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7. 皇商夫人 十七 外城葫蘆巷子九十……
外城葫蘆巷子九十八號裡麵住著的人挺神秘的。
這邊的院子都不大,周圍住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靠著給人做工過活。也有少部分人是做生意的,總之,各家都為了生計在奔波,也就是九十八號,裡麵似乎住著四個人,像是一家子。四十多歲的夫妻倆帶著一雙女兒,那兩個姑娘似乎是雙生。
姚青山到了葫蘆巷子裡,他怕有陷阱,冇有貿然敲門,而是讓身邊的隨從在周圍打聽,給了點銀子後,什麼都知道了。
他一顆心砰砰跳著,聽大娘繼續道:“有人看那兩個姑娘正值妙齡,想要上門說親,結果還冇說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已經被拒之門外,這家人很排外的,一般不會跟外人多說。你是不是看中了他們家的姑娘?”
姚青山心中激動無比,聞言胡亂點點頭,打發了大娘之後,又讓身邊的隨從去敲門。
裡麵的人很謹慎,隻問了一句,冇有立即打開門。
隨從眼神一轉:“你們家的菜送少了,人家托我給你們帶過來。”
大娘說了,這家人平時需要用的東西多半都是讓人送,就算出來采買,也是年長的二人出門走動。
裡麵的人冇有被糊弄住:“我們家今天的菜是夠的。”
“不夠,東家看你們用的菜量,說一個月能送二斤青菜,他們給忘記了。”隨從煞有介事。
大門打開,姚青山先探了頭,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窗前的姐妹花。
他跟這對姐妹花隻是露水情緣,當時又喝得醉醺醺,如果不是因為她們其中一個生了孩子,又讓他因此受製於人幾年,他早就忘了這二人了。看清楚了人,他才恍惚想起這二人的容貌。
兩人看見他,頓時一喜:“公子!”
門口的男人見事不對,抬手就想關門。
姚青山來找人,又怎會冇準備?他一揮手,眾人一擁而上,立刻就摁住了夫妻倆。
他一步步走到窗前。
姐妹花有些局促,對視了一眼後,直接跪了下去。
姚青山心情不錯:“你們倆有生孩子?”
姐妹倆又對視一眼,妹妹點點頭:“是,妾身生的,孩子生在九月十,是公子的血脈。”
姚青山心裡一沉。
國孝期間耽於美色飲酒作樂,那個孩子隻要存在,就是他的把柄。
“孩子呢?”
姐妹倆眼淚汪汪:“被抱走了。我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這幾年我們都被關著不得自在,也不能見外人。都冇地方打聽。”
細細詢問之下,姚青山姐妹二人在這四年裡已經換了七八個地方住,在每個地方都住不長久。再加上他對姐妹二人的長相忘得差不多,找尋起來才困難重重。
不過,好在找著了。
隻要這姐妹倆不出來指認,那個不知被藏在何處的孩子對他的威脅其實並不大。
四歲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親爹是誰,就算知道,誰會相信他的話呢?
姚青山止不住笑出了聲,吩咐人將姐妹倆送到了郊外,臨走前囑咐:“回頭我會挑個好日子將你們接進門,到時你們就是我的妾室,也是侯府的人。”
姐妹倆大驚,她們完全不知道姚青山的身份,隻是猜測他來頭不小,所以兩人才會被人關起來。
姚青山一字一句地道:“本世子乃是平遠侯府世子,之前與你們荒唐,是因為喝多了酒。事情過去了好幾年,本世子不想深究。你們需要明白的是,當時本世子和你們荒唐的時候是在國孝中,那個孩子的存在不能讓人知道。否則,侯府討不了好,你們倆也休想活命。”
兩人急忙跪下,連聲保證自己不會亂說。
*
姚青山回府的時候,整個人意氣風發。之前的沉鬱一掃而空,遇見貌美的丫頭還開了玩笑,將人羞得滿臉通紅才罷休。
柳悅正在園子裡散心,看到這情形,臉都黑了。她不在乎姚青山有多少女人,隻要那些女人不來她跟前囂張,她都可以裝作不知道。可是,姚青山明明看見她站在這裡還與丫鬟打情罵俏,分明是不給麵子。
“來人,給我把那丫鬟的爪子剁了送給世子。”
周圍霎時一靜。
柳悅身邊婆子躍躍欲試,拿著匕首就要上前。姚青山早就受夠了她的跋扈,冷笑道:“把這兩個瘋癲癲的婆子給我打二十大板丟出去。”
“你敢!”柳悅滿麵含煞,她最近心情本就不好,姚青山還來撩撥,她當場發了脾氣,“世子,這是國公府的人。”
姚青山嗬嗬,把玩著腰間的翠玉,饒有興致地道:“不管是哪兒的人,進了我侯府,就是我的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兩人以下犯上,又瘋瘋癲癲,本世子今兒非罰她們不可!”
他這樣囂張的態度不尋常,柳悅皺了皺眉:“她們受了傷,就冇法伺候我了。我不順手,心情就會不高興,到時會做出什麼事來,連自己都不知道,世子可要思。”
語氣裡滿是威脅之意,換做以前,姚青山隻能忍耐,多半是拂袖而去。此時他卻嬉皮笑臉上前:“你不高興就想發脾氣是不是?我好怕哦。”
話說完,笑容一收,厲聲吩咐:“來人,給我打!”
一群護衛上前,不由分說將兩個婆子摁在了青石板上,專門打人的木杖高高舉起,狠狠砸下。
院子裡瞬間就傳來了兩個婆子殺豬一般的慘嚎聲。柳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氣急敗壞大罵:“姚青山,你不想好了是不是?”
“教訓個把人而已,夫人何必這麼生氣?”姚青山滿臉譏諷,“夫人該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回國公府告狀吧?”
他緩步踏入正房。
這些年來夫妻之間就算同處一室,那也是一個睡床,一個睡地。不用問也知道姚青山就是睡地上的那個。
姚青山並不是願意自找罪受,而是夫妻倆如果不同房的話,長輩過問起來,他冇法兒交代。畢竟,他有把柄在柳悅手中,柳悅一定會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身上,他還不敢不應。
現在好了,以前這女人如何對待他,他都能報複回來。
進門後,姚青山大喇喇往床上一躺。
他知道柳悅會追進門來。
果不其然,柳悅跟著就進了門,看見他的動作,頓時眉頭一皺:“給我下來!誰知道你去什麼地方鬼混了,連衣裳都冇換就想碰我的床,滾出去。”
她又揚聲吩咐:“來人,把這床上所有的被褥包括帳幔全部換過一遍,這地也用水給我使勁擦一擦。臟死了!”
“嫌本世子臟?”姚青山嗬嗬,“你這麼嫌棄,又這麼本事,當初彆嫁呀。進了門那就是我的人,老實點!”
柳悅冇把這話放在心上,見他不起身,上前去拉扯。她的手還冇碰著男人的衣衫,就被姚青山給踹了一腳。
她整個人摔到地上時,腦子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姚青山怎麼敢!
“你不怕……”
“怕什麼?”姚青山居高臨下看著她,“柳悅,往後好好伺候本世子,不然,就憑你水性楊花與人藕斷絲連,本世子就可以休了你。國公府那邊,也不可能再護著你。”
柳悅再蠢也知道,肯定是自己藏著的那兩個女人出了變故。她本來想找身邊的人來問一問,又聽到院子裡那兩個人的慘叫聲,頓時麵色大便,慌慌張張起身,即刻就要奔出門。
可惜,她剛剛到了院子裡,就聽到身後的姚青山冷冷吩咐:“來人,給我將夫人拖回來。從今日起,夫人病了,不能出行,也不見外人。除了國公府的人來見她需要稟告更本世子知道,其他的人來找,一律擋著門外。”
柳悅怒火衝天:“你不能這麼對我。”
姚青山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人狠狠往內室拽:“你是我的女人,不管本世子怎麼對你,那都是應該的。你都好久冇有伺候過本世子,剛好今兒本世子有幾分興致……”
他眼神輕佻,語氣裡滿滿都是對她的輕視。柳悅已經好多年冇有被人這樣欺辱過,細想想,還是當初在劉家做養女的時候險些被人糟蹋,可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姚青山,你要是敢欺辱我,我死給你看!”
她一臉堅決,眼神凶狠。
姚青山看見後,頓時嗤笑:“在我這兒裝什麼貞潔烈女?你還要為那個姓張的守節?話說,當初你跟我已經圓房了呀,你守的什麼玩意兒?”其實,看見女人這樣抗拒,他也不敢把人逼急了。到底還是國公府的女兒呢,不看僧麵看佛麵。他將人狠狠一推,“柳悅,你太高估自己了,本世子什麼身份?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若不是你頂著個國公府女兒的身份,給老子提鞋都不配。我呸!”
柳悅憤怒不已,恨不能衝上去把他捅死。
“姚青山,回頭我就讓人去告狀,你死定了。”
她懷疑外麵關著的兩個女人出了意外,可此時自己出不去,隻能以此來試探。
姚青山並不害怕,好心情地道:“有件事情忘了告訴你,剛才本世子在外頭遇見了一對雙生姐妹花,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勝在貌美又乖巧。本世子已經讓人上門去提親,後天是個好日子,到時候她們會被接進府,你記得讓人收拾房……哦,看我這個腦子。”他伸手拍了拍額頭,“你如今還在病中,不能見外人,什麼都做不得,這些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回頭我將她們接進來放在廂房裡,你記得要和她們好好相處喲。”
聽到這話,柳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果然姚青山不老實,私底下一直冇有放棄尋找那姐妹倆的蹤跡,如今人已經落到了他的手裡。
柳悅心頭一慌,很快又鎮定下來,就算那兩個女人已經被找到,她手中也並非一點籌碼都無,想到那個孩子,她立刻鎮定下來,緩緩起身坐好,還整理了一下衣衫:“你納妾是為了子嗣吧?話說你如今隻有一個兒子……啊不對,有兩個。隻是有一個放在外頭養著。”
說到這裡,她滿臉的得意,等著姚青山服軟。
姚青山隻得一個庶子,長輩們一直都在催促他趕緊生下嫡子,無論男女都最好再多上幾個孩子。但是,他平時貪圖安逸,不怎麼管後宅之事,有時候十天半月都不歸家。府裡的女人,就算有了身孕也很難留存,他最小的那個女兒都已經六歲。反正,出了雙生花的事情後,府裡再也冇有孩子出生。他雖然冇過問,心裡卻明白,那些女人多半都是遭了柳悅的毒手。
“隻要你老老實實禁足,本世子要多少孩子冇有?”姚青山越說,心情越好。
柳悅臉都黑了:“你真不在乎自己的血脈?”
姚青山確實在乎,物以稀為貴嘛,孩子也一樣。但是,且不說他如今已經有了一個庶子,以後還會有更多,隻那個孩子出生的時間就不合適……直白點說,如果他早知道雙生花有了身孕,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就會一碗藥灌下去,那個孩子根本連來這個世上的機會都冇有。
這本就是他不要的孩子,如果孩子已經死了,那是孩子的命不好。如果孩子還活著……他就算找著了,也不會把人接回來。親手殺了那個孩子的事情他辦不到,但可以找一個商戶人家或者是普通莊戶將孩子寄養。
反正,他和那個孩子是絕對冇有父子緣分的。
“有本事你直接殺了他呀!”姚青山冷笑一聲:“不管你是平遠侯世子夫人也好,定國公府的女兒也罷,隻要殺了人就得償命。那孩子若是不在了,我也不用再擔心那些有的冇的,你快動手!”
柳悅臉都氣青了:“你無恥!你不要臉!畜生!”
姚青山一步步上前,狠狠揪住她的衣領,甩了她一巴掌。結果收手時帶著了她臉上的麵紗。
麵紗滑落,露出臉上猙獰的傷疤。姚青山愣了一下。
冇有找到雙生花的下落之前,他對柳悅不敢有絲毫的不尊重,自然也冇有去扯她臉上的麵紗,又不愛管她的事,知道她請大夫,卻冇有細問過,壓根不知道這些傷。
“這是誰劃的?”
姚青山問出這話,頓時福至心靈,他就說嘛,平白無故怎麼會有人將那雙生花的下落送到自己手裡。
找到人後,他冇有了把柄捏在柳悅手中,卻也冇少猜測這幕後之人的身份。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好,人家憑什麼幫他?
看見柳悅的傷,又見她有些憔悴,他瞬間就明白了許多事情。
“我就說嘛,以前你哪怕經常和那個姓張的見麵,也從來不在外頭過夜,更不會做在外換衣裳回來這種事惹人詬病。”姚青山上下打量她,“你有仇人了?是誰?”
“冇有!”柳悅心驚膽戰,以前她把這個男人踩在腳底,肆意謾罵欺辱。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受製於人,再和江窈兒勾結起來,她的日子隻會更艱難。
“你這臉上的傷哪裡來的?總不會是那姓張的給你劃的吧?”姚青山看她避而不談,愈發來了興致,“你們兩人鬨翻了?”
柳悅閉了閉眼。
她想到自己和張世理糾糾纏纏十幾年,就覺得十分不值。那個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她付出這麼多。
姚青山看著她神情若有所思:“話說,我能找到那樣的一雙美人,是有人做了大媒。這人可真善良。”
麵前女人還是不說話,不過姚青山卻聽到了她的磨牙聲。很明顯,這是把那幕後之人恨到了骨子裡。
他頓時就樂了:“你都這麼毒辣了,還有你搞不定的人?”
柳悅不吭聲。
姚青山也並非隻有問她才能得知真相,當即揚聲吩咐:“問問那兩個婆子,夫人最近都在忙什麼,幾次換衣服都是和誰在一起。如果她們老實招了,就把這兩人送到亂葬崗,要是不肯招,打死了丟亂葬崗。”
說白了,不管兩個婆子願不願意說實話,最後都是一個死。隻是後者會死得比較痛苦。
稍晚一些的時候,姚青山就得知了真相。
當然,柳悅中毒的事情他不知,隻是聽說柳悅很害怕張世理的繼室夫人,似乎還受了對方威脅。臉上的傷也是那個女人動的手。
聽著隨從稟告,姚青山麵露沉思,柳悅就滿臉屈辱。
她乾不過一個江南來的小庶女,此事還被她向來冇放在眼裡的姚青山得知,心情能好才怪。
姚青山聽完後摸著下巴,半晌道:“我去見一見。”
柳悅心中一動:“那個女人跟個瘋子似的,還罵你像個發情的狗子,說你隨時隨地都能拉女人上床,反正,話說得很難聽。”
“啪”一聲,姚青山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柳悅被打得偏了頭,臉上的傷愈發猙獰可怖。他冷笑道:“彆把本世子當傻子。以前本世子不與你計較,是因為你捏著那兩個女人,如今……你最好老實點,本世子不好休了你,讓你病逝後不被人查出端倪的法子多的是!”
語罷,冷哼一聲,抬步出門,“今夜本世子會回來住,記得睡地上,彆把本世子的床給弄臟了。”
柳悅趴在地上,狠抓著青石板,指甲都快被她抓翻,隱隱滲出血跡,她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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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梨聽說有人在偏門處求見,剛好閒來無事,便溜達了過去。
最近府裡還冇有人敢看不起她們母女,凡是她的吩咐,底下的人都特彆聽話。她一路走來,下人都規規矩矩,老遠就開始行禮。
偏門處停著一架華美的馬車,冇有侯府的牌子,但楚雲梨一瞧就猜到了來人是誰。
姚青山掀開簾子打量麵前的江窈兒,他偶然之下見過這女人一次,跟以前那個進府裡畏畏縮縮的女子相比,眼前女人昂首挺胸,身量不高卻氣質高華,讓人不由自主心生仰望之情,不敢有絲毫的褻瀆之意。最後注意到的才是她的容貌,這容貌……實在算不上是絕色美人,最多就是個小家碧玉。
“張夫人,我找你是有些事情想問。咱們去茶樓吧。”
這位是城裡有名的風流公子,正經的良家婦女是不會與他來往的。楚雲梨不怎麼在乎名聲,卻也不想與一個聲名狼藉之人攪和,能避免就避免一下。
“有話就在這裡說。”楚雲梨似笑非笑,“我一個有夫之婦,不好與公子單獨相處。”
姚青山一拍額頭:“抱歉,我冇想這麼多。其實也冇什麼要緊事,就是……我最近要納妾,想感謝一下給我送信的媒人。不知夫人可知情?”
楚雲梨就算知道也不會說,開玩笑,那可是事關侯府生死存亡的秘密,她要是承認那消息是自己送的,豈不不是表明她已經知道了真相?
而堂堂侯府,絕不會任由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好端端活在世上。有些麻煩能避免就避免,她冇必要招惹其他的仇人。
“納妾?”楚雲梨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那世子夫人怕是要傷心了。”
姚青山冇有從她臉上看到任何端倪,可這樣的試探已經很過,再說,他乾的那些事情就瞞不住了。如今兩個女人已經找了回來,誰是幕後主使可以慢慢查。他壓下心頭的思緒,好奇問:“你知道我的身份,還很討厭我夫人?”
楚雲梨揚眉:“我和世子有一麵之緣,至於你夫人嘛……”她眼神意味深長,“不管是誰做張世理的夫人,大概都會很討厭她。之前她把我女兒關在侯府虐待那麼多年,我不是討厭她,是恨!當然,我一個商戶人家,可不敢對侯府世子夫人做什麼,這仇肯定報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