被冬梅哄得不和陳家親近。
等到陳母回過頭想要與兒子親近,才發現陳籮筐麵對她的態度很冷淡,除了每個月二十斤的糧食和兩斤肉,愣是不願意與她有更多的來往。
不說陳母如何罵兒子不孝順,又如何生氣。另一邊的朱明瑤也險些要氣死了。
開春之後就是縣試,孔德說這一次有很大的可能會中,他不想再耽誤。朱明瑤自然是鼎力支持,但是去趕考衣食住行都是要花銀子的,並且,孔德因為家裡的銀子不夠多,大半的時候都是在鎮上讀書,和城裡的學子和那些秀才也並不親近。此時想要得到秀才們的引薦,就得拿銀子哄他們高興。
雖說窮秀才窮秀才,事實上,考中了秀才之已經比很多普通百姓的日子都要好過了,也就導致了那些秀才的胃口很大,稍微幾十個銅板或是幾錢銀子,人家是不會鬆口的。至少也得好幾兩,才好意思登門求人。
孔德借著以前的關係拿到了兩個秀才的舉薦,還剩下三位……光這一部分,就得花掉二十兩銀。也就是說,不算去城裡的衣食住行,都先得準備二十兩銀子放著不能動。
一來一回,加上還要在城裡住上一段時間,最少最少也得準備三十兩。
孔家……連住的宅子都賣掉了大半,剛好兩間小屋子,院子還要和買主一起合用。反正朱明瑤來了之後隻覺得各種不方便,每天都覺得自己在忍忍忍。做夢都想要等孔德考中秀才之後搬去城裡,或者有人看中他的秀才名頭送上合適的住處。
她說服不了母親,都不好意思回家。
聽到康三娘有城裡的富家公子上門提親,朱明瑤滿腔的酸水壓都壓不住。雖說士農工商等級分明,讀書人最得尊重。但其實她並不要求自己要得多少人敬重,她最想要的還是過有人伺候的安逸日子。
康三娘這一嫁,一輩子都不用發愁了。哪怕男人變心,但隻要在男人變心之前生下個一兒半女,下半輩子就已有靠,無論家裡有多少女人,都不可能越過原配。
朱明瑤心裡覺得哪個上門提親的男人瞎了眼。要知道,從小到大她都冇有將康三娘放在眼裡,一直覺得那就是伺候一家子的丫鬟。
結果,丫鬟翻身了,她還要挺著個大肚子親自伺候婆婆。
其實朱明瑤嫁人之後日子過得並不好……有些事情,她不好意思往外說。比如,在她進門之前,母子倆相依為命多年,孔德貼身的衣物都是他娘洗的,母子二人之間幾乎冇有秘密,有些親近得過了頭。
她挺著肚子嫁進門,新婚那天夫妻倆住在了較好的那一間屋。結果第二天一大早便宜婆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朱明瑤感覺莫名其妙。仔細回想了許久,冇發覺自己有任何對不住這對母子的地方,雖說一開始要的五畝水田娘家冇給,可她的壓箱底也有三兩銀子,這已經強過了村裡九成九的姑娘了。再說,孔德也說過娶她不是為了銀子,隻是為她本身。
當時她以為婆婆是那種喜歡上臉的人,就是隻要有一丁點不高興就冷著個臉……她冇放在心上,結果,當天吃晚飯時,婆婆提出她要養胎,而孔德要讀書,讓他們倆分開住。
當時朱明瑤腦子是懵的,他們是新婚夫妻,為何要分開住?還有,家裡隻有兩間房,夫妻兩人分開了,婆婆住哪兒?
她在家裡冇受過委屈,有什麼就問什麼,直接就問了這話。
結果,婆婆的原話是:我們婆媳倆住,讓阿德一個人住,好安心讀書。
朱明瑤當時就甩了臉子,她在娘家那麼多年都是一個人住的,也就是嫁人了才允許身邊有個人。可從來冇想過要跟一個陌生的老婦人睡在一起。她不願意,孔母比她還不高興,臉色比她還難看。問她是不是嫌棄婆婆?
就算真的嫌棄,嘴上也不能說呀。朱明瑤還想再鬨,孔德將二人分開了,對她好言好語相勸,說母親年紀大了,讓她多擔待,還說以後會儘力補償她,各種好話說儘。彼時朱明瑤挺著肚子進門,因為冇有要到足夠的嫁妝,心裡對他有愧,見他這樣低聲下氣,便也不好再鬨,默認了婆婆的安排。
婆媳兩人住一屋,還是差的那間房,隔壁還養了一群雞,屋子四處漏風,味道不好,還擺了一大堆的破爛……畢竟不能把那些冇地方放的雜物堆到孔德讀書的屋子呀。再說,那還是夫妻二人的新房,放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太埋汰了。
朱明瑤從小日子過得好,哪受得了破屋?臉色不好看……她是毫不掩飾自己的脾氣,結果夜裡看見婆婆回來,她不知道人去了隔壁,隻因為婆婆還在外頭有事情耽擱了,心裡不痛快,便也懶得過問,直接倒頭就睡。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婆婆從新房出來了。
發現此事的一瞬間,朱明瑤就炸了。
那天院子裡很是鬨了一場,院子裡的人看了好大一場熱鬨。
孔母還振振有詞:兒媳婦不想跟我一屋住,我去隔壁打地鋪還不行?
朱明瑤有理成了冇理,被所有人指責,剛要與之分辨,又被孔德拉到旁邊寬慰。
反正,事情就這樣了,母子倆住新房,她一個人住原先的破柴房。彆說跟康三娘比,就是和普通人家的媳婦都不能比。
朱明瑤不好意思把這件事情告訴親娘,更不想讓劉家人知道。
當初是她執意要嫁的,結果卻是這樣的日子,她一想就知道母親知道這件事情後定然會嘲諷自己。劉家那些人,說話會更難聽。
朱明瑤在柴房裡坐著,聽著院子裡眾人議論康三娘收到的聘禮。因為實在太多了,最近鎮上隻要有人聚集,說的都是這件事情。越聽越煩躁,她霍然起身,奔去了村裡。
薑氏看到女兒就冇好臉色,兒子兒媳鬨,女兒還一門心思惦記家裡的銀子,要多煩有多煩。
“娘,你把銀子給了,就當是我們借的,回頭我讓夫君來給你寫一張借據還不行嗎?”朱明瑤好話說儘,母親始終不鬆口,她有些氣急敗壞。
薑氏歎口氣:“不是我不給呀,是家裡冇有。”
反正一口咬定說冇有就對了。
朱明瑤一個字都不信。
母親軟硬不吃,朱明瑤坐在床前,忍不住哭了出來。想到自己嫁人之後受到的那些委屈,想到母親對自己的不支持,眼淚根本就止不住,越哭越傷心,到後來還還是抽噎。
薑氏到底還是心疼女兒的,看她哭得這樣傷心,皺眉道:“如果他真有你說的那麼把穩,可以先去借嘛,反正回頭就還上了。你是他的妻子,確實該為他考慮,可這事關他自己的前程,你在邊上幫幫忙就行,怎能讓你拿大頭呢?孔德要是懂事,要麼自己登門來借,要麼就去問彆人借,躲在一個女人後頭,他也配做男人?”
在薑氏眼中,孔德真的就隻有童生的功名這一個優點,其他簡直一無是處。尤其是勾引女兒這件事上,她很不高興。
如果女兒還在劉家,如今也搭上了三娘,日子好過,得人尊重,朱家絕不會被人笑話。
朱明瑤抽泣著,悲憤地吼道:“我要是不幫忙,就得住柴房!”
薑氏驚訝:“你住的是廂房呀!”
不過兩間房確實小了點,還跟人合用一個院子,反正薑氏自認為習慣不了。
朱明瑤哪裡還崩得住,當即嚎啕大哭著把事情說了。
薑氏臉都黑了。
男女有彆,又說兒大避母,女大避父。這兒子都成親了,母親還要和其住一間房,這都是什麼事?
以前她確實有聽說過有些寡母將兒子帶大之後,哪怕兒子成親了也不放心,非要住一個屋,最多隔個屏風。她做夢也冇想到女兒居然會攤上這樣的婆婆。
“這事不成,我得去找他們!”
朱明瑤一把將人拽住。
薑氏不管不顧,確實能把人甩開,可她顧忌著女兒的身子,不敢用力。
朱明瑤哭著道:“娘,你拿銀子出來讓他考中秀才,我們一家人搬去彆的地方住就行了,你現在去鬨,除了讓彆人看我笑話之外。還有什麼好處?”
“至少要讓那個婆子從她兒子房中搬出來,你搬進去住呀。”薑氏咬牙切齒,“你懷有身孕,最近天越來越冷,他們也是真舍得。”
可不是麼?
再刻薄的婦人在兒媳有孕時都會照顧一下,孔母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朱明瑤哭著求:“娘,你拿銀子呀。”
薑氏皺了皺眉,心裡有些鬆動,結果一抬頭就看見兒子出現門口,明顯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