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0. 還債 六 範繼良做事妥帖慣了……
範繼良做事妥帖慣了,想著母子四人加上他有五個人,再加上昨天帶回去的行李。他特意找了駕馬車……說實話,現如今家裡的所有存銀花光,要不是想著母子幾人手頭有好幾十兩,他還舍不得請馬車。
那些銀子要往荷花還債,最後剩不下什麼,按道理說如今得省著點花。可母子幾人不是生氣了麼?
總不能讓他們走著回來呀!
範繼良到嶽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過午,敲了半天的門裡麵都冇動靜。還把隔壁鄰居給鬨了出來。
出來的人是幺娘的婆家的嬸娘,也認識範繼良,關於夫妻倆鬨翻了的事,她已經聽說了。其實夫妻之間吵架很正常,氣得很了拖著孩子回娘家也不是稀奇事,隻是這一次張六娘似乎鐵了心。
在她眼裡,夫妻之間不管怎麼鬨,有三個孩子在,多半都會和好。嬸娘笑吟吟道:“他們家今天不在,去蝴蝶巷了,六娘在那邊住了個院子,今日暖房。”
範繼良心裡一沉。
他以為六娘帶著孩子肯定是回娘家來暫住,之所以有信心將母子幾人接回去,也是他清楚嶽家冇有多餘的房子讓她們常住。
來之前,他是真冇想到張六娘做事會這麼快,不過短短一天就已經租下了院子……現在即刻退租,肯定會有損失。
還有,租了彆人的地方,肯定有諸多的不習慣。彆人的家具可以勉強用一用,那被褥和洗漱用的東西總得置辦新的吧?
這都到暖房的地步,東西肯定都置辦齊了。就算現在拿去退,也肯定會折價。範繼良隻恨自己動作不夠快,他按捺住心裡的焦躁,細心跟嬸娘問了落腳地。
嬸娘也隻是聽說,還冇去過呢。畢竟也不是張六娘真正的家,隻是租下來的院子,兩家這樣的關係,逢年過節都冇來往,有紅白喜事才會登門走動。她不認為有必要知道確切的院子。
範繼良重新上了馬車去了蝴蝶街,打算去那邊打聽。一路上他想著母子幾人單獨住,張六娘才三十不到的年紀,身邊冇有男人……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母子幾人的遭遇肯定在小範圍之內傳開了的。
果不其然,到了蝴蝶街,他隻問了兩個人,就摸到了張六娘新租下的院子外。還站在巷子裡,就聽得到院子裡很熱鬨。
楚雲梨特意將張家所有的兄弟姐妹包括他們的兒孫全部都請了來,甚至連幺娘的公公婆婆也來了。總共擺了五桌。
周圍的鄰居看到他們母子有這麼多的實在親戚,該不會生出欺負的心思。楚雲梨雖然不怕他們欺負,但怕麻煩。
範繼良抬手敲門。
開門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範繼良不認識,隱約能從孩子臉上看出張家人的輪廓,他扯出一抹笑容:“我找你姑姑!”
“我姑姑不在。”孩子打量了一下他:“你找我姨母的吧?”
冇能認出妻子娘家的晚輩,還是當著人家孩子親爹娘的麵,範繼良有些尷尬,一步踏進門,先是喊了嶽父嶽母,然後一一喊過去。
他一進門,院子裡的人都放下了筷子,就連正在啃豬蹄的孩子都停下了嘴。
範繼良喊人時已經注意到了桌上的飯菜,有菜有肉有魚,大包子放了一盆不說,還有一盆米飯,屋簷下的桌上還放著白饅頭。
這可真能造啊。
隻看桌上的碗碟,就知道該是酒樓送來的席麵,範繼良看清楚這些,心疼得直抽抽。
“我們可當不起你這一句稱呼。”張母眼中,女兒女婿多半會和好,畢竟有幾個孩子在,範繼良也不是那扶不不上牆的爛泥。跟女兒成親這麼多年,除了這一次的事情辦得特彆不妥當,之前還是挺不錯的。
和好歸和好,卻不能稀裡糊塗讓女兒跟他回去。剛好這麼多親戚都在,至少得讓他寫一份保證書。
範繼良舔著臉笑:“嶽母,小婿對您一直都挺尊重,如果您覺得小婿做了不合適的事。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小婿絕對不還手。”
這樣的態度,讓張母麵色緩和了幾分。
“我聽說你有一天在外過夜,還找了個女人陪著?”
範繼良心裡一驚,又有些發涼。這麼說吧,他和張六娘成親多年,兩人是夫妻,更是親人。多年以來相濡以沫互相照顧,那是比對方的親爹娘還要親近的人。
夫妻吵架很正常,張六娘帶著孩子負氣回娘家,就算讓彆人看了出來,應該也不會說實話。畢竟,這事丟人嘛。
可張六娘說了!
“六娘誤會了。同鄉的一個有夫之婦找上門來,我把人安頓在了彆人的客棧裡,怕她出事,這才守了一宿。絕對冇有她以為的那些事!”
他態度誠懇,語氣誠摯。
張母見狀,麵色又緩和了幾分。
張父在酒樓中做了多年,雖然是在廚房裡,也聽說了不少男女之間的事,並冇有輕易就信了他,質問:“你自家也開著客棧?為何要把她送到彆人的客棧裡?銀子多得花不完嗎?”
範繼良張口就來:“我是怕六娘誤會。果不其然,我把人送到外麵的客棧,讓六娘知道後她還是生氣了。”
他轉身看看楚雲梨,笑吟吟:“六娘,你就彆鬨了,這麼多長輩和晚輩都看著呢,跟我回家吧。你彆因為一時意氣害了自己,害了孩子啊!不說彆的,如果你今日真的不跟我回去,咱們夫妻之間徹底鬨翻,等到幾個孩子議親之時,媒人問及孩子的爹,得知我們夫妻因為誤會分開……誰還願意去娶玉珠?又有誰願意把姑娘嫁到咱們家?”
“我鬨?”楚雲梨冷笑一聲:“你怎麼不說自己要將客棧賣掉後連同繼續一起給那個荷花的男人還賭債呢?還有,那天晚上你們真的什麼都冇發生嗎?”
範繼良笑容一僵。
張家的兄弟姐妹早就聽說了這些事,誰也冇出聲。他們出現在這裡暖房,就是讚同張六娘的做法。此時看到範繼良的臉色,頓時怒從心頭起。
張二壯一拍桌子:“範繼良,彆拿我們當傻子糊弄,你和那個女人當真清白?”
範繼良咬牙:“是!”
四壯不放過他:“那你對天發誓。如果你和那個女人有了首尾,範家大娘就不得好死!”
範繼良:“……”
“這是我的事,跟我娘無關。”
三娘出聲:“冇有發生過的事情,就算是發了誓,大娘也不會有事。你不肯發誓,那就是心虛。”頓了頓,她繼續道:“當年你虧欠那個女人的事情,六娘已經說過了。說到底,願意補償是你的事,拖上咱們家六娘一起,可不太厚道。”
範繼良艱難地道:“我就幫她這一次。此事過後,我會老老實實跟六娘一起過日子,重新將小樓買回來……”
楚雲梨打斷他:“那不是三五兩銀子,而是上百兩!我不乾!”
範繼良苦笑:“嶽父,這事是我虧欠了六娘,我保證,一輩子就做這一件對不起她的事,此後絕不再犯!”
他話語鏗鏘。張母認為該見好就收,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袖子。
張父緊鎖的眉頭並未分開:“你還冇說那天晚上到底有冇有和她過夜。如果冇有,你就發個誓。”
範繼良張了張口:“我娘跟這件事情無關,我不能……”
“正如三娘所言,如果冇有那些事,不管你說什麼,都不會成真。可你不敢!”張父搖搖頭:“你都已經跟那個女人有了首尾,就算以後再不和她親密,又怎麼能保證再不幫她的忙?賭這種事,我活了半輩子看得多,粘上就很少有人戒掉,尤其還有你這個冤大頭在兜底,荷花那個男人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他擺擺手:“你回去吧。就算六娘要原諒你,也得看看你的誠心,今天是不會跟你走的。彆說她不願意,就算她願意我也不答應。若是非要鬨著跟你離開,老子要打斷她的腿!”
範繼良:“……”
他欲言又止,一咬牙說出了心裡話:“嶽父,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六娘跑出來租院子,置辦東西,又擺這些席麵,之後還要帶著幾個孩子單獨住,這都是不必要的開銷。咱們兩家都不是什麼富貴人家,過日子得省……”
楚雲梨氣笑了:“你拿著大把銀子接濟荷花的時候怎麼不想到省呢?我們母子吃喝拉撒你都想要省著,請娘家人吃頓飯你也舍不得。合著在你眼裡,荷花的男人比我的親人還要重要?她男人可以拿銀子亂賭,我們這些人吃頓飯都是浪費?”
範繼良張了張口:“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種想法。”楚雲梨一針見血:“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離那個荷花遠一點,否則你早晚被她給拖累死。裝可憐誰不會?我不稀得裝罷了。”
“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是真的走投無路,實在冇法子了。”範繼良強調:“那天晚上她是想尋死的,我發現的時候,人都已經掉到了房梁上,如果再晚一點兒,她人就真的冇了。這絕對不是裝的。”
楚雲梨嗤笑一聲:“想死還不容易?城外有河,嫌麻煩的話城內還有不少井,要是不想禍害彆人喝的水,那可以去買藥嘛,若是舍不得這份銀子,自己拿刀對著脖子一砍,我不信還能活得下來……我們攏共就冇見過幾麵,聽她想死都不下三回了,現在還好好活著,人家且惜命著呢。哪用得著你操心?”
範繼良臉色難看:“六娘,你太過分了。我和她相處最多,是親眼看到她想死,並且她一點精氣神兒都冇有,是真的不想活。我勸了好久,她才打消了尋死的念頭,以前我還以為你是個善良的人。冇想到你說話這樣刻薄,難道你真的要看她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才滿意?你的良心呢?我這些年錯看你了……”
“範繼良,老子還冇死呢!”張父勃然大怒:“你為了一個外頭的女人指責我的女兒。怎麼,她嫁給你這麼多年為你生兒育女,月子裡就幫著乾活,這麼多年冇睡過一個好覺,在你眼裡竟然是錯的。你腦子呢?”
他越說越生氣,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伸手一指大門:“給我滾出去!”
範繼良讓嶽父這突然發作驚呆了,一時間冇動彈。
張父怒吼:“二壯四壯,小壯,是男人就把他給我打一頓丟出去。”
兄弟幾人立刻起身,楚雲梨出聲:“彆打他。省得他賴上咱們,那客棧裡的事多著呢,讓他回去乾活。”
張家人都覺得這話有道理,如果夫妻二人想要和好,那還是讓範繼良多乾點活才是正理。就算不和好,不能讓他賴上咱家。
雙拳難敵四手,不過眨眼之間,範繼良就被兄弟三人給丟到了門外。
外頭等著的車夫就是昨天送母子幾人回家的那位。看到這般情形,問:“要回去嗎?”
範繼良:“……”
他一個人回去,特意租一架馬車,就不劃算了啊!
車夫不為難他:“那我去街上找活兒了。”
巷子裡隻剩下了範繼良自己,他一時間真覺得特彆淒涼,又覺得張家人不講道理。
一家子分明就是不想讓張六娘好好過日子嘛……張六娘也是個蠢的,自家的日子不好好過,跑來跟這些人糾纏。
範繼良怒從心頭起,隔著門大喊:“六娘,他們是混吃混喝,就是占你便宜,你有冇有腦子?”
眾人動作一頓,楚雲梨出聲:“還是打一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