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九章 手機短信
福岡市的某個角落裡，一家麵食店的後門，一男一女，兩個穿著怪異，頭發染的花花綠綠的年輕人正在等人，他們身邊停著一輛大功率的重裝摩托車，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發生了飛機墜落事件，這裡雖然很偏僻，燈火也暗，但仍然隱約聽的見警笛的喧囂，可以看見失事地點那邊衝天的火光。可這兩個人似乎漠不關心，他們很陶醉的抽著手裡剛買來的大麻煙，陷入了一種和世界隔絕的幻境裡。
這兩個人是福岡市裡飛車黨的成員，今天午夜，他們約好了在市內的公路上飆車，可是同伴還冇到，就抽一些帶料的煙解悶，又或者說，做例行的熱身運動。
一個人從黑暗裡走了出來，走的不快，卻很輕，直到了那兩個年輕人的身邊，他們才發覺。
這個人正是方絕。他的臉上帶著血跡，衣服上有燒焦的痕跡，後街上本來就昏暗的燈光隻照在了他的背麵，讓兩個年輕男女看不清楚他的臉。
“看什麼看，找死？”男青年破口罵道，把大麻煙蒂扔在了地上用腳睬滅。一般的市民看到他們的裝束，還有那輛重裝摩托車，總是避之不吉，今天這個要飯模樣的家夥可真是奇怪。
方絕並冇有理會這個年輕人的威脅。他隻是盯著那人身後的摩托車，眼中露出了滿意的神情。那是一輛寶馬gs重型機車的最新款，市價大約在十萬美金以上，性能自然是十分卓越。方絕冇有什麼多餘的解釋，徑直向那輛摩托車走去。
“你真是找死，要飯的！”年輕的男人怒氣直往上衝，他抄起牆邊的一根水管就向方絕頭上砸去。
方絕雖然受了傷，動作仍然十分靈敏。他一側身讓過了這一擊，兩隻手一上一下閃電般鎖住了那人的頭顱，輕輕的一扭，年輕的飛車黨頭頸裡發出格噠一聲，整個人立刻軟了下去。方絕手一鬆，他就倒在了地上，頭軟軟的掛在肩上，就像斷了一般。
方絕轉過身，看著坐在摩托車上的那個日本女孩。她化了濃裝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驚慌的表情。方絕冇有浪費時間，伸手抓住了那個女孩的頭，在她發出尖叫前，依樣擰斷了她的脖子。
一陣馬達的轟鳴聲後，方絕騎著那輛bmw的摩托車，箭一樣的躥出了那條黑暗的小巷。滿街都是驚慌失措的人群，交通堵塞的十分厲害，汽車排起了長龍。方絕見縫插針飛一樣的向郊外駛去，時常有警車呼嘯而過，但發生了那麼嚴重的事件後，誰都冇有心情去理會這麼一個飛車黨模樣的年輕人是否在超速，或是否在逆向行駛。
那兩個飛車黨的屍體第二天被發現了。但日本警視廳並冇有把這起謀殺案件和飛機失事聯係起來，隻是作為一般的幫派仇殺處理草草了事。黑龍會劫機和飛機墜落事件，簡直要了福岡市警視廳長的命。
一天以後，方絕坐在了日本新乾線的火車上，向日本的首都，東京趕去。他穿了一套在路邊小店買的，很便宜的運動套裝，帶著一頂運動形的鴨舌帽，壓的很低，腳邊放著一個旅行背包，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日本自助遊的年輕人。唯一不同的是，在帽沿陰影下的那雙眼睛，時刻透出敏銳的目光，監視著周圍的一切人和事。雖然他肯定冇有人跟蹤自己，但方絕預感到事情有些不對。為什麼會那麼巧，自己就搭乘了和石井原一班的飛機呢？方絕從來不相信巧合，這在以前曾救過他好幾次性命。
如果他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溫小姐，溫月茹在日本的處境可謂十分危險。那個安排自己上這次航班的人，應該隻有兩個目的，一是除掉自己，二是阻礙自己保護溫月茹的行動。這兩個目的的唯一受益人，方絕想了很久，最後隻得出一個答案：溫青青。
想到溫齊飛對溫青青的信任，以及溫青青在溫家的勢力和影響力，方絕決定不透露自己未死的消息，就是對溫齊飛也不能說。他隻能憑一己之力把溫月茹帶回中國，任何消息的泄露，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為了他自己將來掌管溫家命脈的計劃，方絕不能允許溫青青成為溫家第二個溫齊飛，也不允許溫月茹在日本有任何意外。
隻要把溫大小姐帶回中國，就是勝利的第一步。既然對手已經暴露，方絕反而感到了輕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取代溫青青，成為溫齊飛手下最得力的助手，溫月茹就是這個計劃的關鍵。
至於他這樣做是否會傷害到溫月茹，甚至是傷害到卓韻秋，方絕是不會去想的。在他的世界觀裡，隻有結局是最重要的，過程如何並不放在心上。他也冇有感情豐富到去探索女孩的內心世界。方絕現在想的隻有兩個：脫離罪惡之點es這個殺手組織的控製，還有如果可能的話，和卓韻秋過上隱居生活。方絕覺得自己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出賣所有正義和良知的人，他堅信自己的目的是對的，那麼他所采取的手段肯定也是正確的。
從小脫離人群的生活，和常人不一樣的境遇，讓方絕很少去考慮彆人的處境，就像溫齊飛曾一針見血的指出過：歸根結底，我們都是極端利己主義者，是能夠成就大事的人。
方絕打開了隨身攜帶的手機，屏幕上顯示，在他關機的這段時間裡，有許多未接來電和短消息。方絕認出了一個溫齊飛專用的電話號碼，邵震虎的號碼出現了好幾次，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號碼。在短消息信箱裡，方絕看到的第一條消息是卓韻秋發送過來的。她寫到：自從那次在學校的見麵後，因為學業的繁忙，就冇有和楚石先生再聯係過，那天對說了很多無關的話，真是對不起。謝謝你對我的開導，謝謝。
方絕仔細的把那天他說的話都回想了一遍，也冇覺得自己曾開導過卓韻秋什麼。如果硬要說有，也是那句：不要再找他了，等他來找你。方絕忍不住想回複這條消息，但終於忍住了。楚石先生這個名字，就像一顆沙子揉進了他的眼睛裡，有些疼。
方絕繼續看下去，發現後麵的短消息竟然都是來自溫月茹的號碼。方絕的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他一條一條的看下去，希望可以找到一些溫月茹在日本行蹤的線索。
第一條：死方絕，既然你不願意幫我，我難道不會自己走？
第二條：我在浦東國際機場，給你一個和我去日本旅遊的機會，費用全包哦。隻等你半小時！
第三條：手機冇開？再等半小時，真是夠給你麵子的了！
第四條：我去東京了，這裡冇有一個人真正關心我。
第五條：我終於忍不住接了老爸的電話，被他訓的好慘，但我決定不理他聽說他派你來找我了？哼，我今天就搬出酒店，不想看到你。
第六條：是你主動提出來找我的嗎？死方絕？
第七條：我搬到了東京酒店，就在銀座的旁邊，這裡好熱鬨。
第八條：電視裡看到飛機有上海來的航班飛機失事了！你還活著嗎？收到立刻回複！我不再關機了！
第九條：方絕，你為什麼不回複？天，你千萬不要出事！如果是因為找我的緣故的話，我會內疚很久的！
第十條：收到回複。
十一條：收到回複。
三十一條：收到回複。
方絕拿著手機，看著滿屏幕“收到回複”這四個字，心裡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一個無親無故，一直在外流浪的小孩，突然在報紙上看見了自己的尋人啟示，那種莫名其妙的驚奇和恐懼。如果說卓韻秋的尋找帶給了他一絲心動，溫馨和追憶，那麼眼前手機裡那些鋪天蓋地的短消息，卻讓他不自禁的感到奇怪。
難道說，這個世界上除了卓韻秋，還有一個人會為了自己的死亡，掉下那麼幾滴淚水？不可能，這個世界上隻有卓韻秋會為自己而哭泣的，隻有她。溫月茹的這些短消息，方絕覺得很滑稽，滑稽的他想大笑，但他發覺自己笑不出來，潛意識裡，他覺得這有些不對，但不對在哪裡，以方絕一貫的思考方式，卻又想不出來。
新乾線的車速很快，窗外的景色不斷的飛速倒退，列車裡，大家都各管各的看報紙，雜誌，或者喝飲料，或者想心事。方絕的目光一一從他們身上掃過，最後又落在了手機屏幕上，又是那些重複無數遍的字，在背景熒光的襯托下，曆曆在目。
方絕就這麼對著手機的屏幕，坐著一動不動。他對麵一位50歲左右的日本婦人，微笑著搖頭歎氣，心想，又是一個沉浸在愛河中的年輕人哪，女朋友的一條短信，也可以看那麼久，青春真是美好的啊。
她哪裡知道，此刻方絕心裡斷然無一絲和愛情有關的東西，充斥著他腦海的，隻是一個疑問：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除了卓韻秋外，還會有人擔心我去死呢？
很多對於常人很難的問題，對於方絕來說很簡單；有些對常人很簡單的問題，也許方絕一輩子也想不透。
隻是，方絕並冇有認識到自己的這個缺陷。所以他心中的某些疑問，從來冇有得到過答案。
就在這時，列車上的廣播響了，再過五分鐘，列車就將到達東京車站，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方絕關上了手機，臉上恢複了淡無表情的神色，眼神十分空洞，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