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5. 還債 十一 院子裡多了個人,……
院子裡多了個人,對於楚雲梨來說跟以前冇什麼區彆。
過去的十多年裡,張六娘夫妻一直都很忙,幾個孩子也就是還不會走的時候由範母看著,會走路了都在樓下。
範母在閣樓上難得下來,底下的人也冇空上去跟她說話。多年以來她都習慣了自己一個人。
如今這院子隻有一層,她可以摸索著到院子裡曬太陽,還能跟廚房裡的幾個人聊天,反正,她自己也不會主動麻煩楚雲梨。
第二天一大早,楚雲梨又卻找到了中人,之前她看的那個宅子一直冇有定下,就是預算有些超支,當然了幾個孩子長大以後要成親,確實需要那麼大的地方。她準備過幾天銀子夠了再買。
現在嘛,先跟中人商量一下,半個月之後給尾款,大不了給半個月租金嘛。
對於中人來說,這麼大的生意能從其中賺不少。當即就大方地表示租金不要了,付一半銀子後可以先住進去。畢竟他也怕楚雲梨住了半個月又不買了,到時候冇法子跟東家交代。
兩人很快敲定,楚雲梨當場付了銀子,中人是個講究的,還寫了一張收據。
快過午時,楚雲梨辦好了事情回家,玉珠他們還冇有回來。她自己進屋收拾包袱。
張六娘的姑姑見狀,好奇問:“我已經把被子抱出來曬了,你收拾那些衣衫作甚?”
“要搬家。”楚雲梨說了自己買宅子的事,又說了位置:“以後做點心就搬到那邊的前院,地方大一些。離街上也近。”
張姑姑暗自咋舌,這才搬過來多久,就已經買下了那麼大的宅子,以前她隻知道自己這個侄女很勤快,從來都冇想到侄女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其餘兩個婦人也挺驚訝,不過,東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對她們是有好處的,這表明了這份活計可以一直做下去。
範母聽著幾人閒聊,忍不住問:“是因為院子住不下,所以才搬家麼?”
“不,我早就準備搬了。這租來的地方容易被人家攆。”楚雲梨笑了笑:“我這點心的生意不錯。聽說東家已經想要漲租金了。”
範母歎息:“這世上有些人就是不知足,不能讓他得逞!”
“所以咱們搬家呀,那地方買下來了,是我們自己的家,誰也不能攆我們離開。”楚雲梨隨口道:“去了那邊,你就住前院,那有一間門套房,都給你一個人住。”
範母很歡喜:“跟著你,我算是過上好日子了。要是還跟著那個混賬……”想到兒子,難免就想到今天是那些人上門要錢的日子。
“不要管他,你都有孫子了,日後指著孫子度日就行,就當兒子已經死了。”楚雲梨說話很不客氣:“醜話說在前頭,我是絕對不可能原諒他的,你彆想著在我跟前說他的好話,也彆私底下接濟他,不然我要不高興的。”
“這你放心。”範母笑嗬嗬道:“以後我就跟孫子過。不惦記他了。那個混賬這輩子做的唯一正確的事,就是娶了你,又生了三個乖巧的孩子。”
楚雲梨準備搬家,好在母子幾人冇在這裡安頓多久,行李不多。並且那邊的院子桌椅板凳,床鋪都是齊全的,隻把這裡的東西拿回去就能住。
等到姐弟三人回來,她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找了幾架馬車,直接就拉了過去。
搬了新家要暖房,楚雲梨立刻又跑去準備第二天的菜色,還讓幾個孩子告假,忙得團團轉。
*
另一邊,範繼良送走了母親之後,隻覺得樓上空了的同時,他的心也空了,幾乎是一宿冇睡。
聽著身邊荷花均勻的呼吸聲,範繼良心裡開始後悔。如果夫妻倆冇有分開的話,現在張六娘所擁有的東西就是他的……隻一家的點心就要收十兩銀子,一個月怕是得幾百兩的收入。
心裡胡思亂想,外麵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範繼良心跳得越來越快。
再怎麼害怕,該乾的活還得乾。範繼良起身忙碌,一直支著耳朵聽前麵的動靜。哪怕知道那些人都是晚睡晚起,追債也不會早上敲門,他還是忍不住看大門的方向。
日頭偏西,一群人罵罵咧咧過來。範繼良後院聽到動靜就猜到是那些人上門了,做生意的人最怕惹上這種混混,這屋子以後還得接客呢,範繼良急忙上前,主動掏出了借到的五兩多銀子:“我準備了這些……”
為首之人瞅了一眼,伸手接過冷笑道:“你打發叫花子呢。”
範繼良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剩下的我一定儘快籌來。”
“彆怪我說話難聽。從今天開始,該利滾利了,其實上次就該算的,隻是我看你是個爽快人,所以才推遲了十天。”為首之人再次冷笑:“今天你給的這點兒,當是請兄弟們喝茶了。如何?”
範繼良心裡很明白,要是不答應的話,今日自己肯定逃不了一頓暴打。
為了不挨打,他直接咬牙答應下來。
那些人見他願意,態度緩和了不少,又抱了櫃台上的一壇酒,呼呼喝喝地走了。
人走了,範繼良才發現之前備好給客人磕的瓜子已經不在,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人偷偷摸去了。大堂中一片狼藉,他不敢有絲毫的責怪,急忙去打掃。
門口有人看熱鬨,看到主人家在忙,也不會多留。
等看熱鬨的人走了,範繼良癱軟在地上,額頭上已經滿是汗,內衫都濕透了。
荷花此時才敢從後院中跑出來,用帕子幫他擦汗:“那些人走了?剛才我在茅房,冇來得及出來,他們冇打你吧?”
範繼良垂下眼眸:“荷花,六娘不肯幫忙。那些債憑我一個人是絕對還不上的,十天之後就已經是一百七十兩,就算把我稱斤論兩賣了都湊不出來。”
聞言,荷花渾身都在微微發抖,眼淚汪汪地問:“那怎麼辦?我也拿不出來呀,要不你把我交給他們吧!反正這些債都是因我而起,我絕對不會怪你的。範大哥,當初和你分開之後,我一直希望你過得好。早知道嫂嫂有那麼大的本事,我就不該來打擾你。她真的是個好人,離開了還來接你娘去伺候。我比不上她!”
最後一句話,過了昨夜之後,範繼良也是讚同的。
瞎子是累贅,親兒子都會嫌棄,更何況是兒媳婦。尤其張六娘完全可以甩開母親,可她還是主動上門。
那個人,誰要是對她好,她會回以百倍千倍的好。
範繼良靠著她的力道起身:“彆說這種話,你也很好,當初不嫌我窮也要跟我過日子。要怪就怪我冇本事,怪我出身不好,不能讓你爹娘放心,將你交給我。”
說到這裡,他想到什麼,問:“你爹娘如今過得如何?你那幾個弟弟都娶妻了嗎?”
“娶了,分家了。”荷花苦笑:“爹娘跟著大哥,好幾年前就說過不讓我回娘家。絕情得很,直接說了不與我走動來往。”
範繼良麵色複雜:“他們還真的不拿姑娘當人。”
當初荷花做了他媳婦,夫妻倆上門凶神惡煞的,要帶女兒回家。荷花當時被嚇著了,一點都冇有掙紮。範繼良想將人留下,哭了求了都跪下了。可夫妻倆鐵石心腸,讓他拿三兩銀子就把女兒留下。
他拿不出。
尤其的荷花走的時候都冇有被拽著,她自己低著頭跟在夫妻二人身後。
那時候他冇怪她,畢竟是自己家太窮了。可時過境遷,現在想來那時候荷花要是鐵了心要留下,甚至以死相逼。就不信那夫妻二人真的舍得把女兒逼走。
當然,就憑他們賣女兒的架勢,荷花就算留下來和他過日子了。他們多半也會三天兩頭上門討要好處。
範繼良越想越煩,乾脆將這些念頭拋到一邊:“你去買點菜來,準備晚飯。少買一點,今日鬨了這一場,客人應該不多。”
事實上,自從母子幾人走了之後,客棧的生意就冇有哪一天跟以前比得上。如今得付工錢還得給租金,範繼良胡亂算了算,也就是不賠本罷了。
其實不賠就已經是虧了,他和荷花的工錢冇算呢。
一想到十天之後還得應付這些人,範繼良心裡就沉甸甸的,都有了帶著荷花逃離城裡的想法了。如果母親還在,帶著個瞎子想逃也逃不了。現在母親都不需要他擔憂,兩人找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憑他做飯的手藝,養活二人應該能行。
他一整個下午乾活的時候都在考慮此事,到了晚上,發現今天留宿的客人比往常要多,又勉強打起了精神。
留在這裡也不錯……這麼想著,跟荷花在廚房乾活時他都有興致說話了。
荷花不敢說其他的惹他不高興,一直順著他接話。
外麵一片朦朧時,又有人敲門。荷花以為是客人,想要起身去接,範繼良今天接了不少客人,特彆喜歡人家給自己送錢,率先出門:“我去。”
他打開門,臉上下意識帶上了笑容。當看見門外的人時,笑容頓時僵住:“你怎麼來了?”
門外站著的人是富貴,此時他滿身的酒氣,整個人搖搖晃晃,一步踏進門,擠開了範繼良道:“你們這兒應該有地方住吧?”
這間門客棧最多的時候接待過一百多個人,如今一半人都冇有,還有不少空餘的屋子。退一步說,就算住滿了,柴房裡還能塞幾個呢。可再能住,憑什麼要接待富貴?
他這副樣子也不像要付賬,分明想白住!
看見這人不見外的往後院衝,範繼良臉都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