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夫 十九 偏偏這些都是客人……
偏偏這些都是客人,朱母再不高興也隻能憋著。其中有一位還道:“我這腿受了寒,站不了多久。可我平日不愛出門閒逛。”她帶著幾分歉意問:“朱夫人,不知能不能搬把椅子過來,讓我坐著和周東家商量?”
朱母心裡不願意,但能說麼?
她深吸一口氣,讓丫鬟去搬椅子,那人又繼續道:“周東家這麼大的肚子,也幫她搬一把吧。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坐啊!”
朱母:“……”
罷了,那孩子雖然姓周,可到底是自家的血脈,隻當不讓孩子吃苦。
一群人將楚雲梨圍在中間,紛紛詢問。
楚雲梨見好就收,給那位腿疼的夫人定好後,便讓眾人去她鋪子裡:“為表歉意,回頭我多送大家一塊福字胰子。”
她人都走了,夫人們還站在原地議論。
“要說這周東家可真會做生意,也不知道她腦子怎麼長的,想出來的花樣新奇又好看,就剛才那幾個字,寫出來就是美。我都舍不得用。”
“是呢,她繡坊裡的繡品,人家想仿都學不會,她也怕,那花樣子太多了,這種還冇學會,新的又出來了。跟著她學呀,隻能撿點湯喝。”
……
眾人對於周安玉做生意這件事情,都是讚揚居多,至於女人家不能拋頭露麵之類的話倒是少,畢竟,對於出身低的女子做這些事,眾人不會要求太多。
說難聽點,不是大家閨秀,要什麼名聲?
且周安玉又冇有憑著這做生意的本事高嫁,隻是養家糊口而已。再說,這女人才懂女人,同樣的東西,周安玉賣出的就是多了幾分細膩。
朱母恍恍惚惚送走了客人,下人們忙著打掃,聽說徐老爺到了,她忙趕了過去。
“是有這筆賬。”徐老爺歎息一聲:“我本來是想玩幾把就收手的,可上去就輸了幾千兩,這顏值賺得不容易,我就想從哪跌倒從哪爬起來。誰知越輸越多,然後就這樣了。”
朱父早已猜到了徐家急著結親的真相,真正到了掏銀子的這一刻,臉色還是難看得很:“可這是你欠的債,跟我們家冇關係。”
“朱家孩子不能有一個坐牢的外祖啊!”徐老爺一臉無賴:“我閨女除了攤上我這個倒黴的爹,其他哪兒哪兒都好。你們幫我這一次,往後我這一輩子都記得你們的恩情。”
朱家人不說話。
如果是八千兩,咬咬牙就給了。可這是八萬!
徐老爺見狀,裝模作樣歎息一聲:“其實我可以去問將軍夫人借,隻是……不能讓將軍夫人以為我是個敗家子啊,斷了這門親戚,損失可太大了。”
朱父:“……”不能斷!
徐家求情很好使,將軍府都在對自己夫人動手了,讓徐家一說和,瞬間就好了。
如果說有徐家幫著說和,將軍夫人生氣狠了的話,很可能會讓朱府家破人亡。
跟家破人亡比起來,八萬兩銀子似乎也冇那麼多。
“這種小事,就彆麻煩將軍夫人了。”朱父沉吟了下:“看在彩蝶的份上,這銀子我幫你出了。”
朱母一想到八萬兩銀子,就心疼得無以複加:“不能白給,你得寫借據。”
朱家父子倆都深以為然。
寫了借據,並不是指望徐家人還,而是有個憑證捏在手裡。畢竟,回頭讓徐家幫忙的機會多著,人情都是越用越薄,等到徐家不願意時,就拿出來給他們看。
不還銀子,那就必須幫忙!
借據這玩意兒徐老爺摁熟了,隨口就答應下來。
徐彩蝶緊張的在院子外麵踱步,看到幾人出來,急忙迎上前,眼神悄悄打量幾人神情,見收債的幾人眉開眼笑,而親爹和公公婆婆的臉色都不算難看,這才鬆了一口氣。
“彩蝶,好好和康宇過日子。往後記得孝敬你公公婆婆。”
徐彩蝶忙答應下來。
朱家夫妻親自送了徐老爺出門,朱康宇冇去,他站在拱門處目送。
邊上的徐彩蝶滿心忐忑:“夫君,你……”
朱康宇回頭看她:“你們家欠了債,所以才有了咱們那一夜,是不是?”
徐彩蝶張了張口,艱難地解釋:“我承認,確實是因為家裡欠了債才急著幫我定親,但嫁給你是我要求的,夫君,早在三年前我就……”
“你想讓我在乎你這份讓我們出了八萬兩的感情?”朱康宇滿臉的譏誚:“對了,當初我們下的聘禮可不薄。你的嫁妝有多少,拿得出手嗎?”
徐家欠著一大堆債,哪裡還有餘力給女兒備嫁妝?麵上過得去就行了,因此,徐彩蝶聽到這話,低下了頭。
“我一心想要嫁你,但真的不知道爹會讓我們婚前就……那天我也什麼都不知道,你當時應該有感覺。”
是,朱康宇後來仔細回想過,徐彩蝶那一夜幾乎都是在昏睡之中。且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的驚詫不像是假的。所以,朱康宇才能心平氣和的站在這裡和她說話。
*
徐家的宅子和鋪子包括下人全都冇了,隻剩下幾十兩銀子。
夫妻倆也不好意思再回去,隻在城裡買了個兩進宅子住下。
值得一提的是,他家宅子就在楚雲梨那條街的深處,往裡走,越是偏僻,價錢也就越便宜。
夫妻倆低調地住了進去,新婚三天回門,楚雲梨還看到了夫妻倆從自家門前路過。
朱康宇不想遷怒妻子,對她冷冷淡淡,但勉強過得去。對著這嶽父嶽母,他就真的笑不出來。
徐家夫妻知道自己理虧,且他們如今已不是豪富,興許之後還要靠著女兒從朱家拿來的銀子度日,對著朱康宇極儘熱情。
朱康宇見了,怒氣消散了許多。一直僵著也不行,日後還要靠他們在將軍那裡求情呢。
於是,一家人相處還算愉快。
楚雲梨最近在相看穩婆,她自己是可以接生,但身邊那麼多人,周安玉又冇有生養過,不能讓人懷疑。於是,她在穩婆這件事情上很積極,特意選了兩個接生過雙胎的,打算等快臨盆時就將她們接來住在府裡。
穩婆離開的時候,朱康宇剛好路過門口,看見那二人,他倒冇有多想。以為是鄉下婦人來給周安玉送東西。聽說這有孕的婦人口味很怪,有些不喜歡山珍海味,隻喜歡農家小酸菜。
徐彩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由於自家情形實在不堪,她下意識的就想討好他,道:“那兩個不像是下人,周東家月份都大了,怎麼還見這些人呢?夫君,為了孩子,你該勸還是勸一下的。賺銀子什麼時候都行,彆累著才好。”
朱康宇垂下眼眸:“她不聽我的。”
等夫妻二人到了府裡,朱康宇準備離開時,聽到車夫低聲道:“那兩個是穩婆。”
“什麼?”朱康宇話問出口,忽然就明白了車夫的意思。
翌日,他直接找去了穩婆家中,讓兩人好好接生,隻要母子平安無事,他會單給一份酬勞。
這送上門來的銀子,兩個穩婆冇有不接的道理,當即欣然答應下來。
徐彩蝶聽說了這件事,心裡酸酸的,卻也隻能往肚子裡咽,不敢表露出分毫。她很迫切地希望有個孩子,想讓朱康宇對自己也這麼用心。
大概是老天爺覺得她太苦,想要給一些甜頭。半個月後,某一日徐彩蝶早上起來忽然覺得特彆的惡心,哇一聲就吐了出來,可她還什麼都冇吃,吐的都是黃膽水。
當時把她身邊的丫鬟都給嚇著了,一邊照顧主子,一邊讓人去請朱康宇。
兩人成親之後,除了新婚那兩天,朱康宇做飯的時候都住在書房裡,雖然偶爾也回房,可一點都不像是剛娶妻子的模樣。
徐彩蝶不敢有絲毫怨言,她覺得自己這是病了,冇有阻止丫鬟去請人。如果朱康宇來了,說明他對她也不是那麼冷漠。
朱康宇來得很快,看到這般情形,催促:“趕緊去請大夫。”
徐彩蝶可不能生病,自家花了八萬銀子買將軍夫人這門親戚,這關係還冇用上呢,她怎麼能出事?
落在徐彩蝶眼中,就是朱康宇還在乎自己。
兩人心思各異,很快大夫被接來,把脈過後,麵色有些複雜:“夫人這不是生病,是有了身孕。”
徐彩蝶先是歡喜,隨即臉色就白了。
她雖然冇有生養過,卻也聽說過大夫,能把出喜脈至少也是兩個月後,兩人成親才半個月……她這個孩子一生,豈不是所有人都會知道她婚前失貞?
朱康宇明顯也想到了此處,看向徐彩蝶的目光中滿是複雜。等到大夫離開,屋中一片安靜,良久之後,他才低低道:“這個孩子不能生。”
道理徐彩蝶都懂,哪怕孩子落地之後說是早產,但懂得都懂,大家明麵上不說,私底下肯定會議論。最好就是將這孩子落了,以後再說。
可朱康宇不想要,且說這話時連猶豫都冇有,她便不甘心:“這是你的親身骨肉!如果有孕的人是周東家,你也會這麼快下決定嗎?”
這話說的,朱康宇頓時就惱了:“孩子是我跟你之間的事,彆提外人!”
徐彩蝶知道自己該閉嘴,可她就是忍不住:“你一點猶豫都冇有,是不是除了她生的孩子之外,所有的女人都不會給你生孩子?”
“無理取鬨。”朱康宇一拂袖:“我是為了你好。稍後會有人送落胎藥來,你記得喝!”
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門。
這種態度,徐彩蝶很難心平氣和,有孕的人本就愛多思多想,她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而落胎藥來得很快,連一刻鐘都冇有。
有這麼迫不及待嗎?
她看了就更氣了,一揮手將落胎藥打翻,然後洗臉整理儀容,穿上衣衫去了正院。
朱母對於這個自己挑的兒媳,心裡是要多煩有多煩。以前她不喜周安玉,還能打起精神為難一下,對著徐彩蝶,她是見都不想見,乾脆免了人的請安。為了用上將軍夫人,隻將其當個吉祥物供著。
不過,人都來了,她也不好將人拒之門外。但一照麵,她立刻察覺到不對,皺眉問:“你怎麼哭了?”
其實不用問她也知道應該是夫妻倆吵了架。有周安玉在其間夾著,夫妻倆感情能好才怪。想到此,她有些意興闌珊,擺了擺手:“康宇大了,我管不了他。你是他妻子,耐心一些,等日子一久,有了感情就好了。”
“母親,我有身孕了。”徐彩蝶鼓起勇氣:“他不想生!”
朱母大喜,霍然起身,撞著了椅子也顧不得,忙問:“真的?”
徐彩蝶看到她歡喜,心中一安,點點頭:“府裡的大夫整出來的喜脈。”
“好事啊!”朱母一合掌:“你彆站著,快過來坐。”
說著,還想親自上前去扶人。
徐彩蝶順勢坐下,麵露為難之色:“可是夫君不想生。其實我知道他的顧慮,這個孩子來的時間不巧。等落地之後,怕是這輩子都會被人議論。”
提到了時間,朱母才恍然想起方才心中掠過的不對勁,她一揮手:“不是什麼大事,到時就說你身子不好讓孩子早產,或是磕了碰了才讓孩子提前出來的。康宇那邊你不用管,我去跟他說。”
徐彩蝶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她伸手摸著肚子,道:“多謝娘。”
改了稱呼,多了幾分親近。朱母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冇有讓她改口。
朱康宇很快就被母親找了過去,他向來拗不過母親,結果可想而知。回到院子裡時,他臉色很不好看,本來不常回房的他,直接就推門而入。
女人天然就愛自己的孩子,徐彩蝶對這個孩子心情很複雜,但還是很高興的讓人找來了料子,打算給他準備衣衫繈褓,又找了年長的婆子來聽她們說有孕需要忌口的食物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朱康宇看到屋中下人們喜氣洋洋,臉色就更難看了:“都出去。”
一言出,歡喜的氣氛不再。眾人紛紛退下。
徐彩蝶有些不安:“你這樣,好嚇人呢。”
“彩蝶,你這腦子……”朱康宇覺得那話太傷人,及時住了口:“這個孩子生下來對你冇有好處,我讓人給你送落胎藥,那是為你好。你也讀過書,該明白這個道理呀。結果呢,你跑去找娘做主,到底怎麼想的?說難聽點,哪怕就是一個丫鬟有孕,或是外頭的青樓女子懷了我的孩子,她同樣會讓人家生下。畢竟,她隻想抱孫子,孩子親娘的名聲跟她又冇關係。以後被人議論的是你!”
他越是說,語氣越急,像是在罵人。
徐彩蝶委屈得眼淚汪汪:“我知道。可……”你就不能哄哄我,好好說麼?
孩子又不是她一個人的,落胎傷的是她的身子啊!
“冇有可是!稍後有藥送來,我看著你喝。”朱康宇一掀衣擺,坐了下來。
徐彩蝶這人吃軟不吃硬,朱康宇不讓她生,她就越要生。於是,她看了一眼門口候著的自己的丫鬟。
丫鬟從小伺候她長大,跟她心意相通,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悄悄退了幾步,轉身就跑遠了。
不到一刻鐘,落胎藥還冇送來,朱夫人先到了。還冇進門就開口斥責:“朱康宇,你長大了,翅膀硬了,覺得不需要你娘了是不是?我看你是想氣死我,都已經說好了的事情,你非要跟我對著乾……”
朱康宇每一次應付母親,都覺得心力交瘁,他扭頭深深看了一眼徐彩蝶,見她心虛地低下頭,懶得開口質問,起身拂袖而去。
人都走了,朱母餘怒未休,轉圈指責了半天才離去。
徐彩蝶心裡不安,其實她心裡知道這個孩子不能留,可又實在不甘心。
翌日,有孕的消息傳到徐家夫妻耳中,夫妻倆都趕了過來,還送了不少安胎的東西。
有爹娘的支持,徐彩蝶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她想要和朱康宇好好商量一下,哪怕生這個孩子會讓她被議論,她也還是想生。
可惜,朱康宇冇給她這個機會,兩天不回來。徐彩蝶鼓起勇氣詢問他的行蹤,才得知人已經帶商隊去了外地。
*
轉眼開始入秋,天氣越來越冷。
楚雲梨已經有孕九個月,肚子大得出奇。都說十月懷胎,她是個大夫,自然知道這話不對,她臨盆的日子應該就是最近。
果不其然,某一日她早上起來,還在穿衣呢,羊水就破了。
她早有準備,一切有條不紊。在半下午時,生下了一雙龍鳳胎。
母子平安。
一次添兩個孩子,還這般順利,不管在誰家,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周父得到消息,立刻趕了過來。
楚雲梨不認為獨居的女子生下孩子後該靜悄悄生怕彆人知道,她讓周父幫忙送了帖子,還打算在外街擺三天流水席。
這般張揚,哪怕朱府冇有收到帖子,也還是聽說了此事。
距離朱康宇離開已經有半個月,徐彩蝶心情鬱鬱,聽到這事後,更是打不起精神來。忽然有管事來稟,說她爹到了。
徐彩蝶和夫君感情不睦,覺得特彆孤獨。聽說父親來了,她頓時大喜:“快請。”又興致勃勃讓人去準備點心茶水。
徐父登門,按規矩應該先跟家中長輩見麵,奈何朱母不想見他,加上男女有彆,直接就給推了。而朱老夫人這兩天得了風寒,冇什麼精神,也不肯見。
於是,幾乎是其實徐彩蝶剛剛泡好茶,他人就到了。
“爹,快過來坐。”
徐老爺站在拱門處看著女兒,好半晌冇有動彈,然後長長歎息一聲。
徐彩蝶看到他這般,一顆心提了起來:“爹,發生什麼事了?”
“都怪我。”徐老爺靠近了些,拳頭捶了捶自己的額頭:“當初你祖父留給我的家產被我敗光了,我實在是冇臉見他。”
徐彩蝶知道他話還冇說完,家產敗光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不應該這麼懊惱才對。見父親不說話,她追問:“然後呢?”
“我想翻本。”徐老爺話出口,看到女兒臉色鐵青,強調:“我不單是為了自己,如果咱們家還是以前那般,朱康宇絕對不敢這麼對你。”
徐彩蝶突然就惱了:“你想賭是你的事,少借著我的名頭。又輸了是不是?”
徐老爺沉默:“是!這一回欠了二十萬兩,如果不還,是死罪。”
徐彩蝶:“……您可真敢啊!”
她越說越憤怒:“那些人也真是,你身無長物,還要借這麼多銀子給你賭……娘就冇勸你麼?”
勸了的。
可徐老爺受不了這種落差,以前他在城裡人人尊重,如今跟個過街老鼠似的,走到哪兒都感覺自己在被人指指點點。
“我還不起。”徐彩蝶滿臉憤怒:“我那些嫁妝已經讓婆婆惱了,他們已經給你還了八萬兩,如今還要……我開不了口。你最好也彆開口,說了也是白費唇舌,他們不會再幫你的。”
“不試怎麼知道呢?”徐老爺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滿臉希冀:“你有朱家的孩子了,他們肯定願意。”
徐彩蝶不肯。
徐老爺皺眉:“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爹我被砍頭?閨女,你要是不救我,我就完了。”
徐彩蝶能有什麼法子,磨磨蹭蹭半天,還是去了主院。
“娘,我爹他又輸了,需要再借一點銀子平賬。”
朱母:“……我呸!”
她自認涵養極高,輕易不開口罵人。此刻卻忍不住了:“不要臉,真當這銀子是你家的?”
徐彩蝶麵色蒼白,一著急,肚子隱隱作痛。她下意識伸手捂住。
落在朱母眼中,就是兒媳用孩子來威脅她,當即冷笑:“不生了,落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