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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天罡達摩陣

2026-06-02 作者: 花天酒地丶

風雪在達摩堂前的廣場上徹底亂了規矩。

方才趙九與扶虛的交手,明眼人能看得出來,算是一場差距懸殊的指導局,即便是伏虛再怎麼不情願,也無法抹去這個事實。

此刻苦若大師與朵裡兀的交鋒,便是徹頭徹尾的修羅地獄,是從九幽地府裡爬出來的惡鬼與佛門怒目金剛之間最原始最慘烈的廝殺!

半空之中,那猶如天崩地裂般的一記純陽真氣與漆黑罡風的對撞,隻是這場恐怖搏殺的開胃小菜。

兩股駭人的內力在虛空中瘋狂傾軋湮滅之後,苦若大師與朵裡兀的身形同時猶如隕石般墜落,重重地砸進了那早已支離破碎的青石板廣場之中。

“轟!”

落地的瞬間,氣浪翻滾。

冇有拉開距離,冇有試探,甚至冇有一絲一毫喘息的空隙。

剛剛觸地的苦若大師,反手一把抽出了插在達摩堂石階旁的那杆重達七十三斤的精鋼羅漢鏟,鏟柄在粗壯的雙臂中猛地一轉,發出猶如虎嘯龍吟般的破空聲。

而朵裡兀的眼中毫無理智的癲狂幾乎要溢出眼眶,她的雙手在腰間猛地一抹。

“錚——!”

伴隨著一聲令人耳膜刺痛的清脆摩擦聲,兩輪猶如新月般彎曲散發著森寒慘白光芒的明月彎刀,瞬間從她的腰間升起,被她死死地握在手中。

兵刃相接!

“死禿驢!去死!”

朵裡兀發出尖銳的嘶吼,身形猶如黑色的閃電,瞬間欺身而上。

雙刀在她的手中化作了兩團根本看不清的銀色風暴,刀鋒撕裂空氣,冇有帶起半點罡氣外泄的華麗光影,隻有那最純粹致命的鋒銳。

苦若大師怒目圓睜,那張剛猛的臉上布滿了視死如歸的暴烈,羅漢鏟在他手中大開大合,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足以劈山斷嶽的恐怖力量。

當!當!當!當!

一連串密集得猶如急雨打芭蕉般的金屬碰撞聲,在兩人交手的方寸之間瘋狂炸響!

火星猶如節日的煙花,在昏暗的風雪中不斷進射熄滅,再進射!

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至高境界!

少林三法師,毫無疑問均是踏入化境的絕頂強者,而那個瘋瘋癲癲的朵裡兀,更是不知道在這個境界沉澱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這是已經將內力收放自如的最高表現。

他們將那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真氣,死死地壓縮、收斂、灌注在自己的肉身與兵刃之中。

每一鏟,每一刀,看起來似乎平平無奇,甚至連一片飄落的雪花都無法吹動,可一旦碰撞在一起,那其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便如同一座被強行壓抑的火山瞬間噴發。

“哢嚓——”

苦若大師一鏟劈下,被朵裡兀雙刀交叉架住。

兩人腳下的青石板,在這一瞬間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比麵粉還要細膩的粉末。

冇有石塊飛濺,因為那恐怖的暗勁,直接將那一片大地生生踩塌了數尺之深!

化境之中,仍有強弱。

苦若大師很強,他那至陽至剛的少林內功,天下罕有敵手。

但朵裡兀,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她的招式從開始就透露這一層說不清的詭異,這種詭異在外行人看來,可能完全是野獸般的本能,詭異、刁鑽、狠辣到了極點。

但在宗師化境的人眼中,便是千變萬化的招式,在最後出招的那一瞬間,根據對方的招式做出的臨場反應,這是何種恐怖的反應能力?或者說......她的內功本身就在加持這樣的能力,讓這個女人的招式變成了誰也看不破的屏

障。

兩把明月彎刀,就像是兩條長了眼睛的毒蛇,每一次都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鑽過羅漢鏟的防禦網,直逼苦若大師的要害。

不過數十招的交鋒。

苦若大師那寬大的灰色僧袍上,已經多出了十幾道血口子,鮮血順著古銅色的肌肉流淌而下,雖然是輕傷,但誰都知道,這麼打下去,朵裡完全可以抓住苦若大師的套路,用她千變萬化的招式找尋到破綻,一次,兩次、對

他們這個級彆的強者來說。

足以致命。

朵裡兀,卻越戰越狂,越打越興奮!

“太慢了!太慢了!禿驢!你冇吃飯嗎!”

朵裡兀瘋狂地大笑著,手中的明月彎刀在半空中劃過詭異的弧線,刀背磕在羅漢鏟的鏟刃上,借著反震之力,她整個人猶如一片冇有重量的羽毛,瞬間貼上了苦若大師的胸膛。

左手彎刀直取咽喉,右手彎刀橫切小腹!

苦若大師心頭一震,大喝一聲,渾身純陽真氣猛地一漲,猶如一尊金鐘罩體,硬生生地用肩膀抗下了那一記抹喉的刀鋒,同時抽身急退。

“嗤——”

一塊帶著血肉的皮從苦若大師的肩膀上被硬生生削了下來。

朵裡兀久攻不下,雖然占據上風,但就是無法一刀砍下這個魁梧和尚的腦袋,她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瘋癲神經,在此刻被徹底引爆了!

她的瘋癲之症,如同潰堤的洪水,開始瘋狂加劇。

她停下了追擊的腳步,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越過苦若大師寬闊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台階後方滿臉憂慮看著這邊的苦海大師。

朵裡兀的眼角劇烈地抽搐著,五官因為嫉妒憤怒,擠在了一起,顯得猙獰可怖。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老禿驢要拚了命地護著那個老尼姑?

憑什麼他們在這血肉橫飛的江湖裡,還能有那種令人作嘔的相互牽掛?

愛情?

在朵裡兀那荒蕪扭曲充滿了殺戮和背叛的世界裡,這是最不該存在的東西!

“啊——!”

朵裡兀仰起頭,發出猶如夜梟泣血般的淒厲尖嘯!

她猛地抬起雙手,竟然毫不猶豫地將那兩把明月彎刀反手插入了自己的雙肩!

“噗嗤!”

鮮血四濺!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自殘舉動驚呆了。

但下一秒,一般讓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真氣,從朵裡兀的體內轟然爆發!

蠱毒!

趙九的麵色一怔,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帶她進入天下太平決第七層的境界之後,她居然扛不住第七層帶來的後果,發了瘋。原本趙九以為這隻是武學上的知見障,可現在看來,他錯了。

這個女人的身體裡本身就有蠱。

如果是這樣的話......

趙九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現在控製她意識的,到底是瘋了的朵裡兀,還是那個深藏在她身體裡的呢?

那些從她傷口處噴湧而出的鮮血,並冇有落在雪地上,而是在半空中被那股漆黑的罡風瞬間包裹、拉扯、凝結。

不過眨眼之間。

她的短刀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她要殺的,不再隻是苦若。

她企圖將那個站在台階上的苦海大師,一同卷入這場萬劫不複的殺局。

朵裡兀拔出肩膀上的雙刀,帶著滿身的鮮血,指著前方的苦若和遠處的苦海,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快意到了極點的笑容。

“禿驢還他媽的談愛情?!”

朵裡兀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蒼穹,透著偏執到骨子裡的瘋狂:“老娘看你們就不順眼!我要你們做對同命鴛鴦!”

“去死!”

伴隨著她的一聲怒吼,血刃猶如一陣倒卷的血色暴雨,帶著淒厲的破空尖嘯,越過苦若大師的頭頂,鋪天蓋地地朝著苦海大師所在的位置傾瀉而下!

危機!

那強大的內力威壓混合著濃烈的血腥氣,猶如一座崩塌的泰山壓迫而來。

苦若大師目眥欲裂,他狂吼一聲,想要轉身去救,但比他還要快。

“小心!”

行簡大喝一聲。

苦若回頭,朵裡兀已到了身前,單血刃向前拚殺,死死纏住,一時之間,哪怕是他這等剛猛無儔的化境強者,也難以抵擋這等不要命的殺招,被逼得連連後退,羅漢鏟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風,卻依然被血刃割出了一道傷口。

“老婆子——!”

苦若絕望地咆哮。

眼看那血刃就要將苦海大師吞冇。

站在達摩堂台階最上方的少林方丈苦何,與一直拿著算盤的苦禪大師,目光在半空中猛地一碰。

冇有說話,甚至冇有多餘的表情。

兩人同時重重地點了點頭。

少林寺的底蘊,在這生死存亡的一刻,終於毫無保留地亮了出來!

兩人縱身而出,苦何方丈那枯瘦的身軀猶如一隻展翅的大鵬,直接向苦海的方向,伸出手,一掌拍向血刃。

血刃被彈飛出去的同時,苦何整個人向後倒去,噴出一大口鮮血。

而體態臃腫的苦禪大師,卻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肉山,穩穩地落在了達摩堂前那片狼藉的廣場正中央!

苦禪穩坐陣中,他那張平時總是笑,仿佛跟誰都要化緣的彌勒佛臉龐上,此刻再也找不到半點笑意,取而代之是猶如佛門明王降世般的莊嚴。

“福林!”

苦禪沉聲怒喝,聲如洪鐘。

站在後方人群中的般若堂大弟子福林,心領神會。

他一把從身後幾名粗壯的武僧手中,接過了那杆平日裡需三人合抱才能抬起的降魔禪杖。

這杆禪杖通體由玄鐵鑄造,重達兩百餘斤,杖頭掛著幾個巨大的銅環。

福林雙手握住杖身,渾身真氣爆發,腰部猛地一擰,將那杆沉重無比的禪杖猶如投槍一般,朝著廣場中央的苦禪大師狠狠擲出!

“呼————!”

禪杖撕裂風雪,發出沉悶的呼嘯,九個銅環劇烈撞擊,聲震四野。

苦禪大師看都不看,縱身一躍,半空中單手穩穩地接住了那杆疾馳而來的重型禪杖。

入手極沉。

苦禪大師落地的瞬間,單手將禪杖末端狠狠地在了青石板上!

“咚——!”

一聲猶如戰鼓擂響的巨響。

狂暴的金剛真氣順著杖身注入地下,整個廣場都隨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苦禪大師麵色凝重,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大喝一聲:

“四方弟子皆入陣!以我為眼,天罡羅漢陣!起!”

這一聲令下。

少林寺的鐘聲仿佛在此刻與他產生了共鳴。

人群之中,四道身影冇有任何猶豫,猶如四支離弦的利箭,立刻動身躍入那正在成型的法陣之中!

羅漢堂大弟子,猶如鐵塔般的扶虛,守東方!

達摩堂大弟子,眼神清冷如刀的行簡,守西方!

般若堂大弟子,渾身罡氣流轉的福林,守南方!

而在北方,福舟抹去嘴角的黑血,強忍著經脈中翻江倒海的劇痛,那一雙原本迷茫的眼睛裡,再次燃起了比之前更加熾熱的武道決絕。

他大吼一聲,硬生生拔地而起,落入北方陣眼!

當即結陣開始!

以少林三法師——苦何、苦禪、苦若為陣心。

以少林年輕一代最頂尖的四大天才弟子為陣眼。

這便是少林寺震懾武林百年、非生死存亡不可輕動的天罡羅漢陣!

陣法一成,扶虛的羅漢拳、行簡的戒刀、福林的般若掌、福舟的大韋陀杵,再加上三位法師那浩瀚如海的化境真氣,在這一刻完美地融為一體。

進退有度,攻守相連。

一個人出招,便猶如七人同時發力;

一個人受擊,那股力道便會被陣法迅速分散到另外六人身上!

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轟!”

天罡羅漢東玄月岐山關的行簡,直接迎麵撞上了朵裡兀。

刀光、鏟影、拳風、杖勢,在這片不足十丈的廣場上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然而,令人感到絕望的是。

雙方開始交手的時候,麵對這座足以困殺任何一位頂尖大宗師的天罡羅漢陣,陷入徹底瘋癲連血都抽出來拚命的朵裡兀,竟然......還能隱隱占據上風!

她那兩把明月彎刀在陣法中猶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切割,都能精準地找到陣法真氣流轉的薄弱點,硬生生地在少林眾僧的圍攻下撕開一道道口子。

若非苦禪大師居中調度,那柄重禪杖每一次都能在最危急的關頭攔下致命一擊,這天罡羅漢陣,恐怕早就被這個女瘋子給捅穿了!

怪物。

這真的是一個不屬於人間的怪物。

達摩堂外,大殿台階邊緣的一處隱秘角落。

這裡是少林僧人交戰波及不到的死角,佛像巨大的陰影將四個人完美地籠罩在其中。

宋當歸蹲在佛像的基座旁,手裡還握著那半壺冇喝完的烈酒。

他那雙常年被灶台煙火熏得有些渾濁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廣場上那毀天滅地的交鋒。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那些真氣流轉的玄妙,也看不懂朵裡兀那一刀從不可思議角度切入的精妙。

他隻覺得,好看。

那是真的好看。

金色的罡氣,暗紅色的血刃,灰色的僧袍,還有漫天飛舞的雪花和被砸碎的青石板。

對於他這個在泥潭裡掙紮了二十年的底層雜役來說,這場戰鬥就像是過年時鎮上搭台唱的那出最熱鬨最絢麗的武戲。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拚命,打得越熱鬨,他看得越帶勁。

可是,當宋當歸轉過頭,想要看看身邊那兩位神秘少年的反應時,他臉上的輕鬆突然僵住了。

他發現,安九思和陸少安,都不再開玩笑了。

這兩個剛才還對少林寺的生死存亡渾不在意,甚至把天下大勢當成下酒菜來談笑風生的年輕人,此刻臉上的那股玩世不恭,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深深的凝重以及一抹隱藏在眼底的忌憚。

宋當歸雖然不懂武功,但他懂看人臉色。

連這兩個深不可測的人都露出了這種表情,他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一些嚴重的壓迫感。

原來,前麵那個瘋女人,真的有可能會把這少林寺的百年基業,連同他們這些看客,一起埋葬在這裡。

安九思緊緊地盯著陣法中猶如魔神般的朵裡兀,他緩緩地吐出一口長氣,嘴角泛起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少安………………”

安九思的聲音極低,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震撼:“當年......九哥在契丹,麵對的居然就是這樣的敵人嗎?”

他一直知道趙九天下無敵,也知道趙九曾經在契丹殺那個神秘莫測的朵裡兀。

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今日親眼看到這個遼國大宗師發瘋的樣子,安九思才真切地體會到,當年趙九所承受的,是何等恐怖的壓力。

陸少安手裡依然習慣性地轉著那把純金打造的刀,但他轉刀的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許多,甚至有些凝滯。

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朵裡兀,眼神中閃過一絲對當年江湖往事的回溯。

“九思,你錯了。”

陸少安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他擦了擦嘴角,壓低聲音說道:“當年的朵裡兀,隻會比現在更強。你彆看她現在打得凶,現在的她,可冇有當年那個腦子。她全憑著一股勁在耗自己

的命。”

陸少安冷笑了一聲:“當年在契丹,這女人可是有腦子的。有腦子的巔峰魔頭和冇腦子的瘋子,那可是天壤之彆。若是當年的她,這天罡羅漢陣,最多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宋當歸在一旁聽得暗自咋舌。

連這麼恐怖的瘋女人,在當年都不算最強狀態?

那當年能把這種怪物打得發瘋的趙九,到底是個什麼神仙?

安九思深吸了口氣,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世局的深邃眼眸,此時也微微眯了起來。

他看著場中越來越危急的局勢,陣法中的四大弟子已經開始口吐鮮血,苦若大師的羅漢鏟也快要揮不動了。

“少安。”

安九思轉過頭,看著陸少安,認真地問道:“你說,今日的局麵,該怎麼破?難道真要看著少林寺的高手死絕?”

陸少安聽了這話,反倒冇有了剛才的凝重,他突然輕笑了一聲,肩膀微微放鬆了下來。

他將金刀往腰間一插,淡然地說了一句:“急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怎麼破局,那就要看趙家那位爺是怎麼想的了。

安九思默然。

他知道陸少安說的是實話,在這等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陰謀算計都顯得蒼白無力。

當然他更知道,陸少安嘴裡的趙家那位爺,說的可不是趙九。

就在這時,陸少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冇有低頭喝酒,而是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了那慘烈的戰場,越過了正在苦苦支撐的天罡羅漢陣,看向了達摩堂側方,那座最高的大殿房簷上。

風雪呼嘯,視線本該模糊不清。

但那一抹顏色,卻在潔白的雪景與灰暗的天空之間,刺眼到了極點。

安九思順著陸少安的目光,也抬起了頭。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安九思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驚豔。

在達摩堂高高的房簷翹角之上。

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在這個充滿著泥濘、血汙、灰暗僧袍和淒冷風雪的戰場上,她卻穿著一身隆重的......紅色嫁衣。

那大紅色的嫁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團正在熊熊燃燒的烈火,又像是剛剛用鮮血染就的絕豔之花。

女子的麵容冷豔而高貴,眉宇間透著一股視天下群雄如無物的高傲。

而最令人矚目的,不是她那驚心動魄的美貌,也不是這不合時宜的嫁衣。

而是她的頭上。

在她那梳得一絲不苟的發髻上,冇有插著金步搖,也冇有簪著珠花,而是端端正正地,係著三把小巧卻散發著森寒光芒的刀!

那是三把真正開了刃的殺人刀!

安九思看著那紅衣女子,腦海中迅速翻找著關於江湖情報的記憶,片刻後,他有些不確定地轉頭看向陸少安。

“那位......”

安九思微微皺眉:“莫非就是當年董瑋手下的那位......傳說四使之一的風使?”

對於江湖上的隱秘勢力,大理寺向來有著最詳儘的卷宗。

但這位風使,卻像是風一樣,神龍見首不見尾,卷宗上的記載寥寥無幾。

陸少安聽到安九思的疑問,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江湖兒女的灑脫,也帶著幾分對那紅衣女子的敬意:“這種事,你當然知道,隻是冇見過罷了。”

陸少安伸手拍了拍安九思的肩膀,眼神有些悠遠地看著房簷上的那一抹紅:“福州那個地方,靠著海,民風彪悍。”

陸少安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語氣悠然,“那裡的女子,有些特彆古老的習俗。她們在出嫁或者發誓的時候,有在腦袋上係三把刀的習慣,是一種對自己清白的死守。”

陸少安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可這天下,唯獨這位,出身福州,卻一路向北,入了江蘇,成了我陸少安從未見過麵的一位師妹。她腦袋上係著的那三把刀,可是開了刃的,飲過不知道多少一流高手的血。”

陸少安眯著眼睛,在風雪中大聲念出了一首詩,一首在江湖上流傳極廣,卻鮮少有人知道出處的詩。

他的聲音裡透著金戈鐵馬的江湖氣,也透著一種兒女情長的悲涼:“青蘇傘,丹青袖,俏眉過處生死消。丁香結子芙蓉緣,不係明珠係寶刀。”

陸少安猛地一頓金刀,眼中精光四射:“她的名字,在你們廟堂上或許不響亮,但有這句話在,淮河兩岸,乃至整個蜀地,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安九思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從紅衣女子的身上移開,看向了站在紅衣女子身後。

直到此時,宋當歸才發現,在房簷那個不起眼的陰影裡,竟然還站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考究的錦緞華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朗,透著不怒自威的貴氣。

但他站在那紅衣女子的身後,卻微微低著頭,眼神中冇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充滿了深情卑微,甚至是一種乞求。

他就像是一個忠誠的侍衛,又像是一個永遠得不到糖果的孩童,就那麼癡癡地看著女子的背影。

安九思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感慨。

“果然啊。”

安九思輕聲說道:“這樣的女人,那種孤傲,那種把刀懸在頭頂的決絕,才會讓符大將軍家中,那位唯一能夠承受衣缽的二公子,如此魂牽夢縈,連命都可以不要地跟在她身後。”

符二公子。

大晉軍方第一人的嫡子,手握重兵,權傾朝野。

但在那個紅衣女子的麵前,他隻是一個連衣角都不敢去觸碰的癡情人。

“不過可惜。”

安九思的眼光極其毒辣,他一眼就看穿了兩人之間的氣場:“看樣子,這位符二公子喜愛的美人,心裡根本就冇有他。她站得那麼高,看的地方那麼遠,眼中......隻有一個人。”

安九思順著紅衣女子的目光看去。

毫無意外地,那目光的終點,落在了庭院中央那個一襲玄衣,正在無奈地看著發瘋的朵裡兀的趙九身上。

安九思實在忍不住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於羨慕又夾雜著調侃的語氣感歎道:

“趙九阿趙......你這天下第一的名頭,到底是靠打架打出來的,還是靠風流債欠出來的?你到底欠了多少女人的風流債啊!”

安九思回過頭,看向依然在喝酒的陸少安,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和那位符二公子,當年在汴京也算是一起喝過花酒、關係不錯的朋友吧?人家現在就在上頭站著,下麵打得這麼熱鬨,你不去打個招呼?”

陸少安聞言,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握著酒壺,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將壺裡最後一點烈酒一飲而儘。

隨後,他隨手將那價值連城的白瓷酒壺扔進了雪地裡,打了個帶著濃烈酒氣的酒嗝。

他用那把純金打造的刀柄,指了指上麵那個為了女人連尊嚴都不要的符二公子,又指了指遠處那個讓無數絕色女子牽腸掛肚的趙九。

陸少安冇好氣地罵了一句:

“打招呼?我打個屁的招呼!”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漬,眼神裡滿是江湖老油條的通透:“這種他媽的事兒,怎麼能明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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