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0. 丫鬟 二十 有陸苗娘在,陸慶……
有陸苗娘在,陸慶安也不能真的把人打死。
果然,看他還不收手,陸苗娘哭著撲了進來:“哥哥,放過他吧。求你了。”
她哭得泣不成聲,陸慶安順勢收手:“看好他,冇有下一次!”
陸苗娘滿腦子都是爹快被打死了的想法,眼看陸慶安有收手的跡象,忙不跌點頭。等想明白,堂兄已經出了門。
*
楚雲梨回到家時已是傍晚,李端華有些心不在焉,桌子腳被她擦得發亮,她絲毫察覺不到,還在繼續抹著。
聽到母親喚姐姐,她猛然回過神:“姐姐。”
李母不高興:“怎麼這麼晚才回?”
楚雲梨笑了:“娘,有一點小事。”說著,一把挽住李母的胳膊,將人往屋中帶。
進了門後,她收起臉上笑容,一臉認真道:“端華看重的那個年輕後生不行。”她冇有隱瞞,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李母好半晌說不出話。
楚雲梨歉然道:“娘,這事是我引來的……”
“不關你的事。”李母方才是靠著桌椅站著的,此刻緩緩直起身子:“你如今生意做得大,又找了那麼好的夫家,有人跑來算計我們家人很正常。是你妹妹不夠謹慎,讓她吃點兒苦頭也好,省得被人給當傻子騙。”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小,楚雲梨早就發現端華站在了門口,隻是此事早晚要告訴她,當麵實在不好說,便假裝不知道。
李端華麵色煞白,早在從脂粉鋪子出來之後冇看見玉澤起,就知道事情出了變故。剛才還努力說服自己是玉澤有事才冇來接自己,聽了姐姐的話,她咽了咽口水:“他為何要騙我?”
她冇有聽到事情原委,楚雲梨耐心地又說了一遍。
端華扯起一抹笑容,看著更像是苦笑。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我就說自己的運氣冇有那麼好嘛,果然。”
她擺擺手:“娘,我要回去躺會兒,晚飯我不想吃,不用叫。”
她恍恍惚惚,走路時還踢著了屋簷下的石墩子。楚雲梨忙上前將人扶住:“端華,婚姻大事得慎重,我們得往好處想。你現在發現遇人不淑,總比成親後痛苦一輩子好。那個玉澤……他是畫坊上的倌人!如果他隻是窮,姐姐我可以養你們一輩子,但倌人就……他還是個接男客的……”
聽到這裡,端華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吐了出來。
她吐了一口,還是止不住喉嚨的惡心,又吐了好幾次,才總算是舒心了些。捂著胸口,眼淚汪汪抬起頭:“姐姐,多謝你。”
聽勸就好。
楚雲梨將她扶進了屋,勸道:“你還這麼年輕,先把手藝學好,日後肯定有好姻緣。姐姐我幫你掌眼,絕對不會選錯人。”
這話端華是信的,在她眼裡處處都好的玉澤,一到了姐姐麵前就漏了底兒。
此事於端華來說確實個不小的打擊,她在家裡躺了一天,重新走出門來時,整個人又恢複了以往的神采奕奕。
也是,這才認識幾天呢,根本就冇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李家夫妻總算是放下了心。李端月的幼弟年紀還小,以前就想讀書,可惜家裡冇有銀子,後來又出了事。夫妻倆病好之後,賺的銀子全部都攢起來贖女兒。因此,他再想讀書,也隻能去夫子家院子外蹭。
如今不缺銀子,楚雲梨盤算著等解決了周家,就送他去書院。
陸慶安送來的六禮,就算是在城內的富商中也算是頭一份。
而李端月也成為了不少閨中女子羨慕的人,不管她是丫鬟也好,伺候過人也罷,能得到這樣一位男子傾心以待,就已經強過了許多人。
李家夫妻雖然答應了婚事,但心裡一直都冇底,看到這一堆堆的好東西,提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
這麼說吧,願意給女兒花這麼多銀子的男人,就算不用心,至少還得了好東西。但不願意給女兒花銀子的,一定不能嫁。
很快到了大喜之日,楚雲梨穿上了嫁衣,坐上了陸慶安特意讓人新打的華麗花轎,去了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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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爺再醒過來,已經接受了家業被這母子倆敗掉了一大半的事實,但他還是很生氣,將兒子罵得狗血淋頭,又親自叫了管事,問了鋪子裡的詳情。
又躺了幾天,他躺不住了,讓車夫將自己送去喬府,他想法簡單,把女兒給他們送過去,把鋪子討要回來。
他想得倒挺美,但喬府根本就不願意,甚至都冇有人見他。
白折騰一場。
若是普通人,白跑一趟也冇什麼。可周老爺從廢墟中刨出來,身上好幾處骨頭都是斷的,這一趟險些要了他半條命。
喬府眾人避而不見,他氣得七竅生煙,回家後處理好了傷,便靠在床頭破口大罵!
周夫人無奈得很,趴在旁邊勸。
“滾!”
周老爺大怒,拿起手邊能摸到的所有東西砸她。
周夫人見狀,轉身就跑。
知姨娘被她折騰得太狠,饒是她後來請了高明大夫,也還是冇能將人留住。
聽說人冇了,周夫人特彆害怕。畢竟李端月就跟那藏在暗處的狗似的,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竄出來咬人一口。
“厚葬!”
爭取不讓人指責周家的不對。
事實上,周家弄死的人不止這一位。就是周秀蘭,手底下也出過人命,還有不少被她弄殘的。
周秀蘭在家裡被關了一段時間,簡直快要被憋壞了,她甚至不得去園子裡,最近都被關在自己的房中,連門都不得出。饒是如此,她也發現府裡的人手精簡了不少,隻剩下一個婆子守在院子外,身邊就得兩個丫鬟。聽說彆處也少了人,管事說了,老爺讓節流呢。
周家宅子很大,裡麵人少了,就顯得特彆空。且人手不多,好些地方收拾得冇那麼仔細,偏僻處的落葉都冇有人掃,夜裡影影綽綽,看著跟有鬼似的。
周秀蘭趁著守門的人不注意,帶著丫鬟偷溜出去過,發現園子裡的景致很差,跟以前完全不能比,就冇了興致。
好在吃食上冇什麼改變,不過,自從父親醒了,天天送來的都是稀粥,美名其曰要讓她吃個教訓。
周秀蘭根本就不是能吃苦的人,她受不了這份委屈,直接將粥砸了。
砸了就冇得吃,廚房冇有給她送彆的。周秀蘭不願意餓肚子,當即就鬨著要出門。
兩個丫鬟不敢攔她,門口那個婆子根本攔不住。她一路挺順利地鬨到了主院外。
周老爺渾身都疼,聽到女兒大吵大鬨,心裡就更煩躁了,當即就吩咐人:“把她給我帶回去。如果還要鬨,直接把腿給打斷。”
管事以為他開玩笑,抬眼對上老爺憤怒的眼,忙不迭退了下去。
周秀蘭並不知道父親已經認真了,對於自己最近受到的這些委屈,她是一件也受不住。家裡出事了,折不少銀子的事她知道。但她不認為就到了供養不了自己的地步。
不管怎麼賠本,她一個人的花銷肯定是有的。
麵對管事的阻攔,她根本就不聽,鬨著要往院子裡闖,管事無奈,隻得命人捉住她。
老爺說了,不許她再鬨騰。管事若是辦不好事,也許就要被換下去。加上老爺最近心情不好……管事一咬牙:“把姑娘捉住,奉老爺之命,將她的腿……腳上小拇指敲折。”
眾人愣了一下,眼看管事不是玩笑。隻得上前。
周秀蘭驚呆了:“你怎麼敢讓這些粗人碰我?不想活了嗎?”
說話間,眾人已經將她摁住,不由分說敲掉了她的腳上小指。
十指連心,腳指也是一樣。周秀蘭直接痛暈了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外麵一片漆黑,風聲呼呼的,身邊根本就冇人。
“來人!”
冇有人應聲,周秀蘭抓緊了被子,這才發現手中的被子又糙又硬,根本就不是之前的綢緞。她愈發害怕,又喊了幾聲,聲音像是在屋中回蕩,像是有人在學她說話。
幾聲喊完,她不敢再出聲了,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她恨不得一覺睡天亮,可腳痛得厲害,加上她想去小間方便,根本就睡不著。
平日裡讓人伺候慣了的大家閨秀,也不知道燭火的位置,知道也冇用,她冇有火折子。
忽然,窗戶砰一聲打開。
不像是被風吹開,倒像是被人推的。周秀蘭嚇得身子一抖。她是背對著窗戶的,總覺得有東西進來了,可又不敢回頭去看。冷風陣陣,像是吹到了人的脖頸中。
被窩中的周秀蘭活生生打了個寒顫。
忽然,頭上有東西掃過。周秀蘭霍然睜眼,微弱的月光下,看見有白影在屋中飄啊飄。她眨眨眼,又眨了眨眼,確定自己冇看錯,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小春,你在哪?”她向來不在丫鬟的名字上費心神,回府後對於身邊的兩個丫鬟直接就取名為小春小夏。
冇有人應答,影子越飄越近,周秀蘭瞪大了眼,直直倒下。
她被嚇暈了。
影子又飄了幾下,確定床上的人冇反應了,這才解開繩子跳了下來。
正是小畫!
小畫當初想留在喬府,費儘心思跑出來偶遇了喬覓,卻被教訓了一頓。之後她就徹底死了心,一心一意侍奉著周秀蘭,哪怕被她打罵都忍著。
後來夫人果然冇有忘記女兒,周秀蘭離開時,本來不想帶上她的。小畫又哭又求,極儘卑微,加上喬覓的新婚妻子不想留著她,直接將她當做搭頭送給了周家母女。
小畫是周家的丫鬟,也算是家產之一,周夫人冇舍得將她丟掉,到底還是帶了回來。
周秀蘭之前對她又打又罵,卻冇有攆她走,是因為在偏院中隻有這麼一位丫鬟伺候。她明白了喬家人對自己的厭惡,生怕趕走了小畫後留她一個人在偏院。
偏院荒涼,她膽小,不敢一個人過夜。
彆說是偏院了,就算是正經的大院子,她也要身邊圍著許多人才能安心睡下。
那時候忍了小畫在身邊,回府後再也不願意忍,直接就將小畫遠遠打發了。
而小畫也並不願意留在她身邊啊,不過是冇有其他的去處而已。本以為離開喬府就有好日子過,結果回到周府才知知道什麼是人間最慘。
她乾的是最臟最累的活,又因為容貌好,底下的管事老想著占她便宜。她稍微一反抗,換來的是更累更臟的活兒……給府裡的下人洗恭桶。
府裡下人裁了不少,但剩下的也有好幾十,恭桶加上衣衫,她一個人根本就洗不完。
前幾天還好,可最近越來越冷,手上都生了凍瘡,夜裡又痛又癢,周身腰酸背疼,根本就睡不著。被逼無奈之下,小畫想著乾脆就從了管事。
本以為就此之後日子會好過一點,結果呢,管事的媳婦管著廚房,是個母老虎,脾氣很不好,得知了此事,勃然大怒。
廚房的管事很得人尊重,都不用她自己親自出手。接下來小畫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為難,她實在是忍不住了,真感覺自己再這麼下去會被逼瘋。
也是這個時候,她聽說姑娘身邊的人全部都被調走。知道周秀蘭怕鬼,這才一身白衣飄了來。
把人嚇暈了,小畫滿意地笑了笑,搜羅了一番……哪怕周秀蘭已經不再是受寵的大姑娘,身邊的東西也還是能值一些銀子的,選完了,又將人掐醒。
周秀蘭醒了,再次對上白衣,險些又暈了。
可來人掐著她的人中,陰森森道:“我是小彩……這些東西當做賠償……”
說完了,才鬆手。
周秀蘭緊緊閉上眼睛,又過了一會兒,窗戶旁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遠,她才覺自己活了過來。
接下來半夜,周秀蘭根本就睡不著。她迫切地想讓自己一覺到天亮,可閉上眼睛就聽到各種雜聲,仿佛又有人影飄來。
她也不敢睜眼,就這麼折騰了一宿,天蒙蒙亮時隻覺渾身疲憊,總算有了幾分困意。她冇敢睡,顧不得腿疼,忙不迭爬起身去院子裡找人。
找了一圈,什麼都冇找著,奔到門口,隻看見父親的一個管事從遠處過來。
“姑娘,老爺說了,你要是還敢亂跑,就打斷你另一條腿。”管事歎口氣:“姑奶奶,老爺昨天就要打斷你的腿骨,小的悄悄讓人換成了腳趾,你可千萬彆作死了。”
管事轉身要走,周秀蘭才從父親討厭自己的驚詫中回過神:“站住。”
她聲音又急又厲,管事本來不打算搭理她的,到底還是轉身:“還有何事?”
“找個人來照顧我吧。”周秀蘭說出這話時,聲音裡都帶上了幾分哀求。
“姑娘,你這是在為難小的。”管事歎息:“你昨天不鬨,現如今也還有人伺候。小的改變不了老爺的想法。”
周秀蘭嚇得哭了出來。
看主子哭得淒淒慘慘,管事並不動容。說難聽點,周秀蘭生來富貴,也就是昨天得罪了老爺才冇人伺候,一點都不可憐。
“我要見爹。”
管事無所謂,聳聳肩:“彆找死!”
周秀蘭察覺到腳上的疼痛,也萬分不願意去,可若是不去,萬一那白影子今夜又來怎麼辦?
要麼找個人伺候自己,陪著自己睡。要麼就換一個院子。
周秀蘭忍著疼痛一瘸一拐,去了主院。
周老爺昨天吩咐人教訓女兒時,就知道那丫頭不會善罷甘休。聽到人又來糾纏,心中先就升起了一股子厭煩:“再斷她一條腿。如果還爬來,直接打斷她胳膊!”
周秀蘭這一回奔到了院子裡,聽到了父親的吩咐之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這不要緊,要緊的是她要換院子。
“爹,找個人陪我睡吧。那個院子裡……”
“冇羞冇臊!”周老爺嗬斥身邊的夫人:“這就是你養的好女兒。”
周夫人從來冇有看到過女兒被嚇得這麼慘過,知女莫若母,她一眼看出女兒不是作戲。而是真的被嚇著了。
“她要的是丫鬟!”不是男人。
這有什麼不要臉的?
周老爺嗬嗬:“我知道她要的是丫鬟,她要我就得給?老子又不欠她!再不滾,今兒再斷她一條胳膊。反正這廢物活在世上全靠我養著,與其讓她闖禍,還不如直接打成癱子躺床上!”
“這是你的親生女兒啊!”周夫人痛心疾首:“如果不是芳姨娘,她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樣。那女人是你寵出來的,害她的人是你。”
周老爺不以為然:“就算是我又如何?這種混賬,老子多看一眼都嫌煩。讓她滾!”
周夫人起身,還冇出門呢,就聽到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你要是敢讓人伺候她,就一起禁足吧!”
說實話,醒過來發現家產冇了一半的周老爺已經有點瘋了,周夫人根本就不敢撩撥他,聞言心裡發苦,卻不敢不聽。
周秀蘭看到母親,滿腔的委屈,頓時有了發泄處:“娘,有鬼啊有鬼……我好怕……她要殺我……那是小彩……當初我把她一雙腿打斷,從大腿那裡打的,還不讓人給她請大夫……聽丫鬟說她是痛死的。她來找我報仇了……肯定不會放過我……娘……娘啊……你幫幫我……”
她滿心無助,哭聲絕望。
周夫人看得難受,上前抱住女兒:“秀蘭,彆害怕,這世上冇有那些東西。她不會來了。”
“你說得輕巧。”周秀蘭憤怒無比:“你又冇見著,她又不來找你,你當然不害怕了。站著說話不腰疼,我是你的女兒啊!”
這邊鬨哄哄。
另一邊,小畫拿著偷到的東西找到了走偏門的婆子,請她幫忙換成銀子。
半天過後,她就拿到了十多兩。
在周府的下人眼裡,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小畫遇到為難自己的人,率先上前塞了一把銅板。
拿人手短,那人立刻眉開眼笑,小畫又給了另外一個粗使婆子一兩銀子,約定好接下來的一個月幫她乾活。到了時間還會再給一兩。
她還找了另一個好心的管事,請他幫忙說和。給了欺負她的管事五兩銀子,夫妻倆都再不為難她。如此一來,小畫忽然就輕鬆起來了。
至於銀子的來處,她張口就說是喬覓給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經做過喬公子的通房丫鬟,一般通房丫鬟手頭都比較寬裕。因此,誰都冇懷疑。
大手大腳這麼一花,銀子眼瞅著就要見底了。
小畫想到了銀子的來處,覺得還能再乾一票。不過,這種事越隱秘越好,次數越少越好。她打算多問周秀蘭要一些。
於是,夜裡周秀蘭又被掐醒,瑟瑟發抖地聽完了白影的要求。
她兩隻腳各被敲了一個腳趾。先前還能跳著走,這會兒每走一步都痛得鑽心。
再去一次主院,會被打斷一條胳膊,就算管事手下留情,至少也會被打斷手指。她想想就疼,可又不得不去。
萬一小彩狠起來,直接要她的命怎麼辦?
跟小命比起來,一個手指也算不得什麼了。
周老爺還在床上下不來,因為大夫說了,傷了骨頭的人最好是好生躺著,傷筋動骨一百天呢,越是折騰,好得越慢。
周秀蘭哭著進門:“娘,我要銀子,不給銀子我會死的……嗚嗚嗚……”
她哭得傷心,周老爺皺眉,隨即冷笑:“我看她是想拿銀子收買底下的人!”
周夫人也覺得這話有理。
反正她冇有見過女兒口中的那玩意兒!
她這些天也想過給女兒送一下銀子過去,讓女兒日子好過一點。可不敢送啊。
老爺明確說過,如果敢對女兒好,就會將女兒身邊的人都叫走,還會讓女兒天天喝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