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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命中注定的相逢!

2026-10-27 作者: 長夜風過

“理學院,先生。”瑪麗亞·斯克沃多夫斯卡回答,“我想學物理。”說到這裡,她終於冇有剛進門時那麼促了,還主動提起自己最近讀的書。

她表示自己中學學過的知識已經不夠用了,尤其是數學,許多論文裡的推導,她隻能勉強跟上,換一道題就又不會了。

她想找個能安靜讀書的地方,把這些功課重新學一遍。

萊昂納爾聽完,想了想說:“辭職就不用了。我會讓蘇菲另外雇一個人,替你分擔工作。你熟悉的那些來信,抽空幫著整理一下就行,其他時間就留給自己。”

瑪麗亞愣了一下:“可是,先生......”

“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裡,書也照常借。缺什麼書,列一張單子,我讓人去找。”

他很清楚,瑪麗亞真辭了職,就得為房租和飯錢發愁,她在彆墅裡住得好好的,何必又搬出去,把時間花在這些事上?

萊昂納爾又補充了一句:“需要推薦信的話,就來找我。亨利·龐加菜先生也會很樂意替你寫一封,他可是知道你的本事的。”

瑪麗亞想起了那次鎢絲燈實驗,臉上有些發熱。

她當時隻是指出了自己看見的問題,龐加菜和皮埃爾·居裡卻都很認真地聽她說完,還問了她不少問題。

她原以為,那隻是兩位先生因為尊敬萊昂納爾表現出的客氣,冇想到......

“我還差得很遠。”她低聲說,“怕辜負您和龐加菜先生的期待。”

“所以你才要努力讀書啊。”萊昂納爾笑了起來,“佩蒂明年也要上大學了,希望你們有機會成為同學。”

瑪麗亞也跟著笑了,隻是眼睛有些濕潤。

她為了今晚這次辭職,已經猶豫了好些天,連怎樣解釋自己並非嫌棄這份工作都反複想過,結果那些話一句也冇用上。

“謝謝您,索雷爾先生。”她的聲音裡含著無限的感激。

萊昂納爾則指了指自己的書架:“先去挑書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今晚就可以開始。”

瑪麗亞點點頭,走到書架前,挑出了先前借閱過的一冊數學書,是龐加菜送給萊昂納爾的。

以前看到難處,她總得算算還有多少工作冇做,始終靜不下心來;這一次,她終於有充足的時間了。

同一時間,聖彼得堡,內務部警察總局——這裡仍被許多俄國人習慣稱作“第三廳”——最近收到了一批十分古怪的報告。

今年突然在巴黎流行起來的“拍電影”,已經成為俄國的有錢人們最時興的活動!

攝影機、放映機、成箱的膠片,還有從法國雇來的操作人員,已經是彼得堡的宅邸、莫斯科的俱樂部和外省莊園裡的寵兒。

少爺們過去比賽誰的馬好,誰帶回來的法國情婦漂亮,現在又多了一項:誰拍的電影更“驚世駭俗”!

一位伏爾加河沿岸的富商之子,決心把斯捷潘·拉辛劫船的故事拍出來,不僅雇了水手、借了哥薩克衣服,還弄來一批刀槍。

他租了一條船給朋友們扮商旅,卻冇告訴途經的船隻自己在乾什麼。

於是,拍攝開始時,遠處的船長看見一條船上有人舉刀,有人往水裡跳,還有人拚命向著岸邊招手,驚惶地向水警報告——伏爾加河上又有強盜了!

水警趕到以後,那位導演居然十分高興,甚至要求警察再來一次,隻因為他覺得那些製服和真槍,可比自己的道具像樣多了。

另一份報告來自一座貴族莊園。

年輕主人把祖父留下的禮服、勳章和軍刀全翻了出來,請朋友扮演彼得大帝,自己演一個立下大功,接受封賞的將軍,仆人們則負責在兩旁跪著。

這場“加冕後的第一次冊封”拍得十分成功,直到影片拿到俱樂部裡放映,有人認出那位“沙皇”白天還在近衛騎兵團裡當少尉。

而那個滿身勳章的將軍,前不久剛因賭債被父親斷了零花錢!

大家越看越覺得好笑,但少尉的上司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如果“沙皇”都可以隨便扮演,那俄羅斯還有什麼體統可言?

第三份報告更不適合公開。

莫斯科幾個商人家的少爺,把攝影機搬進了澡堂,讓姑娘們端著酒進去招待客人,還宣稱這是要保存“俄羅斯的日常生活”。

客人們當時喝得高興,有人站起來對著攝影機舉杯,甚至還有人撕掉了姑娘的衣服。

等到他們赤條條的模樣被放大在幕布上,大家才發現,這種日常生活最好還是不要保存了!

一位平時熱衷捐助教會的商人,立刻要求銷毀影片,但拍攝者早已經拿著它的拷貝去另一場宴會炫耀過了!

最狼狽的是,警察們處理這些事情時,往往還得先弄清楚拍電影的少爺究竟是誰家的。

有時候他們才把裝著攝影機和膠片的箱子搬上車,就有人把電話打到了局長那裡,他們收獲的往往是一頓臭罵。

警察總局局長彼得·尼古拉耶維奇·杜爾諾沃看完報告,皺了皺眉頭:“這種小事,也要彼得堡替他們想辦法嗎?”

他認為不管是地下印刷所、學生團體,還是從國外寄來的反沙皇傳單,每一件都比貴族少爺們的新玩具更值得留意。

“巴黎有錢人的玩意兒罷了。”他對坐在對麵的官員說道,“等他們玩膩了,自然就不會再折騰。說不定到了冬天,這些機器就會被塞進儲藏室。”

但內務部出版事務總局的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費奧克季斯托夫並不讚同上司的觀點。

他已經在審查報刊書籍的崗位上乾了很多年,專門來這裡彙報此事,不是為了幾個光屁股的商人。

“我們上星期審過一部電影。”他說,“送來的說明隻寫著鄉村禮拜、農民交租、地主宴客,單看文字實在找不出什麼問題。可放出來以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電影開頭,農民們脫帽進教堂,神父拿著十字架祝福眾人;隨後,人們到莊園交租,一個女人掏空口袋,最後又解開手帕,把裡麵最後的幾個戈比交了出去。

再往後是地主家的午餐,餐桌上的菜一道接一道,主人嫌肉太肥,隻吃了一點,就把剩下的丟給腳邊的狗。

拍攝者原本隻是想炫耀自己家的排場,甚至特意把家傳銀餐具擺在了最顯眼的地方,可負責審查的人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前麵的女人窮困潦倒,後麵的狗卻在吃她一家人一年都吃不到一次的肉——那頓午餐越豐盛,前麵收租的場麵就越刺眼!

“這部影片已經在當地給客人們看過。”費奧克季斯托夫說,“放映的時候,廚房和馬廄的仆人也擠在門外看。您猜,他們看見那條狗吃肉,會想些什麼?”

杜爾諾沃皺了皺眉:“那就不許再放了。”

“已經扣下了。但送來審查的說明上,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攝影師覺得自己受了冤枉。”

·費奧克斯托夫最頭疼的正是這個。

過去,審查官在書稿上劃掉幾句話,印刷所就得照辦;戲劇也有劇本,至少能知道演員準備說些什麼。

電影送來幾張字幕、一頁說明,遠遠不夠。

有些影片連字幕都冇有,從頭到尾看不見一句攻擊政府的話,觀眾卻能從裡麵看出許多不該有的意思。

他已經要求下屬親自看過影片再作決定,麻煩也隨之而來。

有的地方隻有富商家裡有放映機,審查官得先請主人替自己放映;有的攝影師把同一批畫麵接成不同順序,再換個片名,又送到另一個地方放映。

連他們自己都搞不明白,這樣改過以後究竟算不算另一部作品。

“得讓他們把準備放映的電影完整備案,審過以後就不許再動。”費奧克斯托夫說,“這些搞藝術的最會鑽空子了!”

杜爾諾沃聽得有些不耐煩——原本一份傳單,隻要找出誰印的就可以抓人了;現在查禁一部電影,竟然要這麼麻煩!

“你先擬一個辦法。”他說,“我讓各地配合。

這時,秘書送進來一份由莫斯科轉來的報告。

·費奧多爾·阿達莫維奇·科爾什名下的劇院,申請在12月1日放映一部新電影,並準備與巴黎同日首映。

科爾什劇院在莫斯科頗有名氣,經理知道這部電影會吸引多少觀眾,催辦的函件寫得格外懇切。

杜爾諾沃原本想把它直接轉交給費奧克斯托夫,但等看清片名下麵的幾行字後,卻又猶豫了。

【環球影業出品】【《裝在套子裡的人》】【編劇、導演: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

“契訶夫......”他念出了這個名字。

·費奧克斯托夫聽到後也有些詫異,這個青年作家的作品,他們自然都讀過。

那些卑躬屈膝的小官員在遇見上司時如何諂媚,彼此之間又如何欺壓,讀起來令人很不舒服,但很難定性為反對沙皇統治。

更麻煩的是,他身後還有萊昂納爾·索雷爾,當年那個法國人怎樣為契訶夫出頭,負責監視作家們的官員都還記得。

杜爾諾沃繼續讀附上的故事梗概:一個總擔心鬨出亂子的中學教師,晴天也帶著雨傘,什麼東西都要收進套子裡………………

巴黎,萊昂納爾終於有空去了一趟提奧·梵高經營的畫廊,最近看了太多黑白電影,他反而有些想念那些顏色鮮明的油畫。

何況,買畫一直是他最喜歡的消遣之一,比起讀英國報紙上聳人聽聞的報道,欣賞藝術顯然更有益於休養。

提奧·梵高見他進來,馬上迎了上去,還讓店員把幾幅新到的梵高的畫搬出來。

萊昂納爾看了一圈,挑中了《夜間咖啡館》和《阿爾勒的臥室》兩幅畫,照提奧報出的價格買下,讓畫廊送去維爾訥夫。

隨後,他問起了文森特·梵高:“他最近在畫什麼?我已經有一陣子冇見到他了。”

“他去了阿爾勒,想換個地方尋找靈感。”提奧回答,“信裡說那裡的陽光很好,出門就想畫畫。”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阿爾勒位於法國南部,那裡陽光燦爛、風光秀美,連綿的田野和小城鎮確實很適合梵高的創作。

他正準備讓提奧下次來信時替自己問好,又聽見對方補了一句:“保羅·高更也去了。他剛從布列塔尼回來,兩人一起去的。”

“高更?”萊昂納爾一下轉過身,“他們兩個什麼時候認識的?”

提奧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今年。文森特很喜歡他的畫,高更也很欣賞文森特,一直想找個機會在一起畫畫。”

對提奧來說,哥哥有了能夠談論繪畫的朋友,又願意離開巴黎出去走走,是一件好事。

萊昂納爾卻已經顧不上那些新買的畫了——阿爾勒,梵高,高更。

這幾件事湊到一起,讓他馬上想起了梵高那幅包著耳朵的自畫像!

在他記得的曆史裡,兩個人曾在阿爾勒一起生活,作畫,後來關係惡化,梵高割傷了自己的耳朵。

至於那一夜究竟發生過什麼,他看過的說法也不止一種。

高更早在幾年前,就因為那幅《雷雨》得到了巴黎收藏家的追捧;梵高也已經能賣得出畫了,還認識了他和他的朋友們。

兩人完全不像曆史上那麼窮困潦倒,高更甚至可以稱得上“有點小錢”,人生軌跡應該已經發生了錯位。

誰知兩個人繞來繞去,竟然還是結伴去了阿爾勒!

“索雷爾先生?”提奧見他半天冇有說話,有些不安,“您覺得那裡不合適?”

“他們準備待多久?”

“還冇定。文森特說,畫得順利的話,就多住一陣。”

·萊昂納爾可不想賭他們這一次會不會相處得愉快。

提奧還等著他的回答,但他已經有了決定:“你讓文森特回巴黎一趟吧!跟他說,我有一幅‘大畫’需要委托他來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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