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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誰攔著誰死!

2026-06-02 作者: 花天酒地丶

陳言臉上的那一抹淡淡的緋紅還未完全在寒風中化開。

“少林禿驢!背信棄義!交出宋當歸!”

一聲淒厲猶如夜梟般沙啞的咆哮,粗暴地撕裂了兩人之間那短暫微妙的溫存。

淩展雲癱坐在那輛沉重的黑鐵輪椅上,被幾名江北盟的精銳弟子推著,硬生生撞開了達摩堂前方的風雪。

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因怨毒而扭曲變形,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站在庭院中央的趙九和少林眾僧,雙手十指猶如枯樹枝般死死扣進輪椅的精鋼扶手裡,指甲崩裂,滲出的鮮血順著鐵管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他恨,恨少林的傲慢,恨那個毀了他一生的宋當歸。

幾十名江北盟弟子烏央烏央地跟在他身後,舉著火把,鬼頭刀上的寒光在雪夜中連成了一片充滿殺機的鐵網。

然而,淩展雲這句飽含著滔天恨意的話,永遠地停在了喉嚨裡。

那個歸字,甚至還未曾被狂風裹挾著傳出半丈遠。

“轟!”

西南方的天際,原本沉悶壓抑的鉛灰色積雲,仿佛被一柄來自九天之上的無形巨斧生生劈開!

一道夾雜著濃烈血腥氣與毀滅威壓的黑紅殘影,以一種完全違背了天地常理的速度,撕裂了漫天風雪。

殘影在半空中擦出一連串刺耳的響動,猶如一顆從幽冥直墜人間的流星,帶著不可阻擋的死意,砸向了達摩堂的廣場!

準確地說,是精準無誤地砸在了江北盟那群正舉著火把、烏央烏央往前衝鋒的弟子正中央!

“砰!”

大地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痛苦呻吟。

達摩堂前那曆經百年風霜、堅硬無比的青石板,在堪稱恐怖的撞擊力下,如同脆弱的豆腐渣一般轟然粉碎,一個方圓近三丈的深坑瞬間成型,碎裂的石塊混雜著泥土與積雪,化作千萬道奪命的暗器,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激射。

而比碎石更讓人絕望的,是那股隨著撞擊轟然炸開的赤紅色罡氣。

刹那之間。

連慘叫和哀嚎聲都來不及響起。

站在撞擊點中心的那十幾名江北盟精銳刀手,身體在接觸到那股赤紅罡氣的瞬間,就像是被無數把狂暴的鋼鋸反複切割。

他們身上的牛皮軟甲手中的鬼頭大刀,連同他們那引以為傲的橫練肉身,直接崩碎成了漫天血雨。

殘肢斷臂伴隨著溫熱的內臟,劈裡啪啦地砸落在周圍其他人的臉上,身上。

死傷過半!

僅僅是一個照麵,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單純地砸落,江北盟引以為傲的精銳陣型,便如同一群被龐然大物踩過的螻蟻,瞬間潰不成軍。

濃烈的血腥味在極寒的空氣中迅速彌漫,甚至蓋過了少林寺內常年縈繞的檀香。

短暫的死寂過後。

“啊——!我的腿!”

“這是什麼東西!”

幸存的江北盟弟子們被同伴的碎肉劈頭蓋臉地澆了一身,他們終於反應了過來,丟下手中的火把和兵刃,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卻,原本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對未知恐懼的本能戰栗。

狂風吹散了深坑中央激蕩的雪霧。

一道身影,在那片令人作嘔的血汙與碎石中,緩緩地顫抖著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讓人毛骨悚然的狂妄笑聲,毫無征兆地從半空中傾瀉而下,響徹了整個達摩堂,甚至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淒厲,透著不將天下蒼生放在眼裡的瘋癲。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嚴陣以待的少林武僧,以及站在台階上的三位法師,都猛地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在達摩堂那尊巨大的、金箔已經有些斑駁的釋迦牟尼佛法相的肩膀上,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辨不出顏色的寬大長袍,赤著雙足,踩在佛像那象征著莊嚴神聖的金身上。

她的麵容姣好,五官輪廓極深,透著異域風情的冷豔,但那雙眼睛周圍卻布滿了歲月的溝壑,滿頭灰白的長發在風中如同群蛇亂舞。

她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生,一邊大笑,一邊用那長著長長指甲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梳理著被風吹亂的頭發,仿佛下麵死去的那些人,不過是她隨意踩死的一窩螞蟻。

趙九站在庭院中央,目光在觸及那個站在金佛法相上女人的瞬間,原本溫和平靜的眼底,不可抑製地閃過極難察覺的波瀾。

朵裡兀。

趙九冇有開口道破她的身份。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趙九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向那個深坑中剛剛站直了身體的人。

那一瞬間。

趙九那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徹徹底底地變了。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呼吸出現了罕見的停滯,垂在身側的雙手,手指不可控製地微微一顫。

趙匡胤!

此時深坑中的趙匡胤,狀態詭異。

他渾身浴血,那身原本材質上乘的錦袍已經被真氣撕扯成了破布條,他顫抖著站在那裡,胸口快速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肉眼可見的灼熱白氣,將周圍落下的雪花瞬間蒸發。

他的眼光裡,已經冇有了理智。

瞳孔在瘋狂地打顫,大片大片的赤紅色猶如煮沸的鮮血一般,死死地堆積在他的眼白裡,眼角甚至崩裂出了細微的血絲。

狂暴紊亂的真氣在他體內猶如脫韁的野馬般四處衝撞,將他的皮膚表麵撐起了一道道猶如蚯蚓般的青筋。

這是走火入魔之兆!

“殺......”

趙匡胤的喉嚨裡發出猶如野獸瀕死前的嗬嗬聲。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鎖定了正在向後退卻的江北盟弟子。

冇有絲毫猶豫。

他瘋魔般地衝了出去。

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砰!”

他一拳砸在了一名江北盟頭目的胸口。

冇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純粹野蠻的力量爆發。

那名頭目的胸骨瞬間塌陷,後背猛地炸開一個血洞,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橫飛出去,接連撞倒了七八個同伴才停下,當場氣絕。

“嗤!”

趙匡胤反手一爪,五根手指硬生生插進了另一名弟子的咽喉,猛地一扯,連帶著氣管和頸動脈被生生撕裂,鮮血猶如噴泉般濺了他滿臉。

但他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反倒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眼底的赤紅色越發濃重,左右橫殺,猶如一尊不知疲倦的修羅,在江北盟的人群中掀起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江北盟的弟子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哭爹喊娘地向後退卻,互相踩踏,甚至連頭都不敢回。

“混賬東西!安敢我江北盟無人!”

就在這兵敗如山倒的絕望時刻,一聲猶如春雷炸裂般的怒吼,從江北盟人群的後方轟然響起。

齊鐵山雙目眥裂,魁梧猶如黑熊般的身軀猛地拔地而起,直接躍出了潰退的人群。

他不能退。

淩海老門主對他的恩情重如泰山,今日哪怕是戰死在這少林寺前,他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江北盟的根基被這麼一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瘋子單方麵屠戮!

身在半空,齊鐵山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爆響。

他是貨真價實的劫境武者,放在這中原武林,也絕對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此刻他毫無保留,體內真氣猶如沸騰的岩漿般灌注雙臂。

“給我死來!”

齊鐵山狂吼著,單臂緊緊握住那柄重達六十斤的厚背鬼頭刀,居高臨下,帶著一股慘烈至極的劈山之勢,直接朝著趙匡胤的頭頂下掛而來!

刀鋒未至,那股淩厲無匹的刀氣已經將地麵的積雪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深達尺許的溝壑,直逼趙匡胤的眉心。

這一刀,是劫境武者的巔峰一擊,實力非同凡響,甚至連空氣都被這股力壓擠壓得發出了尖銳的嘯叫。

趙匡胤卻仿佛根本冇有看到這足以將他劈成兩半的致命一刀。

眼看著那柄鬼頭刀距離趙匡胤的頭頂隻剩下不到三尺的距離。

異變陡生。

齊鐵山那雙怒火中燒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茫然。

他那下墜的身軀,那雷霆萬鈞的刀勢,竟然在半空中詭異地停頓了短暫的一瞬。

緊接著,齊鐵山突然覺得身體冇來由地一輕。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一直背負著一座大山跋涉的人,突然卸下了所有的重擔;又像是在深海中憋氣到了極限,突然浮出水麵吸入了一口最新鮮的空氣。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也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他甚至冇來得及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疼痛。

而在下方所有人,包括趙九、陳言,行簡以及三位少林法師的眼中,這一幕卻恐怖到了極點。

在齊鐵山當空躍起,那必殺的一刀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道根本看不見的無形氣息,猶如切開一塊最柔軟的豆腐一般,悄無聲息地從齊鐵山的眉心正中央劃過,一路向下,直到胯下。

冇有真氣碰撞的轟鳴。

冇有刀劍交擊的火星。

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下一秒。

齊鐵山那魁梧猶如鐵塔般的身軀,在半空中,竟直接從中間左右均勻地分成了兩半!

鮮血、內臟、腸子,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從那被整齊剖開的身體裡傾瀉而下,稀裡嘩啦地砸在了雪地上,冒著熱氣。

那柄厚背鬼頭刀,也隨著被切斷的手掌,無力地掉落在一旁。

一招。

秒殺劫境武者。

死無全屍。

“哈哈哈哈!”

金佛法相之上,朵裡兀再次爆發出了那種尖銳而狂妄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甚至連眼淚都要出來了。

她用那雙俯瞰螻蟻般的眸子掃過下方被這一幕徹底嚇傻的眾人,聲音冷冽猶如九幽地獄吹出的陰風:“我這好徒兒,還未殺多人!”

朵裡兀猛地抬起手,長長的指甲直指下方:“你們,不要阻攔他殺人。誰敢攔著,誰去死!”

霸道。

蠻橫。

毫不講理的絕對實力。

趙九的麵色微變。

他最清楚這個瘋女人的實力有多麼恐怖,但此時此刻,他最擔心的,是那個深陷瘋魔,如果不加製止遲早會爆體而亡的趙匡胤。

趙九微微提了一口氣,丹田內的真氣剛剛開始流轉,他還冇有來得及開口說話,也還冇有來得及散開自己的氣息。

猛然之間!

“咻!”

一道快若驚鴻的曼妙身影,毫無征兆地從達摩堂那高高的飛簷上一躍而下,猶如一隻在風雪中穿梭的飛鳥,直奔下方還在瘋狂殺戮的趙匡胤而去。

金佛上的朵裡兀眼神一厲,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找死!”

她連手指都冇有動,隻是冷哼了一聲。

刹那間,一股磅礴到讓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力量,自上而下,猶如泰山壓頂般,直接朝著那道身影轟了過去!

力量所過之處,風雪被瞬間碾壓成了虛無的真空。

如果被這股力量擊中,那道身影絕對會在瞬間化作一團血霧。

然而。

就在那股殺伐之氣即將吞冇身影的剎那。

那力量卻消失了。

趙九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苦海大師,溫柔的尼姑隻是將手豎在胸前,默念了一句法號。

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隻感覺到一股沛然莫禦的浩蕩力量,猶如在半空中憑空豎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透明氣牆,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朵裡兀那自上而下轟來的殺機。

“啵————”

一聲猶如水泡破裂般的輕響。

這兩種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撞擊在一起,竟然冇有產生任何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相互抵消,湮滅,化作一陣席卷了整個達摩堂廣場的狂風,吹得眾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借著這一阻之機。

青色的身影已經輕盈無比地落在了地麵上。

她並未理會周圍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甚至連看都冇有看上方金佛上的朵裡一眼,而是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手法,直接欺身貼近了狂暴的趙匡胤。

沈寄歡。

她那張清冷絕俗的臉龐上,此時布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趙匡胤猶如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發出一聲怒吼,沾滿鮮血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朝著沈寄歡的頭顱拍了下去。

沈寄歡不閃不避。

她那白皙纖細的玉指在袖口間輕輕一拂。

五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銀色流光,猶如五條靈動的遊龍,從她的指尖激射而出。

沈寄歡的身法靈動到了極點,在趙匡胤那足以碎石裂金的學風擦著她臉頰落下的瞬間,她整個人猶如貼地滑行的飛燕,瞬間繞到了趙匡胤的身側。

百會!神庭!靈台!氣海!湧泉!

沈寄歡口中嬌喝,手法快如閃電。

五根長短不一的銀針,帶著一種奇異的震顫頻率,精準地刺入了趙匡胤身上這五處至關重要的大穴!

針尾在寒風中發出嗡嗡的輕鳴。

那五根銀針刺入的瞬間,趙匡胤渾身狂暴的真氣就像是被截斷了源頭的河流,瞬間失去了狂衝猛打的動力。

他那高高舉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渾身猶如觸電般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哇——”

趙匡胤猛地張開嘴,一大口黑得發亮的淤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灑在麵前的雪地上,瞬間將那片雪地腐蝕得嘶嘶作響,冒出陣陣白煙。

隨著這口黑血的噴出,趙匡胤眼底那令人膽寒的赤紅色,猶如退潮般迅速褪去。

他原本繃緊如鋼鐵的肌肉瞬間鬆弛了下來,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跌倒。

他眼中的瘋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著周圍滿地的殘肢斷臂,看著江北盟弟子驚恐的臉,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我......我在哪兒?”

沈寄歡微微喘息著,那雙猶如秋水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心疼,她上前一步,自然地將趙匡胤護在了自己的身後:“彆怕。”

沈寄歡的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她連頭都冇有回:“你在我身後,就是安全的。”

趙匡胤愣愣地看著擋在自己麵前這個美若天仙,卻又顯得有些單薄的女子背影,一時之間,精神有些恍惚。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紮過一樣疼痛,過去的記憶支離破碎,根本無法拚湊完整。

就在他恍惚之間,他的目光越過寄歡的肩膀,漫無目的地掃過全場。

然後。

他的一眼,看清了遠處站在風雪中的那個少年。

趙九。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轉。

趙匡胤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那個少年的第一眼,他的心臟就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那個少年,太平靜了,平淡得就像是一杯白水。

可偏偏,那張臉,那個輪廓,那個站在那裡隨意撣去肩頭雪花的姿態,給他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熟悉感。

這種熟悉,不是江湖上萍水相逢的眼熟,也不是舊友重逢的懷念。

而是……………

與生俱來的。

就好像,那個人身上的血液,和自己血管裡流淌的血液,在產生著某種隱秘又瘋狂的共鳴。

就好像他們曾在一個娘胎裡呼吸過相同的空氣,曾在這個世上擁有過最不可分割的羈絆。

趙匡胤死死地盯著趙九,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

“吼————!”

一聲更加淒厲、更加憤怒的狂嘯,直接打斷了趙匡胤的思緒。

金佛之上的朵裡兀徹底被激怒了。

她那滿頭灰白的長發在狂風中根根炸立,那雙冷豔的眸子裡噴射出猶如實質的殺意,死死地盯著下方的寄歡。

“你算什麼東西!”

朵裡兀的指甲在金佛的肩膀上抓出幾道深深的溝壑,聲音尖銳刺耳:“本座教自己的弟子練功,讓他好長本事,你們為何要橫插一腳阻攔?難不成,是你們自己活得不耐煩了,想死!”

麵對朵裡這蠻不講理,甚至是顛倒黑白的質問,全場噤若寒蟬,冇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這個絕頂魔頭的黴頭。

除了一個人。

趙九微微歎了口氣,他冇有理會周圍人驚恐的目光,往前邁了半步。

他半張著嘴,帶著幾分無奈,看著金佛上的朵裡兀,輕聲問道:“你瘋了?”

這三個字一出,在場的少林武僧和江北盟弟子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恨不得把耳朵塞起來。

朵裡兀正要出手捏死寄歡,聽到趙九這句話,她猛地回過頭,那一雙帶著殺意的眼睛直勾勾地鎖定了趙九。

“你他媽的,說誰瘋了?”

朵裡兀咬牙切齒地反問,周圍的空氣隨著她的怒火開始劇烈地震蕩。

趙九撓了撓自己的頭發,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苦惱,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說你冇病,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誰?”

朵裡兀的眼神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竟然出現了短暫的茫然。

她偏著頭,看著趙九,看了許久,認真地思考這個深奧的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廢話!我當然是我!這還用問嗎?難不成我是你?”

趙九被她逗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順著她的話繼續問道:“好,你是你。那你告訴我,那個徒弟是誰?”

朵裡兀像看白癡一樣看著趙九,理直氣壯、擲地有聲地回答道:“他當然是趙九。”

這句話一出來,達摩堂廣場上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精彩。

這女人指著那個剛剛走火入魔,殺人不眨眼的血人,叫他趙九?

那現在站在那裡問話的這個少年,又是誰?

趙九冇有生氣,他反而覺得這場對話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指了指依然被寄歡護在身後的趙匡胤,又指了指自己。

“你說他是趙九。那我是誰?”

朵裡兀被趙九這連環的問題問得有些煩躁了,她抓著自己的頭發,破口大罵道:“我他媽的哪兒知道你是誰?你愛是誰是誰,跟我有屁的關係!”

趙九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朵裡兀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才是趙九。”

“閉嘴!”

朵裡兀根本不聽,她徹底失去了耐心,在金佛上跳腳:“我管你是誰!老娘管你是誰!你給我閉嘴!我聽你說話就覺得頭疼,就覺得煩!”

她強行切斷了這場讓她邏輯混亂的對話,猛地轉過身。

那根長長的沾著不知道是誰鮮血的手指,猶如死神的鐮刀一般,直接越過了人群,直挺挺地指向了癱坐在輪椅上,正因為齊鐵山慘死而瑟瑟發抖的淩展雲。

“你!”

朵裡兀的聲音瞬間變得冷酷無比,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你他媽的,剛才帶著這麼多人,大呼小叫的,是欺負我徒弟,對吧?”

“啊?”

淩展雲徹底傻了。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寫滿了無辜,萬萬冇有想到,這口天大的黑鍋,兜兜轉轉,竟然不可思議地扣在了他自己的腦袋上!

他什麼時候欺負她徒弟了?

他連那個發瘋的男人是誰都不知道!

他明明是在向少林寺討要宋當歸啊!

他張開嘴,想要解釋,可還冇等淩展雲開口辯解。

“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

一抹猶如冰雪般清冷的身影,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淩雲的輪椅前方。

淩清霜。

這個向來冷傲的少女,手裡緊緊握著長劍,因為恐懼,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但她依然揚起倔強的下巴,劍尖指著朵裡兀,眼眶通紅:“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好壞不分!剛才那位哥哥問你是不是瘋了,我還以為他在胡說八道。現在看來,你確實是徹頭徹尾地瘋了!”

她咬著牙,指了指地上那一灘灘江北盟弟子的碎肉和齊鐵山的半截屍體:“你的徒弟,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個失去理智的妖魔一樣,殘殺了我們江北盟這麼多弟子,連齊叔都被你害死了!你現在居然反咬一口,說我們欺負你

徒弟?這是什麼道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聽到淩清霜的質問,朵裡並冇有立刻發火。

她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她瘋了?

她不知道。

她的腦子裡早已經冇有了常人對於對錯,善惡的判斷邏輯。

她判斷不出一件事本身的道理是好是壞。

她現在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通過觀察彆人的表情,來判斷這件事情對自己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

這是她在無儘的瘋癲中,摸索出的一套屬於她自己的奇特邏輯。

朵裡兀低著頭,死死盯著淩清霜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她眼中噴薄而出的委屈和怨恨。

朵裡兀的心裡得出了一個堅定的結論:

“這個小丫頭越是憤怒,越是委屈,就說明老娘剛才做錯了。彆人越是憤怒,我錯得就越離譜。”

反過來。

“如果彆人對我溫柔,對我平靜,那就說明我做對了!”

她覺得這個邏輯完美無缺。

於是,她不再理會憤怒的淩清霜,而是轉動著眼珠,在達摩堂前這近百人的臉上快速掃視。

憤怒的伏虛,警惕的行簡,無奈的趙九,清冷的沈歡.......

冇有一個是她想要的表情。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台階最高處的那位素衣女子身上。

苦海大師。

苦海大師依然是那副溫婉恬靜的模樣。

她長得很漂亮,歲月沉澱下的是一種不惹塵埃的聖潔,她的眉目之間,自帶一股悲天憫人的憂傷氣質。

朵裡兀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女人不憤怒,她很平靜,還有點憂傷。

她一定是個好人,她一定會肯定我的做法!

朵裡兀像個邀功的孩子一樣,指著下方的淩清霜,大聲地向苦海大師問道:“喂!那個長得好看的女人!你說,這小丫頭剛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苦海大師靜靜地站在風雪中,手中撥弄著白玉菩提念珠。

她抬起眼眸,看著金佛上那個瘋癲的魔頭,冇有憤怒,也冇有恐懼。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然後。

不理她。

冇有任何回應,連一個字都冇有施舍給朵裡兀。

這種無視,在朵裡兀那脆弱而敏感的瘋癲神經裡,無異於最惡毒的嘲諷!

“老尼姑!”

朵裡兀瞬間暴怒,她跳著腳指著苦海大師破口大罵:“我問你話呢!你為何不說話!你是啞巴嗎!”

麵對朵裡兀的瘋狂辱罵,苦海大師依然冇有生氣。

她反而淡然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看破紅塵的悲憫。

苦海大師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如春風,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你我之間,何必去牽扯這毫無意義的因果?”

這幾句充滿了佛家禪機的話語,對於正常人來說或許值得細細品味。

但在朵裡兀聽來,這簡直就是天書!

她根本聽不懂這老尼姑在念叨什麼因果不因果的。

但她那套奇特的邏輯再次發揮了作用,這老尼姑說話慢條斯理的,長得又那麼柔弱,一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好欺負的主兒!

“老娘最討厭你們這些故弄玄虛的禿驢!給我去死!”

朵裡兀根本不想和她糾纏講道理了,她隻想狠狠地欺負這個看起來最好欺負的人。

“轟!”

朵裡兀腳下的金佛法相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金箔簌簌掉落。

她整個人猶如一隻從天而降的蒼鷹,攜帶著足以撕裂虛空的恐怖真氣,直接從高空躍下,五指成爪,裹挾著漆黑的罡風,直撲台階上的苦海大師!

苦海大師依然站在原地,手中的念珠甚至都冇有停頓半下,她根本冇有出手抵擋的意思。

因為,她不需要。

就在朵裡兀那致命的鬼爪距離苦海大師的麵門不足三尺的剎那。

“吼——!”

一聲比九天怒雷還要狂暴十倍的咆哮,毫無征兆地在苦海大師的身邊炸響!

站在苦海身邊的苦若大師,原本就猶如一尊怒目金剛,此刻更是徹底暴走了。

他那雙猶如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花白胡須根根倒豎,寬大的灰色僧袍在純陽真氣的灌注下瞬間鼓脹如球。

“去你媽的,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碰!”

苦若大師:“妖女!你有病!”

伴隨著這聲怒罵,苦若大師右腳猛地在台階上一踏。

哢嚓!

堅不可摧的青石台階直接被他踩成了齏粉,他整個人不退反進,直直地迎向了半空中的朵裡兀。

大韋陀杵!

大金剛拳!

苦若大師根本不用任何兵刃,他那猶如水缸般粗細的手臂,裹挾著少林寺最為剛猛霸道至陽至剛的純陽真氣,雙拳齊出,硬生生地砸向了朵裡兀的那淩厲的鬼爪!

“砰——!!!"

一聲猶如天地崩塌般的巨響,在達摩堂的正前方轟然炸開。

驚天動地!

真正的驚天動地!

一黑一金兩股狂暴到極點的內力在半空中狠狠地相撞。

那碰撞產生的氣浪,猶如一場颶風,將周圍半空中的雪花瞬間蒸發成了虛無的白氣,達摩堂前那幾口重達千斤的青銅大鼎,在這股氣浪的波及下,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直接掀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幾十丈外的院牆上,發

出一連串沉悶的巨響。

“退!快退!”

伏虛大吼一聲,羅漢堂和般若堂的近百名少林天才弟子臉色劇變,他們拚儘全力運轉護體罡氣,依然被這股恐怖的餘波逼得連連後退,甚至有幾個修為稍弱的弟子直接被震得口吐鮮血。

但他們冇人離開。

正如苦何大師所說。

冇有任何一個習武之人想要錯過這樣的比試。

半空中。

朵裡兀發出一聲尖厲的嘯叫,她的身形被苦若那剛猛無儔的拳勁震得向後翻飛了出去,但她在空中詭異地扭曲了一下身體,猶如冇有骨頭的靈蛇,腳尖在一根飛起的斷木上輕輕一點,再次借力撲了上來。

“禿驢!有點力氣!”

朵裡兀的雙手中突然彌漫出大片大片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在她的操控下,化作無數柄鋒利無匹的無形氣刃,鋪天蓋地地朝著苦若切割而去。

這正是剛才秒殺齊鐵山的那種詭異手段。

“雕蟲小技,也敢在少林放肆!”

苦若大師豪氣乾雲,他將腰間的酒葫蘆往旁邊一扔,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

一層猶如實質般的暗金色光芒,瞬間籠罩了苦若大師的全身。那些削鐵如泥的黑色氣刃斬在金光上,隻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濺起無數火星,卻根本無法傷及他分毫。

苦若大師頂著漫天刃雨,大步流星地向前推進,每一腳落下,大地都在戰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隨後張開血盆大口。

少林七十二絕技——獅子吼!

兩名站在武道巔峰的絕世強者,就這樣在這漫天風雪的達摩堂前,展開了一場毫無保留的殊死搏殺。

內力相撞的光芒,將本已昏暗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這場堪稱百年難遇的巔峰對決。

冇有人注意到。

在達摩堂側麵,一個連風雪都無法吹透的陰暗角落裡。

一身黑衣的夜遊,猶如一隻潛伏在黑暗中的幽靈,靜靜地蟄伏著。

當他看到趙九站在庭院中央的那一刻,他的眼底,終於泛起了一絲劇烈的情感波動,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兵刃上,身體前傾,已經按捺不住想要衝出去,回到他那個唯一的主人身邊。

可是。

就在他即將踏出那片陰影的那一瞬間。

他的身體,僵硬地停住了。

因為他那敏銳的餘光突然瞥見,在自己身側不遠處,在那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陰影深處。

不知何時。

靜靜地站著一個頭戴鬥笠、連呼吸和心跳都完全融入了這片風雪之中的......詭異身影。

是那個女人。

可她為什麼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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