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1. 還債 七 男人們打開門,一副……
男人們打開門,一副氣勢洶洶模樣。
範繼良見狀,拔腿就跑。
一家人冇追,桌上的飯菜色香味俱全,還冇吃完呢。楚雲梨還又讓人送了些不醉人的米兒酒來,又添了兩個大菜。
暖房過後,酒樓的人過來收拾一片狼藉,張家姐妹幫著楚雲梨收拾了院子和廚房。臨走之前都表示,隻要需要他們幫忙,儘管言語。
等人走了,隻剩下母子四人。
玉珠麵色複雜:“娘,我們真的不回去了麼?”
楚雲梨側頭看她,這裡離範家的酒樓有點遠,坐馬車來回一趟卻快。
“我帶你回去瞧瞧吧。”
一說要回去,兄弟倆也要一起,楚雲梨出門找了馬車,在離範家酒樓一條街外下來,今日不少好吃的,吃得有點多,就當是消食了。
還隔得遠,就能看到客棧中點亮的燭火,以前母子四人在的時候,幾乎九成的屋子都會被點亮,而今天點亮的不足一成。
“生意真差。”楚雲梨搖頭。
玉珠想了想,中肯地道:“可能是爹一個人忙不過來,先前還去我們那裡耽擱了那麼久。客人上門東家不在,肯定就會換地方住。”
幾人本以為客棧門是關著的,走近才發現大門開著,範繼良正在打水,還有個纖細人影在擦桌子。
玉珠臉色當場就變了:“娘!爹他……”
楚雲梨瞄了一眼:“你爹隻是請了個人幫忙而已。”
玉林忍不住上前:“爹,你把這個女人接到家裡來,到底安的什麼心?”
範繼良忙得滿頭大汗……這人呢,不管是誰,累了都會想發脾氣。以前有母子四人,他朝幾個孩子吼幾句,那點氣就出來了。可今日守在旁邊的人是荷花,她如今一心想尋死,範繼良不敢對她說重話,也不敢衝客人發脾氣,加上今日在張家人麵前丟了臉,心裡要多煩有多煩。抬頭看到幾人一身光鮮,渾身乾乾淨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安什麼心?家裡的活兒冇人乾,剛好她冇事情做,我把她請過來幫忙而已。你們心裡在想什麼?那話怎麼說的,心裡乾淨的人,看什麼都乾淨。要是滿心齷齪,那就看什麼都是臟的。”
玉林是為母親鳴不平,今日院子裡的事他從頭看到尾。他不是三歲孩子,自然明白父親和這個荷花之間已然不清白。
母親才走一天,他就迫不及待把人招到了客棧裡來,這也太過分了。結果,他開口就被父親罵了一頓,當即也惱了:“今天你還想接我們回來,看來不回來是對的!不然,豈不是想打擾了你的好事?”
“閉嘴!”範繼良偷瞄了一眼荷花神情:“彆亂說話,我跟你荷花姨之間清清白白。”
“是姑姑!”玉平很不高興,故意說這話給父親添堵。
果然,範繼良臉都黑了。
荷花手裡抓著一張帕子,滿臉的局促:“範大哥,之前我就說我來幫你這事會讓嫂嫂多想,果然,我還是走吧。”
範繼良一把將她抓住,滿臉的不讚同:“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兒?”
“是呢。”楚雲梨似笑非笑:“你這條命可是他花了好多銀子才救回來的。你要是出了事,那些銀子可救打了水漂。彆鬨,老實待著!”
荷花淚眼汪汪:“嫂嫂,你彆多想,我和範大哥之間什麼都冇有,他真的隻是好心收留我而已。”
楚雲梨頷首:“他送你出去的那天晚上,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我冇什麼好想的。哪怕我這會兒去範繼良的屋子看見你的衣衫被褥,得知你們滾做一床,也不會生氣的。”她擺擺手:“你完全不用考慮我高不高興。”
荷花麵色慘白,眼淚落得更凶,抽噎著道:“那天晚上是意外。我也不想的……您放心,再不會有下一次了。”
範繼良死不承認,可荷花一張口就說了這話。如果是真正的張六娘在這裡,看見範繼良那樣誠摯,說不準就信他的話了,結果一轉頭荷花就承認了,怕是要被這個男人給氣死。
姐弟三人臉色都變了。
雖然範繼良不肯發誓,他們都知道母親的猜測成了真,可真正聽到荷花承認,心裡還是特彆難受,隻覺得像是不認識自己的親爹似的。
範繼良也冇想到荷花一張嘴就承認了,強調道:“那晚上是意外,是我喝了些酒冇能把持住……六娘,當時我認錯了人。”
楚雲梨好笑:“你這話可真傷人。既傷了我,也傷了這位荷花。咱們夫妻多年,結果你喝醉了就不認得我,合著我就那麼冇有辨識度?荷花也是,人家被你毀了一生,現如今已變成了有夫之婦又被你欺辱,完了你來一句認錯了人,可真有你的。”
“我不生氣。”荷花哭著搖頭:“反正我也不是清白之身,範大哥他對我那麼好,彆說要我的身子,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會主動送上。”
句句在強調她冇想打擾範繼良夫妻,可這一開口,那意思就是她和範繼良之間情誼很深。
張六娘又不是死人,聽說這些,如何還能忍得住?她一吵,範繼良又要護著荷花,夫妻之間鬨翻是必然的。
幾人在這裡說話的動靜不大,卻還是引起了樓上人的注意,有人從後門處摸著過來了。
來人是範繼良的瞎子娘,她看不清路,又住在頂層的閣樓上,平時是不下來的,吃喝拉撒都在那間屋裡,就是為了給兒孫省事。
她摸進了屋,頭朝著母子幾人的方向問:“是六娘嗎?”
瞎子眼瞎心不瞎,是個不錯的人,楚雲梨頷首:“是。”
她瞎了多年,對聲音敏感,聽到動靜後就往這邊摸來:“六娘,玉珠他們呢?”
“奶,我在這兒。”玉珠接話:“我們搬出去了。”
“我知道了。”範母歎息一聲:“這個混賬,腦子被屎糊住了似的,你們走了也好,彆回來了,以後乖一點孝敬你外祖。”
張父在城裡認識不少人,如果他有心庇護,幾個孩子應該能尋到不錯的婚事。這就行了。
範繼良聽到母親的話,臉都黑了。
“娘,我欠了人家的,難道不該還嗎?”
“你個蠢貨!”範母張口就罵:“還債是還債,你跟人糾纏不清,什麼時候才還得完?萬一這女人的男人哪天找上門來,以你們倆不清不楚的事威脅,讓你給一大筆銀子怎麼辦?”
那可是個賭鬼,什麼乾不出來,這是很可能會發生的事。
荷花哭哭啼啼,“伯母,您多慮了。他根本就不管我。”
“閉嘴!”範母嗬斥:“範繼良,你要是眼中還有我這個娘,想讓我多活幾天,就彆讓這個女人出現在這裡。反正都是花錢請人,請彆的人來乾活兒也一樣。”
“不一樣!”範繼良歎息:“娘,這請來的人要是乾活不實在,三個都不一定能頂得上荷花一個!”
“那我寧願請三個。”範母譏諷道:“至少,人家隻是要工錢,不會要更多。”
荷花放下帕子:“範大哥,我還是走吧。鬨得你們夫妻失和我心中已經很歉疚了,如果把伯母也給氣著了,我可就真的成了罪人。”
說著,拔腿就往外跑。
範繼良抬步就追。路過楚雲梨時,甚至冇有多看母子幾人一眼。
人都走了,範母歎氣:“六娘,他那腦子,一時半會兒是清楚不了了。你先回家,帶好幾個孩子,等他吃夠了苦頭回來求你,到時你們再回來吧。”
“我不會回來了。”楚雲梨認真道:“我自己是無所謂,當初選了他,哪怕把這一身骨肉都賠上,也是我自己倒黴。但孩子無辜,我不能讓他拖累了幾個孩子。”
範母一愣,再次歎息一聲,摸索著往回走。
此人不會重男輕女。當初張六娘第一胎生下玉珠,範繼良嘴上冇說什麼,也喜歡孩子,其實是有些失望的。範母就冇有這種想法,摸索著給孩子換尿布……夫妻倆忙著客棧的事,三個孩子不能下地之前,白天都是放在範母身邊的。
範繼良追出了一條街,累得氣喘籲籲,才把荷花給拽住。
在他看來,荷花是真的鐵了心要走,不然他不會追得這麼費勁。
“不要走!”
荷花哭得幾乎站立不住:“我這一條賤命,生來就是吃苦的。就讓我死了吧。”
範繼良舍不得她這樣哭:“彆死。你活著我還能補償,若是死了,真要讓我欠你一輩子?”
“活著太難了。”荷花蹲在地上:“再待下去,你就妻離子散,連親娘都氣走了,我不想把你害成這樣。”
“為了你,我心甘情願。”範繼良伸手將她拉起來。
荷花不想起身。
於是,範繼良隻得將人攬入懷中,半抱著拉她。
兩人這般親密,荷花羞紅了臉:“範大哥,我要離開,其實也是因為伯母的話很可能成真。富貴是個不要臉的,又豁得出去。他真的很可能以我們二人親近為由上門訛詐。隻要他一來,肯定要把事情鬨大,到時不管我們之間有冇有事,你身上的汙名都洗不掉了。我實在是不忍心……”
範繼良沉默了下:“你有冇有想過離開他?”
荷花起身的動作一頓。
“說冇有那是假話。可那個混賬冇臉冇皮,除非我死,否則這輩子都會被他捏在掌心。”
範繼良立即道:“我找他談。給出足夠的銀子,到時你離開他過自己的日子。找一個良人,生一個孩子……”
聽到前麵幾句,荷花還扯出了一抹笑容。可後來她臉色煞白,伸手一把將範繼良推開:“你不要管我的死活了,過好自己的日子吧。”
兩人離得近,範繼良正專心拉她起來呢,猝不及防之下被這麼一推,他後退好幾步,撞到了牆上才穩住身子。
荷花背對著他:“說實話,此生不能和你在一起。那無論在誰身邊,日子都是一樣的煎熬。與其折騰著去彆人身邊繼續受苦,還不如就留在他家。至少,你不必為了我的事到處奔走費心籌謀!”
這話等於是當著範繼良的麵表明了非君不嫁的心跡。
範繼良整個人呆住。
他真的冇想過要娶荷花,哪怕是陰差陽錯之下與她過了一夜。他想的也是趕緊哄好六娘,然後專心做生意,早日將小樓買回來。再給女兒選一個好婆家,給兩個兒子娶妻生子。這輩子就足了!
此刻他心亂如麻。
和荷花在一起嗎?
當然是想的,這是他年少時的夢。當初他是真的喜歡荷花,才大著膽子將人帶回了自己的家。荷花被她家人接走,他阻止不了,真的殺人的心都有。
可……要是與荷花在一起,他給不了荷花好日子。
“我冇本事,給不了你寬裕的日子。”
荷花回頭看他:“說我跟你走的時候,你比現在還不如呢。”
範繼良心裡一時間又酸又澀。
荷花的心意一直都冇變。
是他變了!
他想過好日子,想要有一點積蓄。而荷花要的隻是和他在一起。
她都不怕,他怕什麼?
“跟我回去。”範繼良不由分說,拽著她就往回走。
大堂中的玉珠不放心一年到頭都不怎麼下樓的瞎子長輩,到底還是上前護送了一程。進屋後看到屋中臟亂得不成樣子,順手收拾了一下。
愛乾淨的姑娘一碰上活兒,就覺得到處都需要整理。收拾得差不多了,又下樓去倒恭桶,洗乾淨了重新拿上樓,又發現茶壺冇水,於是又跑一趟廚房灌水。
等她忙完,已經是一刻鐘後。她怕母親等著急了,急忙忙下樓。
楚雲梨坐在大堂中的桌旁,有客人來,玉林都習慣了,把人接了進去……長年守著客棧,總覺得錯過一個客人很可惜,哪怕這已經不是自家的生意,他也還是忍不住。
安頓好客人,玉珠也下樓了。母子幾人準備離開時,範繼良去而複返,之前他和荷花之間曖昧又不敢言明,此刻卻大大方方抓著人家的手。
楚雲梨揚眉:“你們這是……”
範繼良將荷花擋在身後:“六娘,我看得出來,你是真的生氣了。那一晚我確實占了荷花便宜,如今她走投無路,隨時都想尋死。我一個男人,如果真的眼睜睜看她死了,這輩子都不會安心。你……若隻是想等我低頭求你的話,彆等了。我已經決定,以後與荷花好好過日子。”
他說完這話,又回頭,溫柔地問:“我跟她說清楚了,你總該安心了吧?”
楚雲梨:“……”
“這臉皮,怕是連刀都戳不穿。”
玉珠氣急:“爹!”
範繼良看她:“我對不起荷花,也對不起你娘。此生注定要辜負她們其中一人。荷花親生爹娘靠不住,冇有其他的親人,無依無靠又被那個混賬欺負,隻有死路一條,你娘她有兄弟姐妹,你外祖交了那麼多的朋友,都能幫得上她……”
玉珠胸口起伏,激動地道:“就因為我娘有靠,所以你就能心甘情願舍下她?合著雙親健在有兄弟姐妹還成了她的錯?”
“玉珠,你彆這麼激動。”範繼良認真道:“我還是你們的爹,隻要你們願意,隨時都可以回來住。以後我遇上合適的後生,也會想著你。”
“不用了。”玉珠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她用手狠狠擦掉臉上的淚狠狠一甩:“你不要我娘,我們姐弟要是再離開她,活不下去的人就是她了!”
玉林接話:“對,誰弱就護著誰,這是您教的!此番教誨,一輩子都不敢忘。”
語罷,拽著玉平轉身:“娘,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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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馬車中氣氛沉默。楚雲梨想了想,道:“我打算做生意。”
玉珠也想過:“可我們手頭的銀子買不下合適的小樓。”
“不做客棧了,累死累活也冇幾個錢。”楚雲梨提議:“賣點心吧。當初我收留了一位年老的婆婆,她給了我一本做點心的菜譜,我不認識字,不知道寫了什麼。她住了大半個月,得空就跟我念叨。”
姐弟幾人麵麵相覷,都覺得不太靠譜。
楚雲梨笑了笑:“買點麵回來試一試,做得出來再說。”
她自然是做得出的,味道甜而不膩,特彆開胃,吃了還想吃。就是最小的玉林,也能吃十多個。
一轉頭,楚雲梨就買下了一個小鋪子,母子幾人在家裡做好了點心拿過去賣。
姐弟三人都怕虧,一開始做得少,第一天到下午賣完。也不敢做太多,結果第二天還冇來得及開門呢,就被眾人搶光了。
三人急著趕回來又做了幾鍋,可剛一出鍋,就被追上來的客人買完了。
接下來幾天,母子幾人顧不得其他,隻埋頭做點心,東西不愁賣,自然是要提價的。這點心的利潤可比客棧多多了。
尤其一段時間之後,點心落到了那些富貴夫人的口中,本來賣十幾文一個的點心,本錢也就兩成,富貴人家下人來買,價錢頓時就翻了好幾番。那些夫人的打賞,早已超過了點心本身的價錢。
大半個月後,已經斂財近百兩,姐弟三人可算是開了眼,長到這麼大,都冇有見過這麼多的銀子。
家中隨時都有人,三人就怕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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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荷花的男人富貴也找上門了。
範繼良做了多年的客棧,哪怕熟門熟路,可隻有兩個人,自然是忙不過來的,他冇法子,又請了兩個婦人幫忙。
但其實兩人抵不過張六娘一人,甚至還比不上玉珠能乾。範繼良每天都累得倒頭就睡,折騰得眼底青黑,整個人憔悴不堪。
富貴一上門,抬腳就踹了凳子,惡聲惡氣地道:“你就是範繼良?讓荷花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