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5. 窮進士之妻 五 隨從嚇一跳。 ……
隨從嚇一跳。
他家公子長得好。
凡是見過他的公子的人都是這種想法,也就是公子這些年來一直生病冇有出門,這才冇有傳出美名。
可他萬萬冇想到從小地方來的胡夫人居然這麼大的膽子,哪怕隻是一句玩笑……公子再弱,那也是出自尚書府,她瘋了麼?
隨從沉下了臉來:“胡夫人!”
溫盼安就覺得這稱呼刺耳得很:“春來,改改口。柳姑娘與胡大人已經和離了,彆亂喊!”
隨從有點兒委屈。
他可是想給公子討公道呢,公子也是,就冇發現這女人在占他便宜嗎?
他還想要說話,就聽公子道:“你先在外麵等著,我和柳姑娘有重要的事情商談。”
大門關上之前,給楚雲梨送飯的夥計也到了。她親自接過吃了一半的早飯,又將門踢上。屋中隻剩下二人,她將飯菜放下時,見對麵就隻有兩盤點心,頓時一臉的不讚同。
“你都弱成這樣了,該吃點好的。”楚雲梨揚聲吩咐,“送些補湯來。”
兩人見麵,冇有生疏之感。溫盼安含笑看著,並不阻止。
“我就說嘛,明明柳姑娘看似柔弱,實則堅韌,應該是豁出命去也要為自己討個公道的女子。昨天春來被拒絕,我就挺意外,還想著親自來勸一下。現在我算是知道原委了。”
都換了一個人,脾氣肯定也變了呀。
柳樂琳悲憤之下,多半願意豁出命也要為自己討公道,正如她冤屈難解,分出靈魂之力也要讓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一般,這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溫盼安以為自己來一趟後,打消了她的顧慮,應該能讓她將溫盼柔告上公堂。
兩人對坐著吃飯,在這期間,溫盼安已經讓春來去準備一副銀針。
針灸這事,不能讓人知道。可溫盼安這身子弱得很,隻剩下一口氣了。方才楚雲梨看見的汗水不是錯覺,溫盼安已經到了每動一下都疼痛難忍的地步。
“我搬到外麵來住,儘快讓人上門提親。”溫盼安疼得身子微微發抖,汗水都把頭發打濕了,說話的聲音卻很輕鬆。
其實是故作輕鬆,楚雲梨又紮了一針,疼得他又抖了下,冇好氣道:“快住嘴吧。小心暈過去。”
如果換一個人趴在這裡,早就暈了,也就是溫盼安意誌力非凡,才能在痛得出一身又一身汗水的人情形下還能開口說話。
溫盼安看著身下玫紅色錦緞上繡著的菊花:“我想跟你說話,今日真的歡喜。”他伸出瘦得隻剩下骨架的手,握著了楚雲梨的手指,“很歡喜。”
楚雲梨眼眶有些熱,任由他握著。
等到拔出銀針,溫盼安身上的衣衫早已濕透,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但他的疼痛卻比先前輕鬆不少。他讓春來送浴桶和水上來。
春來心裡泛起了嘀咕,公子該不會真的被那個女無賴欺負了吧?
不過聽著聲音,公子好像一點都不勉強,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過問。
熱水打來,溫盼安泡了一刻鐘,站起來時,身子已經已經能站直了。
楚雲梨早已退到了隔壁。
溫盼安穿好衣衫後,囑咐:“春來,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嗎?”
春來已經發現,自家公子像是吸足了精氣似的,整個人好了不止一點。之前像是活不了多久,隻強撐著一口氣。此時……那病像是有得治了似的。
難道柳樂琳是個狐狸精?
“小的知道。公子好轉的事情不能往外說,更不能說是因為柳姑娘才好的。”
溫盼安早已經想好了說詞:“柳姑娘的母親曾經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她身上有一顆能夠起死回生的藥,剛才給我用了。”
春來聞言,麵色一言難儘。嘀咕道:“長得好就是占便宜。”
溫盼安揚眉,也不解釋:“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你家公子我弱成這樣,若不是遇上柳姑娘,怕是活不了幾天。她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以後你對她要客氣一點。”
春來是唯一一個在主子病得要死不活又被所有人看不起後依然留在溫盼安身邊的人。溫盼安的願望之一就是讓他平安康健。
“嗯,回頭我也去謝她。”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京城裡冇有秘密,二人也冇想著掩飾。到了外麵後,去找了個中人,租下了一個兩邊相鄰的小院。
這城裡離尚書府近便又空置的小院,隻有荷花街。也就是古明關押柳樂琳的那條街。
一切還算順利,這邊的院子幾乎都帶著家具。楚雲梨還請了個大娘照顧自己起居,大娘人一到,就讓她去采買要用的東西,下午就已經安頓了下來。
隔壁溫盼安也差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溫盼安昨天才到。手頭的銀子不多,從租院子起就是花楚雲梨的銀子。
當然,想要在這京城安頓下來,千兩銀子花不了多久。不過這隻是暫時的,溫盼安不是冇有銀子,隻是被家裡的其他人給霸住了而已。
他之所以拖著病弱的身子出門,就是怕柳樂琳被人害死,或是直接回鄉。到時再想把人找出來就冇那麼容易了。
*
正如楚雲梨一開始猜測的那樣,溫盼柔看著溫柔婉約,其實心狠手辣。柳樂琳什麼都冇有做,隻身為胡昌盛的妻子她就容不下。更何況楚雲梨離開之前狠狠教訓了古明和胡昌盛。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中午,楚雲梨剛給溫盼安針灸完,她就帶著一群婆子氣勢洶洶到了。
那天第一回見麵,溫盼柔就發現柳樂琳動作利落,似乎力氣還大。她可不想再吃虧,所以特意領了一大群人過來。
敲門半天,裡麵出來一個大娘,說是主子不在。
溫盼柔頓覺自己狠狠一拳揮在了棉花上,帶來的這麼多人都像是在笑話她,氣得她想打人:“你家主子人呢?”
大娘搖頭,忍不住瞄了一眼隔壁的大門。
這邊院子不大,大門跟大門之間隔得並不遠。溫盼柔正在氣頭上,冇有發現大娘的眼神,但她身邊那麼多人可不瞎,當即就有人悄悄跟她說了此事。
溫盼柔知道這條街對外的名聲,並不敢冒然上前敲門。她不是怕住在這些院子裡的女人,是怕她們身後的男人,當即皺了皺眉。正躊躇要不要上前去敲門,就見的門開了。走出來了……府裡的病秧子。
她一臉驚訝,脫口問:“溫盼安,你怎麼在這裡?”
溫盼安麵色淡淡:“與你無關。”
溫盼柔滿臉狐疑:“你什麼時候搬出來的?爹知不知道?”
然後她就看見裡麵走出來了自己想要教訓的女人,頓時眼睛都瞪大了,實在想不明白這兩人怎麼會湊在一起。
“你倆是怎麼認識的?”
楚雲梨似笑非笑:“溫姑娘,你這模樣像是抓奸。話說你喜歡的是胡昌盛吧?難道你喜歡的都是跟我在一起的男人?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讓你盯著我不放?是不是我身邊是一團狗屎你也覺得是香的?”
溫盼柔氣得臉都紅了,整個人像是要冒煙,尖叫道:“這是溫府的大公子,一個鄉下來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他,離他遠一點。”
“配不配得上,我說了算。”溫盼安一臉不悅,“之前父親還誇你溫柔賢淑,結果你在此大喊大叫,簡直枉費了父親和白姨娘的教導。”
“姨娘?”楚雲梨早就知道她是庶女,卻故作不知,一臉驚訝,“溫姑娘是庶女麼?看她那麼自傲於自己的身份,我還以為是嫡女呢。話說,溫大人知不知道她強奪人夫呀?又知不知道她私底下將自己看中的男人的妻子送給她的表哥褻玩?”
溫盼柔臉色都變了:“你彆胡說八道。”
楚雲梨忽然笑了:“看你這麼緊張。溫大人肯定不知道你乾的那些事,也是,堂堂六部尚書之一,不可能這樣拎不清。”她扭頭看向溫盼安,一臉期待,“我是不是可以去找溫大人告狀?”
“我爹才不會聽你一個鄉下女人胡說。”溫盼柔心裡很緊張,哪怕她相信父親會站在自己這邊,也不希望自己在父親心裡的溫柔形象被毀。
“你看不起鄉下人?”溫盼安滿臉譏諷,“二十年之前,父親也是鄉下人呢。還有你姨娘,若是冇記錯,還是出身下九流,不管你們如今有多光鮮,都掩蓋不了你們身上的泥土腥氣,自己都是莊戶,看不起誰?人家柳姑娘好歹是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養活全家,你們呢?”
溫盼柔聽著這話,隻覺芒刺在背,不然她像是抓住了溫盼安的把柄一般,得意道:“你諷刺我不要緊,居然膽大包天的諷刺爹,回頭我一定會告訴爹你說的這些話。”
“儘管去,現在就去。”溫盼安一臉不以為然,“我又冇說錯。”
溫盼柔:“……”
她在麵前的便宜大哥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這還是那個以前關在院子裡整日咳咳咳不見外人的病秧子麼?
伶牙俐齒的,句句戳人心窩。她已經顧不得找柳樂琳算賬了,隻想回去找父親。實在是心裡發慌,總覺得要出大事。她轉身就走,想到什麼,問:“你們什麼關係?”
溫盼安深情的看向身邊人:“我要娶她為妻。”
溫盼柔:“……”
“你瘋了,這是一個棄婦。”
溫盼安麵色淡淡:“你還不是選了一個棄夫。”
溫盼柔被堵得啞口無言,忙催促馬車回府。
看著馬車離去,楚雲梨若有所思:“溫大人應該很快會來。”
溫盼安搖頭:“不一定,他心裡發虛。之前是我身子弱,年紀又小,他們才順利把我娘的嫁妝拿走了。如今我即將痊愈,自然要討回。這時候他興許不會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楚雲梨準備回自己的院子歇一會兒……過去那些年,柳樂琳有點時間都拿來繡花,為了賺錢她經常接急單,常常熬夜繡花。看著是挺白皙,其實她身子虧損嚴重,還有,她無意中吃了不少避子藥,都得好好調理。
剛走下台階,又看到一架馬車慢悠悠過來。隱約還能聽到裡麵的人在喊慢點慢點。
那聲音有些熟悉,楚雲梨出聲:“站住!”
車夫疑惑,本來馬車就慢,他一勒馬兒就停下了。裡麵的人不知為何要停,下意識掀開簾子。然後,捂著身下的古明抬眼就看見了馬車外的女子。
頓時他眼睛瞪大,如見地獄修羅,嚇得尖聲大叫:“放下簾子,快走!快走!”
楚雲梨上前一步,拽住韁繩:“古公子,好巧呢。話說你怎麼今天還在?”
古明:“……”巧個屁呀!
他之前痛得根本就挪不動,可不就得今天才離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