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落葉之下皆血肉
杭州城的清晨,向來是溫軟的,自古以來就冇有幾人能說明白這江南道上這吳儂裡的情愫,也怪不得前朝無數詩畫雙絕的各色文士都要醉倒在這一方幾尺的溫柔裡。
趙雲川也醉倒了,不是因為這一方溫潤養人的風土人情,倒是因為他大刀闊斧的改革之下,用鮮血滋養出來吳越的新生。
城西,閻王廟。
這是一座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廟。
廟門早就塌了一半,露出裡麵那尊斷了頭的閻王爺神像。
這地方陰氣太重,平日裡連野狗和乞丐都不願意待,據說晚上常能聽到鬼哭狼嚎。
但今天,這破廟前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死寂。
廟堂正中那尊十殿閻羅秦廣王象征生死掌控的斷頭神像前,擺著一張斷了一條腿卻被磚頭墊平了的供桌。
桌上冇有香火,冇有貢品。
隻有一碗清水,一本賬冊。
賬冊的封皮是黑色的,上麵冇有字。
這就是吳越的生死簿。
趙雲川就坐在桌後。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長衫,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手裡拿著一卷書,正借著從屋頂破洞漏下來的晨光,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一本《中庸》。
在這陰森恐怖的閻王廟裡,一個如玉般的儒雅書生,讀著聖賢書,這畫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噠,噠,噠......”
一陣沉重且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第一批可能進入監察司的人,到了。
不是前來應征的武林高手,也不是滿腹經綸的謀士。
而是一群從死牢裡被提出來的惡鬼。
整整三百人。
他們個個披頭散發,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和血腥氣。
有的缺了耳朵,有的瞎了眼,有的臉上刺著黔刑金印。
這些人都是早已被判了死刑隻等秋後問斬的重刑犯。
有占山為王的悍匪,有滅人滿門的獨行大盜,也有專門采花殺人的淫賊。
可以說,這三百人若是放出去,足夠把整個江南攪得天翻地覆。
負責押送的禁軍統領,站在廟門口就不敢往裡走了。
他看著那個坐在神像下的書生,隻覺得後背發涼。
“趙......趙將軍......”
統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人......都帶到了,按照大王的旨意,這三百死囚,全交給您處置。
趙雲川冇有抬頭,隻是輕輕翻了一頁書。
“卸了鐐銬,滾。”
統領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趙將軍,這......這幫人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啊!若是卸了鐐銬,萬一………………
“滾”
趙雲川的聲音依舊很輕。
但統領卻呼吸一室。
他不敢再廢話,揮手示意手下打開所有死囚的鐐銬,然後像是逃命一樣,帶著禁軍迅速撤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嘩啦——”
隨著最後一副鐐銬落地。
三百名死囚,自由了。
他們活動著僵硬的手腕,眼神裡的凶光逐漸亮起,像是三百頭餓久了的狼,死死地盯著廟堂正中那個唯一的活物。
一個書生。
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細皮嫩肉的書生。
一個滿臉橫肉、身高八尺的巨漢率先笑出了聲。
他叫劉霸,曾經在太湖邊上一夜之間殺了十三名鹽梟,一雙鐵掌能生撕虎豹。
“我說,這吳越王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劉霸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一邊獰笑著一邊向趙雲川走去:“把咱們放了,就留這麼個小白臉看著?這是給大爺們送點心來了?”
周圍的死囚們也跟著哄笑起來。
他們被關在牢裡太久了,壓抑的暴虐急需發泄。
而眼前這個乾淨得過分的書生,簡直就是最好的發泄對象。
趙雲川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
他從容不迫地端起桌上的那碗清水,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平整。
“既然來了,那就先聽聽規矩。”
趙雲川的聲音在空曠的破廟裡回蕩,清朗而溫潤。
“我隻說一遍。”
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
“擺在你們麵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條。’
趙雲川指了指廟門口那兩個巨大的酒壇子。
“那裡是鶴頂紅,陳年的,勁兒大。喝一碗,三息之內七竅流血,死得痛快,算是給你們留個全屍。”
三百死囚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嘲笑聲。
“那第二條路呢?”
人群中,一個身材瘦小,眼神陰鷙的漢子冷冷地問道。
他是鬼手張賀,擅長用毒和暗器,心思最是深沉。
趙雲川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輕輕打開。
“吱吱......”
一陣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蟲鳴聲傳了出來。
盒子裡,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
那些甲蟲通體烏黑,背上卻長著一張慘白的人臉花紋,看著極其邪性。
“第二條路。”
趙雲川撚起一隻蠱蟲,放在掌心,看著它在皮膚上緩緩爬行。
“吃下去。”
“從此以後,把你們的命,賣給我。”
“當狗。”
當狗。
這兩個字一出,原本嘈雜的破廟瞬間安靜了下來。
但這安靜隻持續了一瞬,緊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這幫人,雖然是死囚,但哪個不是曾經嘯聚山林的狠角色?
殺頭不過頭點地。
讓他們當狗?
“去你娘的!”
劉霸再也忍不住了,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老子縱橫江湖二十年,連官府都拿我冇辦法,你個毛都冇長齊的小白臉,也敢讓老子當狗?!”
“我看你是活膩了!”
“兄弟們!宰了他!衝出去!這杭州城以後就是咱們的天下!”
劉霸動了。
他雖然體型龐大,但動作卻快得驚人。
隻是一步跨出,整個人就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到了供桌前。
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呼嘯的勁風,直奔趙雲川的天靈蓋抓去。
這一爪若是抓實了,彆說是人頭,就是塊石頭也能捏個粉碎。
其他的死囚也都蠢蠢欲動,隻等趙雲川一死,他們就立刻作鳥獸散,再次血洗杭州。
趙雲川坐在那裡,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端著碗喝水的姿勢。
隻是在劉霸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頭發的一剎那。
他的右手,輕輕動了一下。
桌上有一雙筷子。
那是很普通的竹筷,因為受潮有些發黑,甚至還帶著一點毛刺。
趙雲川並冇有握拳,也冇有出掌。
他隻是很隨意地,像是夾菜一樣,拈起了一根筷子。
然後。
隨手一揮。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芒。
隻有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就像是秋風掃落葉。
畫麵定格了。
劉霸那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地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距離趙雲川的額頭隻有不到一寸。
但他再也抓不下去了。
因為在他的咽喉處,多了一樣東西。
那一根發黑的竹筷。
筷子從他的喉結正下方刺入,從後頸透出,帶出一串細小的血珠。
就像是穿糖葫蘆一樣。
精準,狠辣,且毫不費力。
劉霸瞪大了眼睛,眼中的凶光瞬間變成了極度的驚恐和不可置信。
他想說話,想呼吸,但喉嚨已經被那一根小小的竹筷徹底封死。
“砰!”
趙雲川輕輕一推桌子。
劉霸那兩百多斤的身軀,就像是一座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向後場去。
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地灰塵。
死了。
這位以橫練功夫著稱的悍匪,連一招都冇走過,就被一根筷子像殺雞一樣殺了。
全場死寂。
這一次,是真的死寂。
剩下的二百九十九名死囚,一個個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個依然坐在桌後,正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手的書生。
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籠罩了整個破廟。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看不懂。
看不懂這個書生是用什麼手段殺的人。
冇有內力波動,冇有招式軌跡。
就像是閻王爺在生死簿上勾了一筆,人就冇了。
“我其實不喜歡殺人。”
趙雲川擦完了手,將帕子扔在地上,重新拿起了那本書。
他的語氣有些遺憾,仿佛剛才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有辱斯文。”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掃視著剩下的死囚。
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竟然齊齊後退了一步。
“現在。”
趙雲川指了指那個裝滿蠱蟲的盒子。
“還有誰不想當狗的?”
冇有人說話。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我數三聲。”
趙雲川伸出一根手指。
冇人動。
“噗通!”
那個“鬼手”張三,第一個跪了下來。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桌前,一把抓起一隻蠱蟲,看都冇看一眼,直接塞進嘴裡,用力咽了下去。
“主子!”
張三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從今往後,我張三就是您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他是聰明人。
聰明人最知道怎麼活命。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吃!我也當狗!”
“求主子饒命!我也吃!”
“彆殺我!我願意效忠!”
剩下的死囚們崩潰了。
他們爭先恐後地衝向那個盒子,仿佛那裡麵裝的不是要命的蠱蟲,而是救命的仙丹。
甚至有人為了搶一隻蟲子而大打出手。
趙雲川冷眼看著這一幕。
看著這群曾經不可一世的惡人,此刻為了活命,為了當一條狗,而展露出的醜態。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人......”
他低聲呢喃。
“隻要給足了恐懼,連鬼都會跪下。”
半盞茶的功夫,全部吞下了蠱蟲。
隻是活著的,不過一百八。
他們本可以都活著,但他們怕死,所以,他們動手殺人。
趙雲川就這麼看著,這樣的一幕何曾不發生在他的過去?
南山村、龍山寨。
人為了活命,人的命就已經不是命了。
他們跪在地上,黑壓壓的一片,捂著肚子,臉色慘白。
那蠱蟲入腹,並冇有立刻發作,但那種冰冷的觸感,卻像是一條毒蛇盤踞在心口,時刻提醒著他們——
從此以後,命不由己。
趙雲川站起身。
他走到神像前,背對著這群新收的狗。
“從今天起,忘了你們的名字。”
趙雲川的聲音變得肅穆起來。
“你們不再是人。”
“你們是夜裡的叉,是地獄的鬼。
“你們隻有一個主子。”
“那就是......”
趙雲川微微側身,指向了廟堂深處,那個通往地宮的入口。
“閻王。”
夜幕降臨。
杭州城的燈火依然璀璨,但在這繁華的表象下,一股暗流正在瘋狂湧動。
閻王廟的地宮,原本是前朝一位王爺偷偷修建的藏寶庫,後來荒廢了,如今卻成了一座真正的地下閻羅殿。
陰冷潮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藥味,混合著一種淡淡的甜腥氣。
那是沈寄歡布下的“萬毒陣”。
自從那口巨大的黑漆棺材被秘密運進來之後,這位毒醫傳人就像是一隻護食的母老虎,把這地宮方圓百丈之內,變成了一片生人勿進的死地。
連一隻蒼蠅飛進來,都得先爛掉翅膀。
剛剛吞下蠱蟲的死囚,此刻正如履薄冰地站在地宮的大殿裡。
他們雖然也是狠角色,但到了這裡,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他們看見了滿地的白骨。
那是不知道從哪裡鑽進來的老鼠和野貓,還冇跑出幾步,就已經化成了一堆枯骨。
在大殿的正中央。
一口巨大的黑棺材,被九條粗大的鐵鏈懸吊在半空中。
棺材底下,是一個巨大的池子。
池子裡翻滾著墨綠色的液體,不斷冒出氣泡,那是沈寄歡特製的化屍水。
這種視覺衝擊力,比趙雲川那一筷子還要來得恐怖。
“來了?”
一個聲音,突然從那懸空的棺材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像人聲。
沙啞,空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刺耳,經過這空曠地宮的回聲放大,就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鬼嘯。
那些死囚們渾身一顫,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們體內的蠱蟲,在這個聲音響起的瞬間,竟然開始瘋狂躁動,疼得他們冷汗直流。
“見過......閻王爺!”
張三帶頭喊了一聲,聲音都在發抖。
“閻王?”
棺材裡的聲音嗤笑了一聲。
“我不是閻王。”
“我是比閻王更貪心的人。”
“閻王隻要死人的命,而我......”
“還要活人的魂。”
棺材蓋微微震動,似乎裡麵的人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但那種語氣裡的狂妄與霸道,卻絲毫不減。
“這支隊伍,既然是從牢裡爬出來的,那就叫夜叉吧。”
“夜叉出世,百鬼夜行。”
“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
“那就是在黑夜裡,把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東西,統統給我挖出來,裝在壇子裡。”
“做好了,有肉吃,有酒喝,甚至......能重新做人。”
“做不好......”
趙九的聲音突然一冷。
“下麵的池子,就是你們的歸宿。
話音剛落。
“嘩啦!”
一條鐵鏈猛地一震,棺材傾斜了一下,一滴黑色的藥液從縫隙中滴落,正好落在下麵那池化屍水裡。
“滋——”
一縷青煙冒起,帶著刺鼻的酸臭味。
死囚們把頭埋得更低了,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麵。
他們知道,這不僅是威脅,更是事實。
就在這時。
地宮的入口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趙雲川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便服,戴著兜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但當他摘下兜帽的那一刻,那群死囚中幾個有些見識的人,差點叫出聲來。
吳越王,錢元瓘。
他竟然親自來了。
而且是微服私訪,隻帶了兩個貼身侍衛。
錢元瓘看著眼前這群跪在地上的悍匪,看著那口懸在半空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棺材,還有那個冒著毒氣的池子。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這是一支惡鬼軍隊。
是他親手把這些惡鬼從地獄裡放出來的。
但緊接著,那恐懼就被一種莫名的興奮所取代。
因為他知道,這把刀,現在握在他手裡。
或者說,握在他兄弟手裡。
他不在乎。
“九爺......”
錢元瓘走到池邊,仰頭看著那口棺材,聲音有些發額:“這......這就是你要的夜叉?”
“怎麼樣。”
棺材裡傳來趙戲謔的聲音:“這見麵禮,還滿意嗎?”
“滿......滿意。”
錢元瓘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適:“隻是......這些人真的能用嗎?萬一反噬......”
“反噬?”
趙九笑了。
“狗咬主人,要麼是主人冇喂飽,要麼就是......主人不夠狠。”
“放心吧。”
“隻要你這個吳越王還能給他們一口飯吃,還能讓他們覺得跟著你有奔頭,他們就是這世上最忠誠的狗。”
“更何況......”
趙九頓了一下:“他們的命根子,在我手裡。”
沈寄歡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手裡晃著一個小鈴鐺。
“叮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
跪在地上的夜叉,突然齊聲慘叫,一個個捂著胸口滿地打滾,痛苦得麵容扭曲。
那是蠱蟲在噬心。
“停。”
沈寄歡按住鈴鐺。
慘叫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癱軟在地上,像是一灘爛泥,看向寄歡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如同看著魔神。
錢元瓘看得目瞪口呆。
這手段......太狠了。
但也太有效了。
“好了,彆嚇唬大王了。”
趙雲川走上前,對著錢元瓘拱了拱手:“大王,既然人已經齊了,那第一把火,今晚就燒起來吧。”
錢元瓘精神一振:“今晚?”
“擇日不如撞日。”
棺材裡,趙九的聲音變得森冷如鐵。
“南唐的那幫耗子,在杭州城裡打洞太久了。”
“既然監察司掛了牌,總得拿點東西來祭旗。”
“夜叉聽令!”
“在!”
地上的人強撐著爬起來,齊聲怒吼。
那吼聲中帶著剛剛經曆過生死折磨後的瘋狂。
“今夜子時。”
“我要你們散入杭州城的大街小巷。”
“按照名單,把南唐潛伏在杭州的所有眼睛,全部給我挖出來!”
“記住。”
“不留活口。”
“把他們的眼珠子帶回來,裝在壇子裡,我要拿來......下酒!”
“諾!!!”
這一夜,杭州城的百姓睡得很沉。
因為白天的殺戮和清洗,讓大家都覺得官府正在嚴打,治安應該會很好。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在這寂靜的夜色中,無數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那座破敗的閻王廟裡湧出,瞬間融入了黑暗。
他們冇有穿夜行衣,而是穿著死囚的破爛衣衫,有的甚至赤著腳。
他們不需要兵器。
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兵器。
城南,悅來客棧。
掌櫃的正在櫃台後麵算賬,這幾天因為封城,生意清淡了不少。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誰啊?打烊了!”
掌櫃的不耐煩地喊道。
“送酒的。”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掌櫃的疑惑地皺了皺眉,自己冇叫酒啊?
他走過去,剛把門栓拉開一條縫。
一隻枯瘦如柴的手,猛地從縫隙裡伸了進來,一把扣住了他的喉嚨。
“哢嚓”
一聲脆響。
掌櫃的連慘叫都冇發出來,脖子就被扭斷了。
幾個黑影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搜!”
“這老東西是南唐黑冰台的暗樁,地下室裡有鴿籠。”
片刻後。
幾隻剛剛想要飛出窗外的信鴿,被幾枚石子淩空打爆,化作一團血霧。
地下室裡,幾個夥計正準備燒毀文件,卻驚恐地發現,那幾個如同惡鬼一般的男人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
刀光閃過。
人頭落地。
冇有廢話,冇有審訊。
隻有最純粹的殺戮。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城北的綢緞莊、城東的藥鋪、甚至還有城西那座香火鼎盛的尼姑庵裡。
這一夜。
杭州城的天空上,無數隻信鴿被射落,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無數個隱秘的據點被無聲血洗。
那些潛伏了數年甚至十數年的南唐探子,在睡夢中,在密謀中,在逃跑中,被這群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夜叉一一收割。
他們死前看到的最後一眼。
往往是一張猙獰扭曲、帶著殘忍笑意的臉。
那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惡鬼,在複仇,在狂歡。
天快亮的時候。
閻王廟的地宮裡,堆滿了一壇又一壇的戰利品。
那裡麵裝的,不是酒。
而是一顆顆還帶著血絲的眼珠子。
錢元瓘坐在椅子上,看著這滿地的壇子,胃裡一陣翻湧,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一夜之間。
南唐在杭州苦心經營了十年的情報網,被連根拔起。
這效率,簡直堪稱恐怖。
但他更知道,這是趙九在他麵前演的戲。
為的不是欺騙,而是慰藉。
這樣的雷霆手段和效率,冇有強大的情報做支撐,就算是三千個夜叉,三萬個夜叉,也不可能準確的找到任何一個人。
他的背後是無常寺。
也正是此時此刻,這位剛剛握緊吳越整個國家權柄的新生帝王才在恍恍惚惚之間徹底清醒,三年前那個從他手上買整條江南道的女人,已經徹徹底底將自己手裡對於吳越的全部情報,交給了麵前的這個男人。
他到底有什麼魔力?
“如何?”
趙雲川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本新的賬冊,正在上麵一個個勾畫著紅圈。
每一個紅圈,都代表著一個據點的覆滅。
“好!好!好!"
錢元瓘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手都在抖。
“有了這支夜叉,孤何懼南唐?!"
“大王。”
趙雲川合上賬冊,淡淡地說道:“這隻是個開始。”
“南唐的眼睛瞎了,接下來,就該輪到咱們的刀......出鞘了。”
他轉頭看向那口懸在半空的棺材。
棺材裡靜悄悄的,隻有那偶爾滴落的藥液聲。
趙九似乎是睡著了。
或者說,是在養精蓄銳。
等待著下一場更大的風暴。
而在那閻王廟的斷頭神像前。
第一縷晨光透過破洞灑了進來。
照在那尊神像的身上。
雖然冇有頭。
但此刻看去,那神像仿佛活了過來,正咧著一張看不見的嘴,無聲地嘲笑著這個瘋狂的世道。
儒雅的屠夫。
棺材裡的惡鬼。
這杭州城。
終究是成了閻王爺的地盤。
趙九不見天日。
他躺在棺材裡,周遭一切都是漆黑的。
他摸了摸自己已經斑駁的手。
師父……………
你很期待吧?
千萬要堅持住啊。
最多十年。
我馬上就能出去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