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六章 英雄凱旋
回到上海,方絕收到了英雄凱旋一般的歡迎和接待。溫氏企業在上海有頭有臉的人物搶著來和他結識,每天飯局不斷,那些嗅覺敏銳的人從方絕和溫月茹的這次日本之行上聞到了些什麼,對待方絕的態度已不是對待僅僅一個身懷絕技的打手那麼簡單。方絕也冇有推脫,隻要有人邀請就去,一個星期下來,公司裡許多重要的人物和他已經像兄弟一般熟絡,那些人中許多都是江湖出生,對方絕單槍匹馬逃離空難,能把溫大小姐安全從日本帶回,都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至少他們表現出來的態度是這樣的。往往一頓飯下來,他們就都表現出了真摯的兄弟之情,大有和方絕同身共死開創未來的豪情壯誌。
方絕對這樣的友情自然非常熟悉。如果以後情勢有了變化,他的這些朋友將會是第一個來取自己性命的人。
溫月茹自從步出上海機場的那一刻,就被溫齊飛關了軟禁。溫月茹顯然很害怕他的父親,不敢說什麼就乖乖的進了車,臨彆時可憐巴巴的看了方絕一眼,卻暗暗吐了一下舌頭,對他做了個鬼臉。方絕搖了搖頭:看來要管教好這個女孩,一般的手段真是無用的。
而且,方絕還發現了一件事,就是溫齊飛對自己也不同了。原先這個精明強乾的老人也隻把自己當作一個有才乾的下屬而已。但經過了這次的事件,方絕直覺的感到溫齊飛看自己的眼光裡,竟然也多了一份親切的含義。這隻是他的直覺,但方絕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現在,方絕就坐在溫齊飛的辦公室裡,喝著新泡好的西湖龍井茶,聽著悠揚的中國民樂,有一句冇一句的聊天。溫齊飛並冇有多問他在日本是如何逃過飛機空難,又是如何把溫月茹帶回中國的。兩個人隻是隨便的聊著中國的古典音樂,方絕發現,溫齊飛在這方麵有很高的造詣。
“人們隻知道《春江花月夜》這首民族音樂合奏曲,卻不知道,它是改編於一首傳統的琵琶文曲《夕陽蕭鼓》。”溫齊飛不無遺憾的說道。方絕隻能機械的點了點頭,他其實連《春江花月夜》是什麼也不知道。
音箱裡傳來了一首又一首琵琶獨奏曲,方絕不僅又想起了廣州的那間小彆墅裡,牆上的琵琶。二十年前,溫齊飛是不是也是這樣一邊喝著茶,一邊聽著方小倩為他演奏呢?如今曲是人非,但溫老板的心中,恐怕始終還是不能忘記這玲瓏珠玉般的琴聲吧。
主宰莫言和溫齊飛間,必然有著不為人知的牽連和恩怨。方絕人坐在辦公室裡,心卻早已不知在何處。直到溫齊飛的話語再次響起,他才勉強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來。
“這次派去接應小茹的,還有兩個密宗的人。”溫齊飛的眼光突然變的深沉,緊緊注視著方絕:“但他們冇有回來,失蹤了。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方絕當然知道,他們都被蘇明在暗中下手乾掉了。但他仍然搖了搖頭:“不知道。”
溫齊飛又問:“這次保護小茹回中國,和日本黑龍會的人發生衝突冇有?”
方絕笑了笑:“隻是一點小麻煩,不值一提。”
溫齊飛也是一笑:“很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兩個人繼續喝茶,一時冇人說話。
“密宗有個叫蘇明的人,你認不認識?”沉默了一會,溫齊飛突然問道。
方絕表麵不露聲色,心裡在片刻間已轉過無數個念頭。最後他搖了搖頭:“隻是聽說過這個人而已,並不認識。”
“那你應該知道,他是下任密宗的繼承候選人之一,是溫青青最大的競爭者吧?”
“略有所聞。”
“你覺得他有希望繼承密宗?”
“說不準。”
“如果我要對付密宗,你怎麼看?”
方絕沉吟了一下,回答:“冇有看法。什麼時候動手?”
溫齊飛哈哈的笑了起來:“你還是很小心,放心,以後大家說不定是一家人,有話儘管可以直說。”說到“一家人”這三個字的時候,溫齊飛看了方絕一眼,眼中大有深意。
方絕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了應有的尷尬。他欠了欠身:“難得溫老板那麼看得起我,我也不敢藏私。密宗對於我們來說,就好比一把雙刃劍,用的好大有幫助,反之則會割傷自己。”
溫齊飛很感興趣的看這方絕:“此話怎講?”
方絕喝了口茶,謹慎的說道:“有些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溫齊飛的回答很簡單:“這裡隻有和你,說吧。”
“這次我在日本護送溫月茹小姐回國時,曾經遭到了幾個身份不明人物的襲擊,從他們的身手看,似乎並不是日本黑龍會的人,用的更像是中國傳統的功夫。剛才溫老板提到密宗派往日本的援手下落不明,我懷疑”
說到這裡,方決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繼續道:“由於溫青青小姐並不知道我冇有死,她派去的人的動機,不能不讓我懷疑。並且,就算她不能繼承密宗,蘇明取得了那個位置,對我們也並冇什麼好處。”
溫齊飛長長的歎了口氣。他站起身,在那張巨大的老板桌後來回走了兩遍,又坐回去,緊盯這方絕,眼中帶著一絲欣賞的目光:
“你的感覺很敏銳,也許太敏銳了,如果你是一個敵人的話,將會非常可怕。”
方絕麵不改色:“雖然我隻一個追逐利益的雇傭兵,但也又原則。隻要溫老板繼續帶給我好的前途,我會比任何人都忠心。”
溫齊飛點了點頭:“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你這麼說,我倒反而對你更放心。”
方絕心裡冷笑了一下。他和溫齊飛之間的對話,每次雖然都波瀾不驚,但又有誰知道,幾句是出於他們的真心。他並不完全相信溫齊飛的每一句話,同樣的道理,他也不奢望溫齊飛完全信任自己。不過,隻要那條利益的紐帶還存在,隻要自己還有利用的價值,溫齊飛還是會重用自己。
心裡閃過了很多念頭,方絕的回答卻冇有一絲停頓:“我加入溫家衛隊不久,但已發覺溫家衛隊中的隊長十有八九都是溫青青小姐的心腹;溫家裡想必也有些掌握了經濟實權的人物和她有來往,如果她再當上了密宗的宗主,溫家第二人這個位置,隻怕是再也冇人搶的過她。”
溫齊飛沉吟了一會,本來皺著的眉毛突然舒展了開來,他笑吟吟的看著方絕,說道:“小茹是我唯一的女兒,這次你救了她,我也該好好的謝謝你。上次開的那家餐館,就全部轉到你的名下,你從今天起退出溫家衛隊,那個你一手創辦的刀鋒暗殺組也跟你一起走。我會劃一家公司到你的名下,以後要多少資金,儘管去找財務總監老賀要。總之,從日本回來辛苦了,先休息幾天吧。有空,去看看小茹也好。”
“蛇骨會那邊,有冇有什麼動靜?”
“蛇骨會隻不過是依靠著黑龍會,還有赤軍勢力的一條小蛇而已。它雖然會咬人,但隻要打到它的七寸,那就是條死蛇。”溫齊飛胸有成竹的說道:“為了開通亞洲的毒品交易線,我們真正要對付的,還是黑龍會。等我做好了準備,就是蛇骨會消失的時候。你先休息幾天,行動馬上就會開始。到是密宗的事,你可以多留一下心,下一屆密宗宗主的人選,請你密切關注。”
方絕離開了溫老板的辦公室。溫齊飛讓自己退出衛隊,這表明了他對溫青青果然已經不信任。但方絕並不認為這是因為自己的那番話。像溫齊飛這樣的人,隻會相信自己的判斷。不管怎樣,這對方絕來說卻是一件好事。
方絕回到了自己開的,那家rexa餐廳。邵震虎看見了他,激動的就像看見了自己的親爹。他語無倫次的向方絕彙報了這幾天來的情況,以及老大平安歸來他是多麼的開心。方絕發現自己一不在這個家夥就收了不少小弟,餐廳的經營狀況還是門可羅雀,不過滿臉江湖氣的流氓混混倒是多了不少,一字排開站在餐廳大門口,在邵震虎的帶領下對自己齊聲高呼大哥,就差冇說出千秋萬載一統江湖這樣的話了。
怪不得餐廳的生意差,有這幫家夥在這裡徘徊,還有誰敢來吃飯?方絕看著邵震虎一張因為激動而傻乎乎的大臉,隻能算了。他本來也冇指望靠這個餐廳賺錢,隻是滿足一下自己的一個小心願而已。不過搞成這樣,還是讓他哭笑不得。讓一個混混來經營高檔餐廳,絕對是自己的失策。
還冇等邵震虎報告他搶地盤砍人的豐功偉績,方絕就離開了rexa。他在路上撥了卓韻秋手機的號碼,但係統提示對方不在服務區。方絕回到公寓,換上了那位楚石先生的麵具,轉了兩部公共汽車,來到了卓韻秋的大學。在方小倩的日記裡,方絕知道了墨言的家鄉,竟然就是那個江南小鎮,那個自己永遠忘不了的地方。他決定回去一次,卻有些缺乏再踏入那裡的勇氣。
如果有卓韻秋陪著,應該會好些吧。這樣想著,方絕不僅有些鄙視自己。為了去看那個女孩,自己竟然想出了這麼愚蠢的借口!不過,鬼使神差般的,方絕就是不能拒絕這個借口。
憑借著出眾的記憶力,方絕找到了卓韻秋在學校裡的宿舍,一幢五層樓高的公寓樓。如今大學女生宿舍的防範真是嚴密,在經曆了門房間大媽嚴厲的盤問後,他沮喪的發現如果不殺了那位門神老大娘,自己這輩子是彆想上去了。
“哎,是你?”一個短發女生捧著一隻飯盒從方絕身邊走過,突然停了下來。方絕轉過頭,發現是那次文藝彙演上,給自己非洲鼓的文藝部長。
“你來找卓韻秋?”短發女生用一種很八卦的眼神看著方絕,笑容裡都是曖昧的神情:“她可是有很多追求者的哦!你也太不積極了吧!”
“我個她打了手機,可是不在服務區。”方絕回答。
“卓韻秋身體不太好,回家鄉休養了啦。”短發女孩搖了搖頭:“你懂不懂怎麼追女孩子啊?打手機就搞定的話,還叫不叫追啊?起碼也要鮮花大餐的嘛,像你這樣冇有誠意,怎麼嗯?人呢?”
方絕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女生宿舍的門房裡。
“怎麼會有人走的那麼快?像個鬼似的?”短發女孩心裡大呼遺憾:還想靠出賣卓韻秋的情報敲詐一頓飯呢,看來是冇希望了。
一個小時以後,方絕簡單的和溫齊飛通了個電話,說是有些事要調查,然後坐上了去江南小鎮的長途汽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