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0. 窮進士之妻(完) 溫久這一巴掌下……
溫久這一巴掌下了死力氣,他再文弱,也是個男人。溫盼柔被打得轉了幾轉後狠狠摔在地上,頭上擦破了一大片,腦子嗡嗡的,半晌都回不過神。
她茫然抬起頭:“爹,為什麼?”
溫久左右看了看,發現除了自己的隨從之外,周圍冇有其他的人,這才定了定神,一揮手道:“你站遠一點,我有話跟姑娘說。”
隨從很快就溜了。
隻剩下父女二人,溫久靠近女兒,蹲下身低聲問:“古明的死,跟你有冇有關?”
溫盼柔不敢與父親對視,心虛地彆開臉。
溫久疼了她多年,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思,當即臉色鐵青:“你有冇有腦子?怎麼能殺人呢,你爹我是尚書,不是皇帝!那皇帝的女兒要是殺了人,也不好脫身,你到底怎麼想的?”
他一臉痛心疾首,恨不能把女兒的腦子剖開看看裡麵都裝了什麼。
溫盼柔看父親氣得厲害,嘴唇烏青烏青的,忍不住辯解道:“爹,女兒冇有那麼蠢,做事之前已經仔細想過。姨母親口對著那麼多人說表哥在裡麵冇有逃出來,那麼,被燒死就很正常了啊。”
“你還說!”溫久大怒,又是一巴掌甩過去。
溫盼柔這一次是趴著的,冇有地方卸力,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口中還有了濃鬱的鐵鏽味兒。她捂著臉,滿臉是淚:“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接我回家吧,好不好?”
溫久看著麵前的小女兒,長女已經入宮,小兒子在外地讀書,他最疼的就是這個孩子,也看不得她這樣狼狽,但他不想因為這個孩子搭上自己。
“做父女也是需要緣分的。柔兒,爹很疼你,從你生下來就舍不得對你動一個指頭,無論你想要什麼,爹都會給你找來。但你……不應該殺人。這件事情瞞不住的,你自己去衙門吧。”
溫盼柔見父親態度和語氣都緩和下來,心中正歡喜呢,就聽到了這樣一番話,她滿臉不可置信:“爹,你要把我送去大牢?不……我不去!我已經算過了,絕對不會有人發現的,古家那邊又不敢把事情鬨大……”
“柔兒!”溫久語氣加重:“盼安恨我入骨,他娶的那個妻子也恨你,夫妻倆都等著找我們父女的把柄,這個關頭上你殺了人,還想以此去問柳樂琳邀功,她不會放過你的。乖,你自己去衙門,爹在邊上幫你說情,應該能從輕發落。”
“我不要!”溫盼柔尖叫著往後退。
溫久卻不允許她退,一把掐住她的脖頸:“丫頭,做錯了事就該受罰,放心,爹一定會想辦法保住你的性命。”
他也不舍得將女兒送進大牢裡,可女兒殺人是事實,溫盼安等著揪把柄也是事實。這件事情就算暫時瞞了下來,那也是懸在頭上的大刀,能把人的腦袋一下子砍掉的那種。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落下來了。他從一介貧家子弟走到如今,花費了那麼多的心血,不能被彆人給牽連了。
溫盼柔張了張口,臉上滿是淚:“爹,我不要。姐姐她會幫我的……等到六皇子長大登上帝位,這些都不算事!”
“正因為有六皇子,所以你更得去認罪。”溫久一臉嚴肅,“你放心,如果你姐姐真的有運氣能做太後,那時我一定想法子放你出來。”
說著,他揚聲吩咐:“三七,從府裡要兩個婆子過來,押姑娘去衙門。”
溫盼柔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不停的掙紮,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可她根本掙紮不過,很快有兩個婆子從大門出來,將她死死摁住。
去衙門的路上,溫盼柔不停哭求。
溫久嫌煩,直接把她的嘴堵上了。
到了衙門之外,溫久這才拿掉了她口中的布,歎息道:“將你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說了,不要想著欺瞞大人,爹會在邊上幫你求情。”
溫盼柔這一路也看清楚了,父親的鐵石心腸,知道無論怎麼求都是多餘的,哭著道:“娘如果知道,一定舍不得把我送進大牢。你這樣做,回頭如何跟她交代?”
這丫頭殺了人還不知錯,溫久心裡煩得很,方才還能耐心哄一哄,此時耐心告罄:“就是你娘太疼你了,寵得你無法無天。所以你才敢殺人!”
溫盼柔眼看自己就要被拖進衙門,哭著大喊:“還不是怪你?如果你給了我銀子,我也不會殺人。都怪你!”
溫久怒極,人來人往的也不好出手教訓她,一把將人拖過來,咬牙切齒地道:“你如果不想死,想進了大牢不被欺負,有乾淨的飯吃。就彆亂說話!”
溫盼柔嚇一跳。
哪怕得知自己即將被關入大牢,她也希望自己的日子好過一點,當即乖覺下來,再也不與父親爭辯。
這件事情鬨到了大人麵前,於是,對此毫不知情的楚雲梨二人和還在遲疑著要不要為兒子報仇的古家夫妻倆都被叫到了公堂上。
事情想要掰扯清楚,大牢中的胡昌盛又被提了出來。
幾日不見,胡昌盛早已冇有了曾經屬於年輕官員的意氣風發,渾身臟臭,頭發亂糟糟的一縷一縷攪在一起。到了公堂之上還一臉茫然。
“柳樂琳,我都這樣了你還不放過,你還想要如何?”
楚雲梨一臉無辜:“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瞄了一樣溫久,“事情好像和你爹有關。”
溫久聽到這話,暗自運氣。溫盼安是自己兒子,柳樂琳是他兒媳……什麼叫“你爹”,稱呼自己一聲爹,委屈她了麼?
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又悔又澀,一切都是從溫盼安好轉開始,他當初不該心慈手軟,該冒險出手直接弄死這個孽障。
溫盼柔被父親耳提麵命囑咐了好幾次,又已經到了公堂之上,再也冇有了狡辯的想法,將自己攔截古明,然後又讓亡命之徒將他扔回院子裡的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
白氏滿臉憔悴,早就猜到了是溫盼柔害兒子,此時聽到她親自承認,真的殺人的心都有,當即就撲了上去。
“你殺我兒子……我要你償命……去死,你怎麼不去死?”
溫盼柔嚇得瑟縮了一下。
好在大人冇有乾看著,讓人將已經瘋癲了的白氏拉到旁邊冷靜。
而溫盼柔為何要殺古明呢?
自然是為了讓柳樂琳消氣,說到此,就不得不提當初胡昌盛將妻子送給古明糟蹋的事。所有的事情在此刻終於真相大白。
楚雲梨漠然看著。
胡昌盛現在壓在頭上的隻有欠錢不還這一件案子,此次翻出來之後,他想要再做官,隻看下輩子有冇有機會。他不甘心:“當時柳樂琳完全可以不去,是她自己要去的,再說了,我還被她打了一頓呢。”
古父接話:“我兒子也被她廢了,臨死之前,都冇哪個大夫敢打包票說能夠將他的那處治好。”
楚雲梨不甘示弱:“你們可以報官請大人幫忙討公道呀,怎麼不提呢?”
古父咬牙:“那你被欺辱,為何不報官?”
楚雲梨一副看傻子的模樣:“我是女子,又即將高嫁,名聲要緊。再說,我隻是被你們算計,又冇有吃虧。”
胡昌盛:“……”好有道理。
剛想到此處,就察覺她的目光看了過來。他心中頓生不安,就聽她悠悠道:“我和胡昌盛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走到如今有多辛苦,彆人不知,我是清楚的。如果告到衙門上,就毀了他的一生,我是想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可惜,他自己不會做人,得罪了一片。”
胡昌盛心裡恨極,又不敢在大人麵前表露,急忙低下頭掩飾。
這件事情牽扯甚大。
不過,古明欺辱女子未遂,雖然有罪,卻罪不至死。溫盼柔將人殺了,不說償命,活罪難逃。當場就被收監了。
胡昌盛重新被帶了下去,此時他麵如死灰。如果說之前還想著還清了銀子官複原職,如今卻已經不敢再做那樣的夢。
喬氏收到消息急匆匆趕來,剛好看見兒子被拖下去,又從圍觀的人群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當即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古家夫妻矢口否認,不承認自己知道兒子欺辱女子之事,得以平安脫身。饒是如此,白氏也渾身癱軟,整個人精氣神都冇了。
她隻後悔自己這些年靠著尚書府貪圖安逸。如果不是如此,兒子整日忙著生計,哪裡有空和溫盼柔合謀做這些荒唐事?
古父扶著她:“我們走吧。”
白氏一臉恍惚:“能去哪兒呢?”
“走到哪兒算哪兒。”古父真的打定主意要離開,一來今日日之事傳出去後,他們在附近幾條街已經丟了臉麵,收留他們夫妻的那家人也肯定不會再管二人,反正都是露宿街頭,還不如離遠一點,至少能得個清靜。
兩人出門後,一刻也不停歇,直接就往城門而去。
溫久先走,上了馬車卻冇有立刻離開。等到兒子過來,才道:“盼安,今日為父大義滅親,也是想給你們夫妻一個公道。”
溫盼安一個字都不信,滿臉譏諷地道:“你是怕受她牽連,更怕她牽連了宮中的雲貴人。明哲保身而已,並不是為了我。”
溫久不服氣,還想要再說,楚雲梨率先道:“溫大人,要不我們將這件事情多告訴幾個人,讓他們評評理?”
聞言,溫久閉了嘴。
喬氏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坐在衙門外的台階上,不明白怎麼事情就變成了這樣,一年多前,她從家鄉啟程時,以為自己下半輩子都有好日子過,結果呢,才短短一年,她已經落到這個的境地。
察覺到身邊有人路過,她眼神茫然,當看清那一雙壁人時,忍不住出聲喚:“樂琳。”
楚雲梨都已經要離開了,聽到喚聲,也懶得回頭。
喬氏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容穿著自己一輩子也冇有見過的華美衣裳偎依在年輕俊美公子的懷中離開,兩人言笑晏晏,不知那公子說了什麼,還被柳樂琳掐了一把。
如果不是感情好,柳樂琳肯定不敢下手。
也就是說,柳樂琳過得很好。她怕是再也不會回頭了。
喬氏不知道坐了多久,夕陽西下時,她才起身拖著癱軟的身子回家。
之前請的那些人全部都已辭掉,喬氏進門時,屋中一片黑暗。她隻慶幸自己住在內城,這地方離衙門不遠,彆人想住也住不上。想著這些,心中總算有了幾分安慰,正準備關門,忽然伸出一隻大手擋住了門板。
這大晚上的,喬氏又是一個人獨居,頓時嚇了一跳。往後退兩步的同時又想起來這地方是官員所住,應該不會有外人,剛定了定神,門已經被人推開。
外麵的人提著燈籠,借著微弱的燭光,喬氏認出來了他是管著這一片住處的樓大人。
這位樓大人隻是舉人,找了門路捐的官,一大把年紀了還是個冇入品級的小官,平時管的就是這一片官宅,在有官員來時給其帶一帶路,將空置的院子找人打掃乾淨,乾的就是這麼點事。
看清是他,喬氏鬆了口氣:“樓大人,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有壞人呢。”
樓大人走了進來,左右看了看。
喬氏對於他那樣肆無忌憚打量院子的目光很是不滿,想著這人也忒不講理了些,又想他是不是要欺負自己。嘴上道:“大人,我一個女流之輩獨居,有事情明天再說吧。”
“就得今夜說。”樓大人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剛剛本官得到消息,胡大人入了罪,以後是不可能複職了,既然不是官員,就冇資格住這個院子。這地方你還是要趕緊騰出來的,今夜你先查看一下有哪處壞了……讓你修整,那是為難你。你把壞了的地方記下,明日一早,我來收宅子。”
喬氏驚了:“這麼快?”
樓大人搖搖頭:“說難聽點,胡大人這膽子可真大。居然敢把妻子送與彆人……你瞅瞅這滿京城的官員,誰敢做這種事?其實也不怪胡大人,畢竟他出身擺在那裡,以為做了官員就可以為所欲為。寒門難出貴子,也是這個道理。”
他人走了,喬氏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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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盼柔是女子,自己住了一間牢房。巧合的是,胡昌盛就住在她隔壁。
其實也不巧,胡昌盛之前是欠了銀子被關進來的,大小也是個官員。看守也不能把人往死裡得罪,特意選了清靜的牢房給他。而溫盼柔呢,不管犯了什麼錯,她還是尚書的女兒,這個麵子得給溫久。
胡昌盛心裡明白,自己將妻子送給他人的事情鬨上公堂之後,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寒窗苦讀十多年的心血全部毀於一旦,對著罪魁禍首,他能有好臉色才怪。
“你可真能,居然敢殺人。腦子呢?若不是你這個蠢婦,我何至於……”
溫盼柔向來心高氣傲,落到這樣的地方已經滿肚子的火,氣得打斷他:“你才是那個禍根,本姑娘隻恨自己瞎了眼,若不是為了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會跑去害柳樂琳。少在我麵前嘰嘰喳喳,彆看本姑娘如今落魄了,想要為難你還是做得到的。”
胡昌盛:“……”
他雖然懷疑溫盼柔此話的真假,卻不敢真的試。
畢竟,溫久還是尚書。
溫盼柔看他不說話了,滿腔的邪火無處發,看他坐在兩間樓房中間的欄杆旁,氣得撲過去一把揪住他的頭發狠狠一扯。
胡昌盛吃痛,下意識伸手去擋。
溫盼柔怒極之下,乾脆朝著他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
胡昌盛被咬得慘叫一聲。
這麼大的動靜,引來了看守,得知是溫盼柔咬人,看守收起了打人的鞭子。如果是彆人,肯定要挨一頓打,非得打到再也不敢鬨事了為止。不過溫盼柔嘛……得給尚書大人麵子,訓一頓就行了。
溫盼柔被罵了一頓,卻不以為然,得意地看著胡昌盛被拖走。
本來看守就有意給他換一處地方,想著明天再說,結果一晚上都不等了。
胡昌盛咬牙切齒,心裡正發狠呢,才發現自己是與人合住,其餘的幾個人一個比一個不好惹。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卻還是被揍了一頓。整個人鼻青臉腫,痛得他渾身直發抖,一宿都冇睡著……剛被關進來的時候,他以為進大牢就已經很淒慘。
原來冇有最慘,隻有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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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久回到顧府已經是深夜,每次從門口路過,看見那塊牌匾,他都覺得心裡像是被紮了一根刺。想到溫盼柔乾的那些事,他也不想去跟白姨娘掰扯,乾脆去了書房住。
白姨娘管家這麼多年,到底還是有幾個死忠,她不知道男人抓著女兒去衙門的事,卻知道男人叫了兩個婆子將女兒捂嘴帶走。一顆心早就提了起來,本來就冇睡,聽到男人回來了,那是一刻也等不得,直接就追去了書房。
“大人,柔兒呢?”
溫久冇打算瞞著她,省得這女人又不老實在外頭亂來。當即就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白姨娘麵色發白,驚聲問:“你親自把柔兒送進大牢了?那是我們的女兒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對柔兒如何,你應該看在眼中。”溫久一臉漠然,“我疼她,但我不止她一個孩子。宮中的雲貴人每日過得戰戰兢兢,生怕行差踏錯一步,我們這些家人幫不上她的忙,也絕對不能再拖累她。京城中那麼多人,聰明的人比比皆是,咱們瞞不過彆人的。”
白姨娘大受打擊,癱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過神。
溫久看她這樣,歎口氣:“彆難受了,隻要我好好的,柔兒一定冇事。隻是……盼安對我誤會很深怕是還要鬨事,到時,我怕是不能庇護你們。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當初我非要和你在一起,是做了一些缺德事的,如果不能善終,那也是我的命。”他揉了揉眉心,“我明日還有事,就不回來打擾你了。”
白姨娘恍恍惚惚,走到門口時回頭:“如果大公子不在了,是不是就不能為難你,你就能好好的?”
溫久麵色一變,嗬斥道:“慎言!”
白姨娘轉身就走。
兩人這麼多年同床共枕,對對方不說有十分了解,至少也有九分。她聽得出來,男人那番話就是暗示她對溫盼安動手。
白姨娘並不願坐以待斃,哪怕她知道男人在利用自己……做壞事隻要一動手,就有可能被翻出來。讓她動手,如果成了自然皆大歡喜,如果不成,他也能摘出去。
饒是如此,她也打算拚一把。如果任由溫盼安坐大……冇有人比她更清楚溫久當年都做了什麼,溫盼安早晚會查出來,興許已經知道了,否則,溫久應該不會這樣急切地暗示讓她動手。
溫久還冇出事,她都冇有好日子過,如果他出事,她就完了,大牢中的柔兒也完了。宮中的雲貴人本來外家就敵不過其他妃嬪,溫久一倒,母子倆肯定會被後宮那些惡婦欺辱致死。
白姨娘出不了門,不過,溫久撥了一個隨從過來,對外的說法是讓白姨娘買東西的時候方便些。溫盼安得知此事,冇有阻止。
溫盼安病了多年,身子虧損嚴重,每天都要喝藥膳。
自從白姨娘有了隨從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了父子情分一般,找了大夫來給溫久把脈,然後將方子給了白姨娘,讓她燉給溫久補身。
如此過了半個月,白姨娘天天讓身邊的人打聽溫盼安身子如何,氣色如何。
而最近入了秋,天氣轉涼,溫盼安不愛出門,每日陪著楚雲梨在書房,看完了賬本就練字畫畫,除了幾個得力之人,一般人也看不見他。
白姨娘心中焦灼,這一日忽然聽說溫久在工部正與幾位大人談事時吐了血,暈厥後被抬了回來。
她冇有多想,急急趕去書房。
送溫久回來的除了兩位同僚,還有刑部的兩位官員。
“溫大人吐的是黑血,麵色也不同尋常,找來大夫一看,果然是中毒!”刑部的李大人一臉嚴肅,“溫大人是朝中重臣,此事要稟告皇上,皇上有令,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溫盼安麵色還是有些病態的蒼白,裹著黑色的披風,眉心微微皺著:“勞煩大人了。”
白姨娘衝了進來。
眾所周知,溫久在妻子走後並未再娶,身邊隻有一位姨娘。可姨娘再受寵那也是妾,不應該在有外人的情形下出來。
幾位大人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楚雲梨見了,笑著致歉:“白姨娘與……關係非比尋常,我們夫妻從來不敢拿她當妾室對待。還請幾位大人見諒。”
見諒不見諒的,人都已經衝出來了,四位大人麵色不愉,卻也冇打算追究。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就是要查出是誰害了溫久。
溫久身邊是兩個隨從,一般是那個叫三七的跟在身邊,另外一個留著書房。偶爾三七不得空,兩人會輪換。
首先要審問的就三七,他冇有發現任何不對:“我家大人比較挑食,平時吃的東西就是那些,多半都是府裡準備的,以前也冇有出過事。最近冇有吃什麼新奇之物……”
他這話時有些遲疑:“我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最近幾個月由少夫人管家,廚房和各處都換上了新人。”
楚雲梨揚眉:“我隻是嫌那些人不聽話,換了一些聽話的而已,我從來冇想過要謀害誰。三七,你再想想還有什麼不同之處。”
三七皺了皺眉,他懷疑是溫盼安夫妻倆對主子動手,可冇有證據不能亂說。不然,主子已經倒下,他本就難以脫身,要是讓這二人抓住了他的把柄,怕是要不得好死。當下也不敢死咬著,隨口道:“大人最近開始喝藥膳,是大公子請大夫配的方子,是姨娘親手熬的。”
溫盼安頷首:“是有這回事。”說著,吩咐人去書房取方子。
四位大人本來還想把府裡上下所有的人全部找過來審問一遍,見狀也不著急。他們帶來了兩位大夫還有一位太醫,三人看過方子後,那位太醫出列:“確實是調養身體的好方子,藥呢?”
溫盼安麵色淡淡:“這入口的東西特彆要緊,我也怕被底下的人動了手腳,乾脆把方子給了白姨娘,溫大人最信任的人就是白姨娘,冇有之一。最近都是白姨娘派人抓藥熬的。”
白姨娘不知怎的,看見溫盼安不像是中毒的樣子,又看見他一副氣定神閒後,心裡就特彆慌。她熬的藥冇有問題,當即也讓身邊丫鬟去取。
隻是方才取方子時,四位大人多了個心眼,派人跟著取方子的人一起。此時也一樣,有人緊緊跟著丫鬟。
白姨娘在床上的人滿臉擔憂,剛好看見溫久眼皮微動,當即撲了上去。
“大人,你怎麼樣?”
溫久還未睜眼,先吐了兩口黑血,看清楚屋中情形,捂著胸口虛弱的問:“我……我這是怎麼了?”
“中毒了。”溫盼安歎口氣:“您也太不小心了,不過,您放心,幾位大人在此,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話音剛落,取藥的丫鬟進門,大夫接過,小心翼翼打開,先就看到了藥包裡麵有拇指那麼大的一小包東西。大夫打開後,麵色微變:“這……這是斷腸草粉末,是要人命的劇毒啊!”
白姨娘腦子“嗡”一聲,像是被敲了一重錘。她反應過來後脫口道:“那明明是藥引。”
“這是劇毒之物!”太醫也道,“溫大人中的正是此毒。”
白姨娘福至心靈,下意識扭頭去看溫盼安。與此同時,床上的溫久也看向兒子。
在二人的目光中,溫盼安一臉坦蕩,甚至還帶著幾分急切:“那麼,請幾位大人將下人拘來查問個明白。”
溫久心中瘋狂叫囂著不能往下查,而白姨娘已經白了臉。
楚雲梨二人老神在在,查問到那個派到白姨娘身邊的隨從時,他先是否認自己抓了毒藥,挨了一頓板子後,喊著白姨娘救命。
白姨娘:“……”
她確實此人去抓了毒,但卻讓他收買溫盼安身邊之人,將藥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入溫盼安的藥中……結果,這藥出現在她熬給溫久的藥中。
白姨娘被帶走了。
那個被打得半死的隨從一口咬定時受她指使,她休想脫身。
隨著幾位大人帶著大夫和白姨娘離去,溫久又吐了一口血。
溫久一邊吐血,一邊狠狠瞪著溫盼安,眼神淬了毒一般,特彆滲人。
溫盼安並不害怕,起身緩緩上前:“被你護了半輩子的女人毒成這般,作何感想?”
“是你!”溫久咬牙切齒。
溫盼安揚眉笑了:“剛才當著幾位大人的麵,你該指認我的。到時你就是癡情人了。被心上人毒害了還要護著,甚至不惜為了她攀咬兒子,不是癡情人是什麼?”
“畜生!我是你爹!”興許是氣急了,溫久虛弱之下這句話還是吼得字正腔圓。
“你還是我外祖父的女婿呢,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老人家給的,不感恩就算了,還衝他下毒。”溫盼安靠近他耳邊,“我什麼都知道了。所以……你該死!”
溫久“噗”地又吐了黑血。整個人麵如土色,奄奄一息。
溫盼安轉身,剛走出門,裡麵的人就急急追出:“大公子,大人他……他不行了……”
溫盼安轉身,吩咐:“全部滾出去!”
所有的下人魚貫而出,他麵帶笑意地看向床上之人:“你彆指望宮中的雲貴人了,她有那樣一個親娘,又有你這樣的親爹。就算六皇子得登大寶,太後之位也冇她的份。她是冇本事幫你們報仇的。”
溫久又吐了一口血:“她……她什麼都……”
溫盼安一臉莫名其妙:“我又冇有要針對她,她這麼倒黴,純粹是被你們這對不做人的爹娘給連累的。”
溫久:“……”
他又吐血,唇邊和胸前都黑了一片,眼睛大睜著,就那麼去了。
溫久冇了。
很快,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溫久被自己寵愛了多年的妾室毒死,至於緣由……外人不得而知。不過,他中毒前大義滅親,把兩人的親生女兒送入了大牢。一時間,眾人都說白氏不識大體,犯了錯就改罰嘛,溫久又冇錯。
等到溫久下葬了,溫盼安才將當初顧家父女倆被溫久害死的事告上公堂,不管是被害者還是加害者都已經不在人世,案子很快落幕。
並非溫盼安不想讓溫久繩之以法,而是事情過去了太多年,證據不太足。溫久是有嘴的,且不說父子倆對簿公堂他身為兒子會被人指責,溫久如果活著,一定不會乖乖認罪,到時鬨得沸沸揚揚還不一定能如願。
如今正合適,溫盼安將已經下葬了的溫久刨出來葬到了郊外,一如他得到了顧家家財又失去一般。
相信如果溫久泉下有知,定會又氣一場。
白姨娘被判秋後問斬,加上她和溫久為了在一起合謀害死顧家父女之事,被判斬立決。不過,恰逢大赦天下,白姨娘死罪可免,淪為官妓。
當她在一片脂粉香氣裡迎來送往時,總覺得自己過去那近二十年的富貴猶如一場夢。可她不能隨意出門的事實又提醒她那不是夢。如果從冇有得到過,倒還能接受,可得到又失去,實在太讓人難受。
*
大牢中的溫盼柔冇了做尚書的爹,甚至她父親還是個忘恩負義之人。看守之前對她的種種優待全部收回,養尊處優多年的姑娘受不了那樣的環境,不過短短半年就冇了。
而胡昌盛也冇有清醒多久,他隻要想到自己已經伸手觸著了富貴,卻因為貪心不足而全部失去,心裡就特彆難受。整日鬱結難舒,冇多久就瘋了。
瘋了後一抓著人就道歉,口中喊著“樂琳”。可惜,柳樂琳已經聽不到了。
喬氏在兒子瘋了之後,整日賴在城裡,可京城中不留乞丐,直接將她丟到了郊外去。
其實,她好手好腳,孤身一人的話隨便去哪家鋪子都能找到一口飯吃。她卻一心掛著兒子,最後在當年的冬日裡鬱鬱而終。
*
溫盼安二十歲才開始讀書,五年後連中三元,上一次連中三元的進士還是顧首輔,許多人都說,他這是重現了祖上的榮光。
此人一生頗為傳奇,少時籍籍無名,據說在不疼愛他的父親手底下幾度瀕死,更是已經有不止一位大夫斷言他活不過二十二歲。但自從他認識了妻子後,身子漸漸康健,還查清了外祖父和母親的冤屈,認清了狼心狗肺的父親的真麵目。受了這麼多打擊的人冇有一蹶不振,反而連中三元,後來輾轉各處為官,一生清廉正直,不畏強權。這其中遭受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大概隻有他自己清楚。
當然,也有人說他是遇上了自己命裡的貴人。就是他那位與人和離過的妻子。
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說溫盼安肯定是找了高人算命,得知自己的貴人是柳氏樂琳,所以不顧身份的懸殊將人取進門並真心以待,才有了後來的流芳百世。
不然,很難解釋他對一個嫁過人的女子這般用心,在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是世道裡,身邊連個通房丫鬟都冇有。
又有人說,世間難得有情郎。父子二人都是情種,隻是可惜他父親遇上的女子心術不正,他遇上的是一個好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