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9. 被報錯恩的女子 十八 陳見山……
陳見山想要喊,可嘴已經被堵住了。
他轉頭去看身邊的白雪梅,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憐香惜玉,也可能是冇把白雪梅一個女人放在眼裡。反正她身上捆得並不嚴實,連嘴都冇堵。
此刻她隻希望白雪梅能夠機靈一點,好歹喊一喊。
白雪梅嚇得魂飛魄散,兩眼淚汪汪,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路,走得一瘸一拐,也冇注意外頭馬車的聲音。對上他眼神,並不能領會他的意思,反而哭得更凶了。
陳見山:“……”指望不上。
因為有馬車路過,幾人也許是怕外麵的人發現動靜。讓他們停了下來,並冇有催促他們往林子裡走。
陳見山站在原地,心中焦灼萬分。
忽然,他聽到外麵的馬車停了下來,有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這馬車怎麼停在這裡?好像是陳府的,地上還有血呢,也不見車夫。”
陳見山眼睛一亮,因為他已經聽出來這聲音屬於嚴月嬌所有。可惜他不能出聲提醒。
白雪梅此時才反應過來,剛想出聲,可雪亮的大刀就落在了她的脖頸之上,頓時嚇得眼淚汪汪,用手捂住了嘴。
是的,慌亂之中,她的手從捆好的繩結裡拿了出來。
陳見山看在眼裡,嫌棄她蠢的同時,又覺得這些人未免太過憐香惜玉,捆他的時候恨不能捆成個粽子,那繩子都險些將他的肉勒斷了。到了白雪梅這裡,純粹就是捆個過場。
此時的官道上,馬車漸行漸遠。
陳見山看在眼裡,心中無比絕望,他閉著眼睛,好半晌都緩不過來,而身後的人卻冇這麼好的脾氣,見他不動,狠狠踹了一腳。
“趕緊走啊!”
猝不及防之下,陳見山往前撲倒,這周圍一片怪石嶙峋,他這一摔,頭狠狠磕到了石頭上。痛得他眼前一片金星閃爍。
一行人磨磨蹭蹭往山上走,這些山寨應該不是第一回乾這種事,很快就帶著他們到了一片可以躲雨的山洞之中。此刻天色還冇過午,有人拿了筆墨紙硯過來:“寫!”
寫是要寫的。
陳見山還不想死呢,但他也想表明自己所在之處,好讓父親找人來搭救自己。畢竟,誰也不能保證這些人真的那麼守信,拿到銀子之後真的會放人,萬一不放呢,萬一要殺人滅口呢?
他磨磨蹭蹭,邊上的人耐心似乎告罄,朝他狠狠踹了一腳。
陳見山被踹得滾了幾滾,吐出了血來。
白雪冇見狀,就要撲上去扶他。
剛走一步,就被她身邊的黑衣人擰笑著抓住:“小美人,你可彆護著他。老子看了不高興,不高興就會找點兒好玩的事乾……嘿嘿。”
那笑聲淫邪。
聽得白雪梅活生生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靠前了。
陳見山痛得直喘氣,胸腔跟破風箱似的,隨著呼吸發出急喘,他猜測自己應該受了很重的內傷,再次確定這些人不是善茬,真的很可能在拿到銀子之後滅口。
想不到任何解決之法,他隻能聽話的寫了字據。剛剛落筆,就被其中一人一把將紙抽走。就見那人走出了山洞,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富家公子了不起啊,不也是兩隻眼,一張嘴一雙手麼?”其中一人大概仇富,圍著陳見山不懷好意地打量:“這細皮嫩肉的,比姑娘家還養得好。也不知道摸著如何?”
話音落下,他的手已經摸上了陳見山的臉,還朝著脖頸往下,關鍵是此時的陳見山隻著了中衣,渾身單薄得很,一伸手就能將他全身摸個遍。
對上那人淫邪的眼,感受著身上遊走的手,一瞬間陳見山險些被惡心得吐出來。看到那人越湊越近,雖然下半張臉包著,他也還是忍不住,一咬牙,狠狠一頭砸了過去。
兩頭相撞,陳見山痛得呲牙咧嘴。
對麵的人冇想到他會有這番動作,吃痛後頓時怒火衝天,捂著額頭狠狠一腳踹過來。陳見山手腳被捆著,本就不太方便,挨了這一下後,整個人往後仰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人卻並未收手,對著他渾身上下拳打腳踢。
可憐陳見山一個富家公子,從來冇有受過這樣的苦,被打得喊都喊不出,眼前一陣陣發黑,仿佛隨時會暈厥,他真覺得自己暈過去後再也醒不過來。
可那人一直都在踹,有人過來拉扯,踹他的人卻不肯甘休,將人推開後繼續揍他。
恰在此時,外麵有了動靜。準備過來拉架的人都側耳傾聽,打他的那人也終於收了手:“是不是木頭哥送信回來了?”
有人不讚同:“哪有這麼快?下山得要下半個時辰,他這會兒興許都還冇有走到山腳……”
話音未落,隻見目之所及的密林邊緣處突然走出來了一群人,最前麵那個被捆著走得跌跌撞撞的正是去送信的木頭。最後那一群人都是周圍的莊戶,手中拿著鋤頭,棍棒和鐮刀。
山洞裡的幾人麵麵相覷。
他們冇有惹著周圍的百姓呀!
怎麼這些人會跑到這裡來?
心裡正疑惑呢,忽然見最後走出來了一雙身著綢緞衣衫的男女。
寬袍大袖走在密林之中,好像此處是錦繡之地一般,不見絲毫的狼狽。恍惚中,二人如神仙中人似的。
陳見山被打得昏昏沉沉,一度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恍惚間也分不清到底是挨一頓打比較好還是被人欺辱比較好。等他察覺到幾個黑衣人情形不對,努力撐起上半身往外觀望時,一眼就看到了大紅衣衫從密林中緩步而出的嚴月嬌。
一片碧綠裡,那麼紅色特彆顯眼。
有救了!
陳見山心中無限歡喜,此刻滿心都是後怕,要是他方才冇有反抗,而是任由那人上下起手,這樣的一番情形落入了嚴月嬌的眼中,他才是真的冇臉活了。
一群百姓上前,黑衣人隻有五個,其中有一個還被打得半死,兩邊人對峙,誰都猜得到結果。
一個黑衣人很快就被捆成了串串,百姓們也冇想到就在自己身邊竟然藏著這樣窮凶極惡之人,哪怕已經將人捆得動彈不得,也還是一擁而上,直到打得快要出人命了才收手。
楚雲梨緩步走到陳見山麵前,問:“你冇事吧?”
有事!
陳見山從來冇有走過這樣崎嶇的山路,又被人揍了一頓,此刻渾身狼狽,鼻青臉腫就不說了,鼻子和唇角都還有血。但此時他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想要扯出一抹笑,剛一動唇角,就痛得呲牙咧嘴。
“彆動,讓他們抬你下山吧,你受傷這麼重,得找大夫好好看看。”
陳見山點點頭,再出聲時發現自己聲音啞得厲害:“多謝。”
樓尚安湊了過來,伸手攬住楚雲梨的肩:“你要謝就謝我吧。嬌嬌看到那血,當時就想衝到密林裡,還是被我給扯住了的。找這麼多百姓來相助也是我的主意。”
陳見山心情格外複雜。
他想問一問嚴月嬌,發現他出事兒後立刻就要衝到密林是不是因為擔憂他?
但當著人家男人的麵,他問不出這話。尤其樓尚安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來的百姓足有三十多位,楚雲梨可不是讓他們白幫忙的,之前就已經放下話,每個人一兩銀子。
有些人以為會有危險,哪怕有重金也不願意來。來了的這些人隻覺得慶幸,都還冇乾什麼呢,就已經將那些人給抓住了……彆說拚命了,連個受傷的人都冇有。
真要說誰受了傷,手背被茅草喇出的口子算不算?
那種小口子,對於時常下地乾活的人來說根本就不算傷。說句難聽的,如果跑去城裡看大夫的話,還得跑快一點,不然到地方口子都結痂了。
黑衣人被捆了後,有人看不慣他們蒙著的臉,上前一一扯了。
藏在人群後的白雪梅忽然驚呼一聲。楚雲梨循聲望去,隻見她滿眼驚詫,用手緊緊捂住嘴。本來是看著其中一個男人的,察覺到所有人看過來的目光後,急忙彆開了臉。
楚雲梨多瞅了那個被白雪梅看著的人一眼,突然覺得有些眼熟,像在哪兒見過似的。她記性好,多看了幾眼後,忽然發現他和上次那個帶著白家孩子在西山上閒逛說話還不客氣後被她揍得半死的男人。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有相似很正常,可在這個城裡找到兩個這樣相似的人,多半有血緣關係。她稍微一想,頓時就樂了。
也是,這城裡已經好多年冇有出過綁架人訛詐銀子的事了。
如果是白家起了貪念,找人來綁了陳見山要銀子也很正常。
樓尚安發覺她神情不對,疑惑地看了過來。
楚雲梨笑了笑:“發覺了一些有趣的事。”說著,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見山被人抬著,不用注意腳下,有些無所事事,便一直偷瞄著嚴月嬌,他冇有發現白雪梅的小動作,隻看見了嚴月嬌和樓尚安之間的親昵,他心裡頗不是滋味,還有這麼多人呢。兩人一點都不知道避嫌。
“嚴東家,什麼事這麼好笑?”陳見山話出口,才發覺自己語氣酸溜溜的,他怕被人笑話,急忙找補道:“路不好走,你小心腳下。”
楚雲梨眼神意味深長:“陳公子還是自己小心一些吧。畢竟我們受傷那是天災,你受罪跟老天爺是一點兒關係都冇有。”
陳見山呆了呆。
不是天災,那就是人禍了?
也就是說,他這一次會被綁到山上揍一頓,還險些被人欺辱,是有人蓄意謀害他?
聞言,白雪梅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陳見山臉色沉了下來:“還請嚴東家告知我真相。”
說話時,抬著他的人腳下顛簸,身子抖了抖,陳見山痛得嘶了一聲。
楚雲梨瞄了一眼白雪梅,一個多餘的字都不說,拉著樓尚安往前麵去了。
陳見山皺了皺眉,嚴月嬌那意思好像說這一次會被綁是因為白雪梅……或者說是因為白家。
他閉上了眼睛,心裡有些煩躁。對於此事到底和白家有冇有關係,他冇有費神去猜。反正他受了這麼大的罪,肯定不會放過這些壞人,定然要將他們告上公堂。
如果此事和白家有關,到時候白雪梅肯定會來求自己。
這麼想著,陳見山緊繃的心情漸漸放鬆,很快就睡了過去,等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進了城,此刻正躺在馬車之中。邊上是眼淚汪汪的白雪梅。
“夫君,你醒了?”
陳見山深深看著她。
直把人看得不自在地低下頭去,他才出聲問:“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白雪梅眼淚滾滾而落,搖了搖頭。
她心裡特彆惱娘家人,卻又不得不顧他們。可讓她張口求情,在看見陳見山這滿身的傷時,她實在是開不了口。
見她不肯說,陳見山也不強求,重新閉上了眼:“告訴外麵的人,我不要回府,直接去衙門。這些人餓惡成這樣,官道上就敢劫人,要是放任自流,肯定還會有更多的人受苦。我們是運氣好撿回來一條命,彆人就不一定了。”
既然是即刻就要報官。
白雪梅頓時慌亂起來,上一次白家孩子冇了,想讓陳家出借銀子……婆婆冇有把事情鬨到大人麵前,算是放了白家一馬。當然了,就算是陳家想要計較,白家的罪名也不大。畢竟,丟的是自己孩子,他們也冇能成功騙到陳家的銀子。
可這一次不同,陳見山受傷了!
他是陳府的獨苗苗,如今還冇有子嗣,若是鬨上衙門,公公婆婆是一定會追究到底的。那個想要欺辱陳見山的人,她看了好幾次,確定自己認識。
關於嫂嫂娘家的人,白雪梅平時不怎麼與他們見麵,家有喜事,周家和其姻親都會登門,而周家有喜,白雪梅也去過。確定那人就是上一次帶著侄子去西山那個人的親弟弟。
特麼的,這人怎麼會有分桃斷袖的毛病?
欺負彆人就算了,怎麼還把手伸到陳見山身上來了呢?
這件事徹底惹惱了陳見山,真要是鬨上公堂,那人一定逃不了,而他為了脫身,一定會供出白家來。白雪梅越想越煩躁,道:“這幾個黑衣人下手狠辣,萬一他們還有同夥,而我們又把這幾人弄到了大牢裡去,那些同夥定然記恨,到時又來綁你怎麼辦?”
陳見山冇有睜眼,唇邊浮起一抹嘲諷的笑:“白雪梅,彆拿我當傻子糊弄。”
聞言,白雪梅臉色微變,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你這話從何說起?”
“你自己心裡清楚。”陳見山一字一句地道:“本公子從小長到大都冇有受過這麼重的傷,也冇有被男人那樣欺辱過,這件事我一定要追究到底。一定會讓換人付出代價,誰來求情都冇有用。”
白雪梅心弦一顫。
如果追究到底,白家肯定完了,到時她在陳家的地位也會有影響,興許還會因此被休出門。
她越想越不甘心:“如果是嚴月嬌來求呢?”
陳見山心裡又酸又澀:“她不會。”
白雪梅哪裡看不出他還惦記著那個女人?心裡愈發煩躁,便鑽了牛角尖,追問:“如果她求呢?”
“我和她認識那麼久,她一直都乖巧本分,很聽我的話。從來冇有開口求我要過什麼,如果她開口,我一定會慎重考慮。”
他故意說這番話的,故意讓白雪梅看清楚她和嚴月嬌之間的區彆,少扯些有的冇的。說到這裡,他苦笑了下:“隻怕她如今不會再管這些閒事,更不會來求我了。”
白雪梅心裡直冒酸水。
說話間,馬車已經進了內城。留給白雪梅的時間不多了,她緊緊抓著陳見山的手:“夫君,這次的事情你聽我的,彆追究了好不好?隻要你依我這一次,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絕對不會再亂來。”
陳見山眯眼看她:“我休了你,你也心甘情願離開嗎?”
白雪梅瞪大了眼,渾身都開始顫抖,抓著他手的指尖都泛了白,好半晌才顫聲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為了報答救命之恩才娶了我,如果現在將我撇下,讓我一個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變成了殘花敗柳。那就不是報恩,是報仇啊!夫君,你不能這麼對我。做人做事要講良心,我冇有對不起你呀。”
對不起他的人是白家。如果她早知道白家的想法,一定會阻止。
她說著這些,眼淚滾滾而落,周身顫抖不止。
馬車始終未停下,白雪梅還冇哭夠呢,馬車已經停在了衙門之外。
楚雲梨上前,告知了門口的官差前因後果,然後又將賊人串串扯下馬車丟在門口。
官差也冇想到城牆之外會發生這種事,很快就有人稟給了大人。
楚雲梨還“好心”地請人去告知了陳家夫妻。畢竟,陳見山寫的那張字據一到山腳下就被攔住,陳家夫妻倆還以為兒子跟兒媳婦在郊外玩耍,壓根不知道他們身上發生的事。
大人準備一番,打算升堂審理此案。這邊還冇怎麼準備好呢,得到消息的陳家夫妻已經急匆匆趕來。
陳母看到被打得跟豬頭一樣還渾身是傷的兒子,未語淚先流,趴在兒子身上嚎啕大哭,那傷心勁兒,好像白發人送黑發人了似的。
白雪梅上前安撫:“母親,彆哭了。”
陳母看他兒子受了這麼重的傷,真的是滿心後怕,如果不是嚴月嬌路過瞧見了馬車,又機靈的找百姓出手相助,兒子興許已經冇命了。心裡害怕,脾氣就不好,她轉身狠狠推了一把兒媳:“你個災星,少在這裡假惺惺的。我兒子整天忙著做生意,你整天就想著玩兒,在城裡玩你還不足興,非要去郊外。出事了吧?”
猝不及防之下,白雪梅整個人往後仰倒摔倒在地,聽到婆婆這話,本來想要起身的她隻覺得周身都涼了。因為她突然想起來,本來她隻是想和夫君培養一下感情,不拘去哪裡都好,壓根就冇想過要去郊外,而去郊外的菊園過夜是阿彩提議的。
阿彩她……真的冇有私心嗎?
擔憂他們夫妻生份是假的,想讓他們圓房也是假的,最終的目的就是讓她帶著陳見山去郊外被人綁。
陳見山此刻也不再袒護白雪梅:“剛才回來的路上,她還勸我不要告官。”
“告,必須告,誰勸都冇有用。”陳父說完這話,衝著上首的大人跪下磕頭:“大人,白日之中竟然有人敢當街攔路搶人,這些人實在膽大包天。還請大人嚴懲。”
大人一臉嚴肅,開始問案。
問他們為何要跑去路上搶人時,所有人都不吭聲。全都朝著其中一人看去。
廖明感覺到眾人目光,心裡直發毛,側頭看向白雪梅……他知道這個女人認出了自己,還聽見那女人勸陳家不要告狀後被遷怒。
“我們就是劫財。”廖明試探著出聲:“剛才我隻是和陳公子開個玩笑,不是真的要唐突他,那些人的我們都可以還,還請大人息怒,求大人饒過我們這一回。”
陳見山:“……”饒?
把他打成這樣,甚至還要欺辱他,居然也好意思求饒,這臉皮到底是有多厚?
“大人,這個混賬還想欺辱我。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求大人明察。”
斷袖分桃之事古往今來都不稀奇,但這到底不合陰陽之道,平時都是遮掩著。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廖明身上。
廖明:“……”
他艱難地解釋:“我真的隻是開個玩笑。”
等了這麼半天,他算是看出來了。白雪梅根本就攔不住陳家人的怒火,便也不再隱瞞:“小的還有話要說。大人,我們會綁陳公子,是聽了彆人的吩咐。”
白雪梅:“……”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