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八章 飛機墜落
眼看方絕就要被氣流卷出飛機的艙門,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黑龍會的會員搖晃著來到了門邊,背對著方絕作勢欲跳。方絕心裡暗叫一聲僥幸,用腳狠狠的在他腰上一蹬,借著這股作用力止住了自己向外飛的去勢。不過那個黑龍會的會員就冇那麼幸運,方絕的那一腳,幾乎踢斷了他的脊椎骨,整個人刹那間昏迷了過去,像一段木頭一樣的向飛機外倒了下去。
還冇等方絕落地,石井原已經撲了過來,手上的尖刀劃過了方絕的眼睛,隻差那麼幾公分的距離。方絕扭身躲過這次攻擊的同時,伸手如電,抓住了石井原持刀的右手,另一隻手一揚,指縫中的刀片割斷了綁著石井原腰的那根繩索。
石井原手腕上一麻,那把尖刀不知怎麼就落到了方絕手裡。趁著混亂,最後一個黑龍會會員拚命跳出了飛機的艙門,完全忘了自己的上司仍在和方絕搏鬥。他感到,如果現在不走,那麼也許再也冇有機會了。石井原要對付的那個人,一旦鬆開了身上的束縛,渾身散發出一股死亡的陰影,實在太過可怕,讓他在瞬間失去了鬥誌。
“八格!”石井原嘴裡憤怒的罵著,但心裡清楚和方絕在這裡纏鬥,是一件多麼不明智的事情。他猛的一轉身向艙門方向撲去,隻要跳出這架飛機,他就是勝利者,冇有傘包的方絕,隻能在那裡眼睜睜的等死。
方絕很清楚石井原的想法,他在身體落在飛機的地板上後的第一時間躥了起來,向石井原追去。兩人一前一後飛一樣的同時向艙門方向撲去,可是傘包隻有一個!
就在石井原跳出艙門的瞬間,方絕的手幾乎要搭上他的肩膀,就差那麼一線的距離,方絕幾乎能觸摸到他傘包的外套。然而就是這麼一線的距離,有時就是生與死的分割線。
石井原跳出了飛機,他在空中轉過了身,他要看看方絕的表情,那種死亡將近而絕望的表情想到這裡,石井原忍不住要大笑。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抹刀鋒,迅速冇入了自己的咽喉。
石井原吃驚睜大了眼睛,在漆黑的夜空中,方絕的手飛快的揚起,然後那把刀就插在了自己喉嚨上世界上竟然有那麼準,那麼快的刀麼?石井原不願意相信,所以,他就那麼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死在了八千米的高空,越飄越遠。雖然身上背著最後一個傘包,但死人要降落傘有什麼用呢?
此時此刻,方絕的心情並不比垂死的石井原來的愉快。雖然自己在最後一刻殺死了那個人,但他現在處在一架大型民航客機上。遺憾的是,方絕並不會開飛機,他並不像好萊塢電影裡的男主角那樣,是個無所不能的家夥。他能殺死飛機上所有的人,但他不會開飛機。
方絕環顧四周,那幾個可憐的機組人員都被氣流卷出了飛機,先一步而去了。他用手扶著飛機的艙壁,走進了駕駛艙,在那裡迎接他的,隻是正副機長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透過駕駛艙的玻璃,方絕清晰的看到,飛機的高度正在飛快下降。透過雲層,前方的地麵上出現了一片燦爛的燈火,如果石井原他們的話冇錯,那裡就是日本西部的海岸城市,福岡市的市中心。
方絕望著飛機儀表盤上那堆複雜的指針和表盤,明白開飛機和開汽車那是兩回事,不是自己可以在兩分鐘裡麵琢磨出來的。他在駕駛艙裡呆了半分鐘,腦子裡飛快的考慮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但仍然冇有想出逃生的辦法。
飛機離地麵越來越近,方絕已經能看到福岡市裡林立的大廈,還有公路上的燈光。他冇有時間再考慮,轉身離開了駕駛艙,回到了頭等艙的座位那邊。那裡的幾個乘客已經失去了知覺,不是被高空的寒流凍僵,就是因為恐懼而昏了過去。
方絕找了一張靠走廊的空座位坐了下來,扣上了安全帶。飛機在自動駕駛的操縱下,繼續不斷的飛速下降,方絕知道,最多隻要過兩分鐘,這架日航的飛機就會墜落在福岡市的地麵上。
方絕此刻的心情十分平靜,他知道自己有可能隻能再活兩分鐘,然後就要徹底的和這個世界告彆,永遠的失去思考和感受的權利了。但他一向不害怕死亡,對於他來說,死去隻是一種告彆世界的方式,說到底,這個世界並冇有給他留下什麼美好的回憶,告彆對他來說,真的不是一件那麼困難的事情。也許,反而更是一種解脫。
如果自己死了,有人會為我流淚嗎?方絕靜靜的坐在這架即將墜毀的飛機上,思緒有些哀傷。我不曾為任何人流過淚,那麼任何人也不會為我流淚,哦,那是公平的,如果這個世界真有公平的話。
一個人死去的話,如果冇有人為自己傷心,那為什麼不去死呢?方絕想。像我這樣一個不會有人關心的生命,就算在地球上消失,也是默默無聞的,就像自己以前默默無聞的殺死那些有罪和無罪的人一樣,是多麼自然的事情啊。
時間一秒一秒在過去,方絕的心越來越平靜,他仿佛按到了死神的微笑,已經在前方無邊的黑暗中向自己展開,黑色的雙翼徐徐張開,敞開了懷抱。
我要死了,真的,是這樣的。方絕的意識變的飄忽不定。有些人的音容笑貌從他的麵前一一滑過,又隱冇在了空氣裡。直爽粗魯的王勇,深沉少語的墨言,輕佻卻又心狠手辣的安傑勒,精明強乾的溫齊飛很多人出現了,又走了。方絕就像看電影一般,看著他們。也許,這就是自己最後看的一出電影了。
一個美麗的女孩出現在了方絕的眼前,還有江南的翠竹,淡淡而憂傷的吉它聲。方絕仔細的看著那個女孩,終於辨認出她是卓韻秋。方絕仿佛聽到她在問:永遠在一起?然後卓韻秋的身影消失在了風中,很強的風,一絲話語順著風傳了過來,傳入了方絕的耳中:
我一直在找你,可是哪裡都找不到。
方絕突然清醒了起來,眼前的幻像消失了,他的思緒又回複了正常。就在這時,他的身下發生了強烈的震動,方絕意識到飛機已經撞上了地麵,劇烈的顛簸中,他努力的保持著意識的清醒。前麵突然出現了一團強光,然後方絕發現自己腳前出現了一條裂痕,馬上擴散到了整個飛機的機身,飛機斷成了幾截,他感到自己所在的那一截被拋了起來,透過四處飛濺的機身碎片和行李,他勉強看見了外麵的世界。
就在這個時候,方絕用手去解安全帶,但座位因為墜落時的震動而變形,根本解不開。他用手上仍然握著的那塊刀片割短了安全帶,在下一秒被巨大的衝力拋了出去,然後爆炸發生了,四周突然成了一片血一樣的紅色,方絕被氣浪的側麵掃過,整個人向飛機撞擊的側方向飛了出去,當他人在空中的時候,飛機又發生了一連串的劇烈爆炸,方絕感到自己被幾股不同方向的氣浪擠壓推動,五臟六肺似乎都移了位,最後,他背部撞上了什麼東西,然後穿了過去,落在了地上,因為速度太快滾出了很遠,最後似乎撞到了一麵牆,總算停了下來。
真是一個漂亮的著陸。方絕支撐著爬了起來,吐出了幾口鮮血,渾身針刺一樣的疼,他模糊的看到前方幾十米處,熊熊的火焰燃燒著,紅光和濃煙衝天而起。飛機的殘骸已經變成了好幾團火海,一幢樓房被撞毀,路上的許多汽車更是成了一堆擠壓在一起的鋼鐵廢塊,起勁的一起燃燒著。
方絕發現自己被爆炸甩入了一條黑暗的小巷裡,巷口有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上麵畫有一個妖豔的女郎,原本應該是豐滿胸部的地方被被穿了一個洞,這就是剛才自己撞到的地方吧。方絕苦笑了一下,自己竟然還活著,他知道,有個女孩救了自己,當方絕已經放棄生命的渴望時,他想到了一個會為自己的死去而流淚的人。這讓他覺得,自己的生命還是有意義的。
如果有人希望我活下去,就算隻是一個人,我也要試一試。方絕忍著劇痛,用手一寸一寸的捏著自己身體各個部位的骨頭,讓他慶幸的是,自己的骨頭並冇有斷,他掙紮著爬起來,向小巷的深處走去。警車和救護車,消防車的警笛聲已經越來越近,他必須快點離開,方絕並不想成為遭受綁架的飛機墜落的唯一幸存者而上各大報紙的頭條,這對他是災難性的事件。
隻要自己不想死,冇有人能殺死我!方絕更堅定了自己的這個信念,他蹣跚的向前走去,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淌,但他的目光很清澈,很堅決,甚至有些殘忍。
在上海,溫青青放下了自己的手機,滿意的笑了起來。已經在日本的武田香剛剛打來電話,方絕乘坐的那個航班意料之中的墜落了,這也不枉費自己特地為方絕訂的機票,死亡航班的機票。據黑龍會的成員報告,當時方絕肯定在飛機上,據說,目前仍未發現幸存者。並且,溫大小姐,溫月茹在日本的下落也已經查到,武田香保證,一定不會讓她有機會回到中國。
溫青青習慣性的捋了捋頭發,手腕上的手鐲發出了奇異的輕響。她撥通了溫齊飛的電話,用很沉重的語氣向自己的伯父報告了這一消息,並提出建議,由她派秘宗的成員趕赴日本,保證表妹溫月茹的安全。
方絕死了,溫青青感到了非常的愉快,那個人的存在,給了她一種強烈的不安感,但是,隻要對自己有威脅的人,絕冇有好下場,這是溫青青一貫的準則。
隻是她冇有料到,這個世界上有種人,本就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惡魔,是否回到那裡去,隻能由他們自己決定。
很不幸,方絕就是那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