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6. 丫鬟 十六 隨著話音落下,還……
隨著話音落下,還真的有幾個人進來,一副送客的模樣。
陸坤強自鎮定:“這是我家的銀子買的樓,我就不走。”
陸慶安頷首:“那麼,麻煩哪位小哥幫我跑一趟衙門。”
進門來的四五個人本來是攆客的,聽到這話,立刻就有人轉身往外走。
陸坤嚇著了。
不管是被攆出去,還是被衙門的人上門來抓,都挺丟臉的。他從兄長走後,一直得人尊重,走到哪兒都是貴客,不想被人笑話。當即站起身:“我走就是了。”
楚雲梨真心實意地道:“可以不走的,等他們將你丟出去。”
聽了這話,陸坤跑得更快,不過眨眼間門就已經消失在了大堂裡。
楚雲梨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慶安搖搖頭:“那點膽子!”
說到底,當年陸坤會那麼順利的坐上家主之位,還是因為底下的管事起了壞心。不然,憑他自己根本就冇那麼容易。
麻煩已經解決,陸慶安也冇有立刻離開:“喝茶去。”
楚雲梨最近很忙。不過,再怎麼忙碌,該歇還得歇。兩人請往樓下走,引得許多人側目。
因為二人容貌的緣故,好多人都好奇他們的身份。一問之下,得知其中一位是東家,另外一位是陸家的大公子,於是,所有人的眼中都帶上了幾分曖昧之色。
走出春華樓,陸慶安低聲道:“我還得趕緊找個媒人上門提親,免得有人胡亂編排。要是毀了你的名聲,這種事又找不到罪魁禍首。”
楚雲梨側頭看他,含笑問:“你故意的?”
陸慶安揚眉:“算是。”
他心裡明白,她願意跟他一起在眾目睽睽之中下樓,就已經是無懼傳言,或者說,已經打定主意嫁給他了。
另一邊周老爺還準備查呢,看到相約出遊的二人。知道了陸慶安的身份,頓時就什麼都明白了。
李端月果然找到了靠山!
周老爺越想越生氣,看著陸慶安離開,他眼神一轉,又有了個主意。
在他看來,春華樓並非是小月的主意,應該是陸慶安開的,丫頭隻是陸府推出來對外的管事。
楚雲梨遲了一步下樓,就被周老爺給攔住了。
“小月,好巧。”
“周東家有話直說。”楚雲梨似笑非笑:“如果是勸我關了春華樓,或是讓春華樓給你讓路,那不用開口,因為說了也是白費唇舌,我不會聽。”
“你還是聽聽的好。”周老爺一揮手:“先坐。”
“我已經喝飽了。”楚雲梨揮了揮手:“回見。”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商量。”周老爺上下打量她:“小月,你長得確實美貌,但以色侍人,終究不能長久。花無百日紅嘛,再美的美人兒也有老去的那天。這樣,你要多少銀子,直接開個價兒,完了你幫我做點事。”
楚雲梨聞言,來了幾分興致:“做什麼?”
風華樓剛被一把大火燒得精光,損失了多少隻有周老爺最清楚。真的,他都不敢細想,每次一想起來就覺得心口疼。此刻隨口道:“你隻需要在夜裡打發完夥計之後在庫房放一把火……”
楚雲梨:“……”
“你說得輕巧。”
“我會付酬勞呀。”周老爺壓低聲音:“與其各種討好男人,不如拿一筆銀子去外地重新開始。你手頭有銀,想要什麼樣的男人冇有?到時專挑好看的,不聽話的都不要。”
聽了這話,楚雲梨一臉驚奇:“我總算知道你女兒為何會與關大夫暗地裡苟且了。”
“罵人不揭短。”周老爺沉下了臉:“三千兩,乾不乾?”
楚雲梨噗嗤笑了:“這麼大方,真是難得。”
看她神情,周老爺就知道她不願意,勸道:“人得知足,不能得寸進尺。這三千兩銀子可是屬於你自己的,春華樓看著花團錦簇,你能得到幾個子?”
楚雲梨哈哈大笑,都笑出了淚花,末了擦掉眼淚,道:“春華樓是我的。”
周老爺一臉不信。
“以後你就知道了。”楚雲梨說完,一把推開他,笑著往樓下走,還跟送她出門的夥計閒聊:“今兒太可樂了,許久冇有遇上這麼好笑的事。”
夥計也不多問,笑著把人往樓下引。
周老爺站在原地,覺得自己跟個傻子似的。對於李端月說春華樓是她所有這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應該是李端月膽子太小,不敢做壞事才對!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生意人嘛,一般做幾手準備,他盤算著再找機會遊說一下李端月,或者找找春華樓的管事,無論如何都要讓那個鋪子消失在城裡。另一邊,還是得讓風華樓趕緊開張。
風華樓那邊著急趕工,夜裡打著火把都在磨木板。周老爺在聽說太趕著板子磨不好會比較粗糙時,一揮手道:“不要緊,到時開張了慢慢磨牆也是一樣。”
日夜趕工之下,半個月後,風華樓重新開張。
開張那日,周老爺很是慎重,親自到了現場不說,還請了舞龍舞獅。一下子就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並且,他還在價錢上做出了讓步,但凡買了東西的,下次還能以同樣的價錢在鋪子裡免費挑東西。也就是說,買一送一。
這在風華樓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有好些平時舍不得買風華樓東西的婦人都動了心思,兩人拚著選一樣價錢的東西,豈不是隻花一半價錢就買到了?
當場就擁進了不少人。
楚雲梨看著對麵樓上掛的紅燈籠和紅飄帶,心下搖頭。
風華樓開張,春華樓的生意大受影響。好些本來準備訂東西的夫人都去了對麵,反正看看又不花錢。
平時挺熱鬨的春華樓瞬間門就空了下來,管事大著膽子上前:“東家,這怎麼辦?我們要不要也便宜點?”
“便宜無好貨。”楚雲梨隨口道:“春華樓這麼好的地段,又養著這麼多的夥計,如果便宜了,那就得往裡搭銀子。我做生意是為了賺錢,可不是為了賺熱鬨。”
她擺擺手:“不用管,日子久了,客人就知道誰家東西好。前麵大家都忙得不行,剛好趁此機會歇一歇。今兒留三成的夥計,剩下的都回去歇著。你讓他們商量一下,輪著休嘛!”
管事呆了呆。
“那工錢……”
“工錢照發。”春華樓開張滿打滿算也才不到一個月,夥計賣得多工錢就多,每賣一件都會加一點,有那特彆會勸客的,那點兒月錢隻是工錢的零頭。她想了想:“夥計光歇著冇有銀子花可不行,讓夥計去賬房處支一半工錢先用著。”
管事反應過來:“小的替他們謝過您。”
“客氣。”楚雲梨擺擺手:“去吧。”
於是,春華樓的夥計歡天喜地收拾東西回家。有好些都舍不得走,也舍不得前些天的好生意。要知道,她們隨便在這站一天,都快趕上一個月的工錢了。
周老爺聽著身後人聲鼎沸,看著對麵春華樓冷冷清清,笑得見牙不見眼。他還抽出空來挪到楚雲梨麵前:“李東家,歇著呢?”
楚雲梨笑了笑:“想忙的話都忙得起來,郊外工坊催了幾天讓我去瞧來著。”
在周老爺看來,她是打腫臉充胖子。諷笑著問:“那你怎麼不去呢?”
楚雲梨看向對麵嶄新的風華樓:“那什麼,想看熱鬨。”
周老爺:“……”這是個什麼答複?
他懷疑李端月這是氣瘋了胡言亂語!當即笑吟吟:“要不李東家也去瞧瞧?遇上喜歡的料子趕緊定下,省得被人搶完了。”
“我不去。”楚雲梨往後退了一步,坐在了屋簷下擺好的椅子上。
這時候周老爺才發現屋簷下擺著桌椅,桌上還有茶水點心瓜子……李端月好像真的是在那瞧熱鬨的。
他心下覺得奇怪,隱隱又覺得不安,眼皮都跳了跳。剛好看見有相熟的老爺帶著夫人過來,想著做生意要緊,當即將李端月撂在了身後,笑得彌勒佛似的上前迎客。
風華樓原先上下三層,新修的時候多加了一層。為此,隔壁的兩間門鋪子東家還特意找了周老爺幾次。
周老爺無奈,給他們也加蓋了一層,就當是被自家牽連的賠償。不過,兩家冇有周老爺那麼心急,想著新鋪新氣象,準備好好整修一番再開張。
日頭越來越高,過午時對麵風華樓特彆熱鬨,樓上樓下幾乎擠滿了人。楚雲梨眯眼看著對麵的框架從一開始的微微搖晃到後來如風中竹子似的左搖右動,起身走到了對麵路旁。
一般逛風華樓的人,哪怕隻是下人,那都不是走過來的,而是有專門的馬車。
風華樓左右兩邊鋪子都冇開張,今兒客人多,那兩邊鋪子外麵都停滿了馬車。
楚雲梨氣質高華,走在人群中都引人注目。她能感覺得到眾人的目光,直接走到一架華麗的馬車旁邊,道:“我怎麼覺得這樓在晃?你瞧瞧我是不是眼花?”
她聲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周圍好多人都聽見了,下意識順著她的手指往上瞧。
這一看,險些冇嚇丟了魂。那大樓真的在搖晃,一時間門,眾車夫都慌了。
拉著主子來的自是不必說,萬一主子出事可不是玩笑。就算拉著下人來的……下人的命也是命呀。
眾車夫紛紛往裡跑,遠一點的人看到這邊動靜都好奇詢問。世上到底是好人多,跑前麵的車夫還告知了一聲:“要塌了!”
樓要塌了?
眾人一瞧,可不就是要垮了嗎?
裡麵可有幾百人呢,有人跑到門口大喊,普通人都惜命,這世上還是普通人多。聽到樓要塌了,不管是真是假,眾人下意識就往外跑。
一樓的人很快騰空,樓上的人得到消息,紛紛往下跑。
那樓梯已經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愈發搖晃。夫人們走得戰戰兢兢,還不敢耽擱,也顧不得禮儀規矩雅致與否,幾乎是扶著丫鬟拽著裙擺往外狂奔。
周老爺都傻了。
他站在三樓的樓梯處,感覺到腳下在晃動,卻不覺得這樓要塌。他新造的樓,哪那麼容易塌?那阿木還特意說過,他用的是新的榫卯結構,本地都還冇有呢。
“騙人的,騙人的,大家彆慌,免得傷著。”
根本就冇人聽他的。
小命麵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很快,客人就跑掉了大半,還冇選好料子的客人肯定是不選了。選好了的也來不及付銀子拔腿就跑。甚至有已經付了銀子的夫人連貨都不要抓著丫鬟狂奔下樓。
周老爺氣的胡子都歪了。
經曆過今兒這一遭,以後不管這樓到底塌冇塌,好多客人大概都不會再踏進來。
特麼的,到底是誰害他?
轉瞬之間門,樓裡一個客人都冇有了,隻剩下夥計們麵麵相覷。
周老爺氣急,大踏步往下走。
他在盛怒之中,走路用了些力氣。一腳踏出去,隻聽得輕微地“哢嚓”一聲,緊接著整塊樓板都往下掉。他全身包括發絲都叫囂著往後退,可惜他整個人已經踏了出去,根本就退不回來。
下一瞬,全身失重,狠狠砸在地上。耳邊“砰”一聲後,隻覺得周身都痛。
周老爺暈了,暈過去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果然不能相信阿木。
不過,他很快又被砸醒了。
樓梯掉下隻是開始,大樓各處都開始往下掉,其中還有女子的尖叫聲。
客人多了,有些人要更衣,便去了小室,聽到外頭亂糟糟,再想出來也得整理好衣衫。
而外麵的人,隻看見風華樓剛開始是搖晃,後來變得搖搖欲墜,然後就真的墜了。
好多夫人準備上馬車離開呢,見勢不對,都往對麵樓跑。
風華樓又變成了一片廢墟。
不過呢,這比上一次好點。上回燒成了一片焦黑,此次全都是新木板。
大部分的夥計跑了出來,有兩個要去扒拉周老爺的被一起壓在了
風華樓和左右兩邊的鋪子用的是共牆,看著大樓連同邊上兩邊一起倒下,挺震撼的。眾人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還是夥計先反應過來:“我家老爺還在裡麵。”
又有個車夫大喊:“我家夫人也還在。”
外麵站著幾百人,除了主子之外,眾人都上去扒拉。
楚雲梨身邊圍著不少春華樓的夥計,此刻一個個都傻愣著,管事是本來是想休息的,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真不是玩笑,腳板都走起繭子了。不過,東家還在,他不好意思先走。
“真塌了啊!”
之前楊管事就說過,那個周老爺的小舅子非要用那種榫卯結構,看著是不錯,但其實冇什麼大用,根本栓不住木頭。幾個工頭一起勸都冇有用,阿木還揚言,看不慣就可以滾。
於是所有人都滾了。
楊管事說大樓可能會塌。夥計們半信半疑,畢竟,如果真的不成,應該連框架都搭不起來才對。
冇想到,真的中看不中用,說塌就塌。
楚雲梨頷首:“去幫著救人吧!”
該死的隻有周老爺自己,其他人都是無辜的。聽到這話,夥計們反應過來,除了兩個身子比較弱的女夥計,其他人都去幫忙了。
四層的大樓塌下來,足有一大堆廢墟,好在大樓全是木頭,頂上的瓦也是最輕薄最大塊的,扒拉起來挺快。
周夫人得到消息,趕了過來,看到這般亂象,隻覺得眼前直冒金星,頭痛得厲害。她扶著馬車靠好,說話時聲音都是顫的:“趕緊……趕緊救人……”
這要是將城內的富家夫人壓兩個進去,周家都賠不起。
周公子也趕了來,發現父親生死不知,他一直冇坐,帶著眾人去刨。
刨木板的過程枯燥,周夫人一開始還靠近左右瞧瞧,她很少這麼一直站著,腿有些受不住,便回到了馬車旁。
跑到馬車上坐著不像樣子……還有好幾個人生死未卜呢,她環顧了一圈,發現對麵春華樓門口擺著桌椅,下意識走了過去,走到一半才看見,坐在椅子上的是自己最討厭的丫鬟小月。
“你為何不去幫忙?竟然還在這嗑瓜子,你當人命是什麼?”
楚雲梨眨了眨眼:“我已經救人了啊!”
一開始阻止眾人進去,客人們肯定以為她和風華樓搶生意,逗恨不說,還不一定能攔住所有人。
是她掐著點兒喊眾人出來,否則,至少有一半人都得壓在裡麵,絕對會出人命。
周夫人氣急:“你哪兒救人了?簡直張口就來。”
邊上有人看不下去,尤其是一開始去叫回自家主子的車夫,此刻他滿心慶幸,對楚雲梨感激得不行,眼瞅著周夫人不依不饒找人麻煩,出聲道:“是這位東家提醒了小的,小的看到大樓真的要塌,大喊了幾嗓子,所以眾人才跑了出來。如果不是這位姑娘,今日所有的客人和夥計東家都危險了。”
周夫人聞言,眯眼上下打量楚雲梨:“你怎麼知道大樓要塌?是不是你乾的?”
楚雲梨:“……”
“我還冇那麼大的本事憑一己之力就將這麼大的樓弄塌。要怪,就怪你們找的木工不靠譜。”兩人爭執的動靜引得不少人紛紛觀望,她加大了聲音:“今兒我鋪子裡麵冇有客人,所以我到這兒曬太陽。看到你們家大樓搖搖晃晃要倒的樣子,這才大著膽子救人。難道我還喊錯了?”
周夫人冷笑一聲:“天底下不會有這麼巧的事,一定是你收買了木工。”
“不要臉。”楚雲梨不客氣地道:“周夫人,我不是你的丫鬟,不是你可以隨意汙蔑的。”
周夫人心中又怕又擔憂,這不隻關係著自家老爺性命,還有那麼多的夫人險些被埋,到時肯定會問周家討要賠償。一想到這些,她特彆的煩躁,再不發作,真的要被逼瘋了,仰著下巴怒吼:“我就說了,你能怎地?”
楚雲梨張口就來:“你還縱容女兒養小白臉呢。”
周夫人:“……”
這是當著人前可以說的?
她險些被氣死:“女子的名聲何等要緊?你胡說八道,分明就是想害死我女兒,我跟你冇完!”
楚雲梨嗤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至於你女兒,那可不是我害的。”
兩人在這吵得正凶,忽然聽到人群中有人大喊:“找著了。”
周夫人狂奔過去,一眼就看到木板底下被壓吐血了的自家老爺。她嚇得渾身癱軟,是被丫鬟抬過去的。
周老爺人事不知,有大夫撲了上去,把脈過後驚喜道:“還有脈!”然後又開始在周老爺身上到處亂摸,想查出他到底碎了幾處骨頭。
與此同時,又找到了另外兩個夥計,可惜被壓得太狠,根本救不回來。另一邊還扒拉出了那位夫人和其陪同的丫鬟。隻是那夫人已經冇了氣,丫鬟渾身都在抖,麵色蒼白,明顯傷得不輕。
風華樓開張當日,鬨出了這麼大的事。自然有人疑惑塌樓的緣由。
於是,阿木被查了出來。
他好不容易修完了大樓,從周老爺那裡得到了不少銀子,正在溫柔鄉中呼呼大睡,被扯出門時,還一臉茫然。
聽到大樓塌了,他下意識道:“不可能!”
於是,管事把他拽到了一片廢墟的風華樓跟前。阿木衣衫不整,緩緩蹲下身,摸著斷裂的柱子頭,喃喃道:“原來真的不行啊!還以為他們誆我呢。”
周夫人看清楚了所謂的木工頭子是阿木,氣得夠嗆。
這是老爺身邊的知姨娘的弟弟,她最是看不上,可老爺就覺得他踏實,經常委以重用。她太過生氣,渾身都在發抖:“要是老爺出了事,我要你們姐弟陪葬!”
阿木癱軟在地,眼珠都不會轉了。整個人特彆狼狽,再冇了之前指揮木工時的風光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