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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一章 一張請柬

2025-07-30 作者: 法西魯

上海公安部治安大隊的辦公室,就設在福州路上一棟灰色的老式樓房裡。房子的外表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大門上掛了一個警徽標誌,彆人還真不知道這裡就是市總局辦公室的所在。

辦公室裡坐著一圈人,煙霧繚繞,坐在這裡開會的乾警,幾乎人手都夾著一根煙。這仿佛已經是局裡的傳統,開會討論的時候,一到緊要關頭,就開始抽煙。一般總是局長先掏出煙點上,然後按照級彆高低像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一樣傳染下去,副局,科長,隊長等骨牌倒到了幾個無官無職的一線乾警那裡,煙的檔次也從中華,大紅鷹一路降到了紅雙喜。

最近這個城市很不太平,發生了多起外國人被害事件,對於中國在國際社會一貫自詡的良好聲譽,有很大的負作用。昨天晚上,在市郊又發生了一起特大交通事故,本來這事交警大隊處理一下就得了,但在車廂裡發現了三具男性屍體,經過法醫認證並非死於窒息性溺水,而是死於槍傷,致命傷口都在頭部:兩個在前額,一個在後腦勺。

最要命的是,除了後腦勺中槍的那個司機,其他兩人的衣服口袋裡發現了日本護照。經查實,此二人是日本千葉縣人士,持有旅遊簽證,來到上海不到三天,竟然就死在了一個市郊的養魚塘裡。

又是外國人。局長的眉毛皺了起來,沉著臉不說話。他下麵的人自然也不吭聲。

“老張,有線索冇有?”抽完一根煙,局長把煙蒂掐在了已經堆滿了的煙灰缸裡,問道。

“有,但不多。”老張回答道。小張其實也不很老,他名叫張國棟,四十五六歲,算局裡的一個老乾警,辦事認真負責,經驗豐富,破過不少棘手的案件。不過就因為太認真了,這麼多年來也冇少得罪人,前不久才升了重案組的副科,還是因為名額多出一個的關係。

“在魚塘裡打撈起一把手槍,日產m57式9mm係列,經過彈道的比對實驗,客車駕駛員後腦中的那顆子彈就是這把槍射出的。我們同時在那條公交線路的各個站點做了大量的探訪工作,一對老夫妻昨天正好坐了那班車,在出事地點前一站下車了。但他們的眼神和記性都不好,怎麼也回憶不起當時車上乘客的數量和樣子。”

“所以,我覺得,那兩個日本人也不是什麼普通百姓,隻怕是屬於境外的黑勢力,昨晚和本地的黑幫在公車上發生了火併,結果兩個日本人被射殺,司機在槍戰中被流彈擊中死亡。所以,凶手肯定是本地的黑幫份子!”

張國棟看了局長一眼:“據我所知,在本地,有機會和實力和境外黑幫爭鬥的隻有兩個組織,森林俱樂部和龍骨會。我建議偵察重點放在這兩個組織上。而且,我懷疑,”老張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最近這一連串暗殺事件,夜總會縱火案,幫派火併,都是可以在一條線上串起來的,它們中間有種聯係。隻要找出這條線,就可以破案!”

辦公室裡很安靜,大家都知道這次的案件,絕對是個燙手的山芋。老張是目前這係列案件的負責人,他們也樂的讓這位刑偵經驗豐富的同事去負責。大家都是聰明人,聽的出老張的分析很有道理。但龍骨會和森林俱樂部,哪個是省油的燈?如果追查起來,不是有生命危險,就是可能掘出點足以讓自己丟了飯碗的內幕消息來。就算破了案,上頭也不一定開心,說不準一不當心就踩到了哪位大神的痛腳,何苦來著。還不如抓些流氓嫖娼來的輕鬆,到年底寫進工作報告也是成績。

所以說,破了案不一定討好,破不了案那肯定是要挨批。坐在這間屋子裡被局長招來開會的,都是在這個係統裡跌打滾爬慣了多年的老手,踩著尾巴就會點頭的精明人,大家也看出了局長把這個案子給老張負責的意思,誰叫那人在局裡就是倔,不賣人麵子呢?這個黑鍋他不背,誰背?

大家都點頭對老張的說法表示同意,就是冇人發表點實質性意見。會議最後草草的結束了,大家拿起各自的東西往外走。張國棟正準備也出去的時候,局長叫住了他:“老張,你留一下。”

張國棟聞言,又坐了下來。等其他人都散去了,局長抽出一支中華扔給了他,笑著問道:“前段時間你老婆身體不好,你又忙著辦案冇時間陪她,冇被罰跪搓板吧。”

“哪能啊,她敢。”張國棟笑著點上了煙,心裡納悶,今天局長哪根筋搭錯了,留我下來聊家常?

“這我可要批評你了。”局長故意把臉一扳:“大男子主義。工作再忙,也要注意彆委屈著了老婆孩子!”

“委屈不著,嘿嘿。”張國棟假笑了幾聲,心裡暗罵:要不是你老卡著用各種理由不讓我升正科,我家裡那位也不會一有機會就對自己冷嘲熱諷,哪裡委屈的了她了。

局長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的說道:“老張啊,這次的案件非同尋常,你可知道嗎?”

“我知道。”張國棟點了點頭,媽的,不就是死了幾個“國際友人”嗎,這幾天為了這一連串案件,可把自己這個大活人累的夠嗆。

“有些事情你還不知道。”局長搖了搖頭:“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上海安全局的電話,他們告訴我,這兩個死掉的日本人,很有可能是日本黑龍會的成員。”

“日本黑龍會?”張國棟心裡有些沉重。如果真是黑龍會的人,這個案件絕對不會輕鬆。

“這個案件,可能還有更深的內幕在裡麵,弄的不好把政治牽扯進來,還會造成不好的國際影響。”

看著局長一臉嚴肅的樣子,張國棟心裡有些奇怪,局長今天這是怎麼了,拿話嚇唬自己?

“所以,你在辦案的時候,一定要處理的小心,不要出一點差錯。記住一句話,寧可無功,不可冒進!”局長說完,話鋒一轉:“至於你的副科轉正問題,今年年底等名額下來了,我會優先考慮的。”

張國棟和局長告彆後,走在走廊裡,心裡仔細的琢磨著剛才的對話。看來局長的意思,是讓自己想法把這件案子結了,風平浪靜的混過去就好。最後竟然連副科正科的問題都搬了出來,看來局長對這個案件說重視也不對,說不重視也不對,真是讓他有些疑惑。

不管怎麼樣,自己還是要從龍骨會和森林俱樂部那裡下手。森林俱樂部的後台老板是溫家,龍骨會更是手段毒辣的組織,他都是知道的。但張國棟認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怎麼說現在也是法製社會,有什麼好怕的。

一個年輕的民警在後麵叫住了他:“張隊長,日本人的案子有最新線索。”

張國棟站住了,每次碰上棘手的案件,他都會有一種破案的衝動。聽說有線索了,一下子把局長剛才的話忘到了九宵雲外:

“什麼線索?”

“我接到線報,那兩個死亡的日本人和住在華亭賓館一個叫石井原的日本人有關。那個叫石井原的家夥今天在一家酒店訂下了一個大包房,好像要見什麼重要的人。”

張國棟的眼睛亮了起來,多年和犯罪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最近這一係列和外國人有關的謀殺縱火案不是從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一定有更嚴重的罪惡在某個角落裡麵暗暗滋生,自己一定要把它們揪出來!

“通知隊裡的同誌,明天做好出動準備,對那家酒店進行布控監視!”

“是,隊長。”年輕的警察領命而去。

能不能升正科,張國棟暫時完全忘掉了。

***

溫齊飛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紅色燙金邊的請柬,上麵用仿宋體的中文工整的寫著:久仰溫齊飛先生風采,可惜緣惜一麵。吾等遠道而來,明日於梅隴鎮酒家設宴,望大架光臨,把酒言歡。另:貴公司中一職員,李-強森,是吾多年的好友,望能一起赴宴。落款:黑龍會-石井原。

幾句中文咬文嚼字,風格仿古,卻有些不倫不類。溫齊飛看了一眼坐在他麵前的方絕,溫青青還有雷大友:“你們怎麼想,去還是不去?”

“肯定是龍骨會的陷阱。”雷大友搖了搖頭:“整個一鴻門宴哪。”

“是要當心。”溫青青回答:“昨天他們的人剛襲擊了方絕,今天就送來請柬,恐怕冇安什麼好心。”

“你的意見?”溫齊飛向方絕看了過來。

“在我們的地盤上,安全還是可以保證的。”方絕說道:“問題是,石井原隻不是黑龍會的一個乾部,溫老板不值得去見他。如果武田實隆親自來,還可以考慮。”

“不錯。”溫齊飛點了點頭:“隻派石井原這樣的角色來,本來就缺乏誠意。不過,明天的會麵,還是要派個人去的。既然他點了方絕的名,這次就由你代我出麵和他們交涉,雷大友和青青負責安全保護工作,你們看怎麼樣?”

方絕冇有意見:“溫老板的信任,我自然不會辜負。”

“你和這個黑龍會的石井原,有什麼過節?”溫齊飛隨口問道。

“以前做雇傭兵的時候,和他支持的勢力有過一點摩擦,他幾乎就死在了我的槍下。”方絕如實回答。

溫齊飛若有所思的看著方絕:“明天會麵,希望你不要把過去的恩怨影響了會談。黑龍會是龍骨會往日本偷運毒品的最大買家,也是龍骨會的幕後支持者,在他們的態度冇有明朗前,我們要謹慎。”

“溫老板放心,我這次去,隻是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隻要石井原不想當場乾掉我,我不會動手。”方絕笑著說道,一臉輕鬆的表情。

溫老板也微微一笑:“相信以你們的能力,石井原如果動手,倒黴的肯定是他自己。”

接下來,方絕和溫青青雷大友仔細研究了明天見麵飯店周圍的地形,他們假設了好幾種可能性,設計了三種不同的計劃,等到確定萬無一失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方絕走出了夾裡中心辦公樓,來到了出租車揚招點排隊等車。排在他前麵的都是些年輕的白領,有幾個穿著職業裝的漂亮女孩吸引了幾乎所有年輕男性的目光。排在方絕前麵的一個男子就借問現在幾點的這個古老招術,和一個等車的長發女孩聊了起來。

現在是下班高峰期,在這個高檔辦公樓林立的地方,出租車變的分外搶手,隊伍前進的很慢,一個賣報者乘機過來兜售當天的晚報,方絕買了一份,準備靠它消磨掉一點無聊的時間。

“明天天氣怎麼樣?”一個悅耳的女聲在他後麵響起。方絕側過身,一個相當漂亮的短發女孩站在他後麵,踮著腳,越過方絕的肩膀在看自己手裡的報紙。

“是晴天。”方絕回答。他忍不住多看了那個女孩兩眼,不是因為她漂亮,而是這個女孩的手放在了她那隻精製的lv手提包裡,隱約可以看見一把灰色小巧的手槍隔著一層拋光牛皮對著自己。

女孩的眼睛也盯住了方絕手裡的報紙。不知道什麼時候,報紙下麵已經多了一個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自己的眼睛。

兩人就那樣站著不動,外人看來,就像一個女孩正在蹭一個男士的報紙看,兩人臉上都帶著微笑,老朋友一樣,很普通很美麗的一幅都市街景。

“你一向是這樣對待漂亮的女孩子的嗎?”問天氣的女孩很天真的說。

“如果她拿槍指著我問天氣,一般是的。”方絕回答。

兩人說話的聲音都很輕,輕到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女孩輕巧的把手從包裡抽了出來,對方絕微微一笑:“能讓我父親哥哥刮目相看的人,原來也很冇有身世紳士風度。”

方絕迅速的在記憶裡搜索了一遍,卻發現自己對這個女孩毫無印象。他把手裡的報紙折了一下,翻了個版麵,槍就不見了:

“請問小姐尊姓大名?”

女孩捂住了嘴,吃吃的笑了起來:“我可冇有那麼笨哦,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你這樣一個危險的人,晚上會睡不著的。”

方絕臉上仍然微笑著,但眼裡已經透出一絲殺機。

“你想怎麼樣,在這裡把我殺了?”女孩搖著頭:“我隻是來和我心目中的傭兵英雄打個招呼而已好吧,看來我不報名字的話,還真是有生命危險哪。武田香,初次見麵,請多多關照。”

方絕聽到這個名字,突然想起來了。黑龍會武田實隆收養了兩個孩子,這個女孩想必是他的養女。

“你怎麼知道,我這樣就會放過你呢?”方絕把報紙折了四折,問道。

“因為你的車來了,李-強森先生。”武田香對著方絕身手一指。排在方絕前麵的人已經都走了,一輛出租車停在了揚招點,等著方絕上車。

方絕把手裡的報紙遞給了武田香,對她笑了一笑:“報紙留給你,好好的看看天氣預報吧。”

方絕坐上了出租車,車子很快的啟動了。武田香撇了撇嘴,這個人就是被列為黑龍會黑名單上的危險人物之一,見了麵,好像也不過如此。

武田香隨手翻開了方絕遞給她的報紙。她的中文很不錯,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報紙被翻開了,砰的一聲,一小團白色的氣體粉末向她鋪麵而來。武田香連忙閉上了眼睛屏住呼吸,但還是吸進了一點。那團白色的氣體量很少,很快消失在了空氣中。

武田香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那個該死的傭兵,什麼時候在報紙裡做了手腳,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如果他用毒氣做手腳,自己剛才不就已經死過一次?想到這裡,武田香心裡一陣緊張,隨即把報紙扔在了地上,用裡踩了兩腳。排在她身手等車的人見她淚流滿麵的踩著一份報紙,一份剛才那個男人遞給她的報紙,都幸災樂禍的猜測,又是一個失戀的美女有個男士遞了一張紙巾過去,關切的說小姐你冇事吧,是不是不開心,不如和我去喝一杯,散散心。武田香含淚點了點頭,向那個男人感激的一笑,梨花帶雨,嫵媚天然,那個男人骨頭一酥,已經在盤算去哪裡開房了。許多等車的年輕男子暗暗後悔,隨身攜帶麵巾紙,是多麼的重要啊。

下次交手,我可要動真格的了,你就不會那麼幸運。武田香的眼淚還是冇有止住,那是一種很強烈的催淚氣體,她喉嚨都隱隱做痛。看了一眼那個站在自己身旁,眼裡冒出綠光的男人,武田香心裡一笑,剛才受到的委屈,今晚就加倍償還在這個色狼身上吧。

方絕坐在車裡,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這一切。他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有一個綽號,想來黑龍會還並不知道:戴手套的魔術師,一個在歐洲讓無數美術館提心吊膽的盜賊。不過他用這個身份在歐洲呆了不到半年,然後就銷聲匿跡了,就像那個藝術品大盜冇有存在過一樣。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方絕接起電話,溫月茹壓低了聲音,急切的說道:

“方絕,你一定要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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