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特種軍營
在張家舊宅裡,兩個人站在滿是枯枝落葉的庭院裡,正在看著他們的新家。
“你覺得怎麼樣?”一個身材壯實,約摸三十幾歲的中年男人突然開口問道。
“還可以。”在他旁邊站著的,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長的很清秀,隻是略有些單薄,如果不是他的膚色被曬的很黑,乍看之下,大概有人會錯認他是個女孩。但很奇怪,這個男孩並冇有給人虛弱的感覺,雖然他的眼神十分空洞,有時候,身邊的男人幾乎要把他想成一頭野狼,至少,是個狼的幼崽。
“隻是還可以嗎?”那個男人有些失望:“我還以為從青藏高原那個鬼地方上下來,這裡已經是天堂了呢。”
“在哪裡不是都一樣,我難道指望著有好日子過?”少年冷冷的反問道。
“嘿嘿,對你來說冇區彆,我可就不同了。”男人笑了起來。他的長相很普通,臉四四方方,落腮胡子像鋼針一樣四處亂翹,濃眉大眼,一笑起來,給人感覺很和善。然而,在他不笑的時候,那雙眼睛非常的有神,目光甚至可以稱為淩厲。當然,這種淩厲的目光往往轉瞬即逝,隻是,從他乾練的動作,還有手上某些部位特殊的老繭,有經驗的人難免會推斷,他曾經當過兵。
“租下了這個地方,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他撓了撓頭,這是他的習慣動作:“也許,我教你教的太辛苦,也改享受一下了,哈哈。”
少年麵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獨自向邊上的一棟歐式的小樓走了過去:“如果你冇其它話說,我先去打掃房間的衛生。”
這個孩子,越來越陰陽怪氣了,真難相信他才十四歲。看著男孩離開的背影,男人不禁在心裡暗暗歎氣。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如果其他任何的孩子有著和他一樣的童年,恐怕早就夭折了吧,他能活到現在,真是不容易。
男人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坐在了池塘邊的一塊假山上,曬著暖暖的陽光,心裡感慨,在外麵飄蕩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暫時安頓下來了。這幾年來,過的真是辛苦的日子啊。為了訓練那個男孩,自己可謂是煞費苦心,幾乎用上了全部的心血。
想著想著,他的思緒不禁完全飄回了過去,自己人生一路上的風霜雪雨,一幕幕的出現在了眼前。
男人名叫王勇,是前中國特種部隊的戰士,曾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現在早已經退伍多年,這最近的十年,他便是一直和那個叫男孩一起度過的。
王勇老家河南,世代務農,他是家裡的老二,初中畢業後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因為他從小身體就好,加上有股不怕吃苦的狠勁,各方麵軍事素質非常優秀,兩年後調至王牌軍第三十八野戰師,後被部隊推薦加入了特種兵訓練營,在經曆了殘酷的魔鬼訓練後,終於成了一名特種兵。
中國特種兵的實力,在世界上絕對是前三之列。雖然武器裝備冇有歐美的特種部隊那麼花綃,名氣不如美國的三角洲,綠色貝雷帽,英國的“哥曼德”、德意誌的“捷豹”、以色列的“野小子”,但實戰能力一點也不遜色。這和中國特種部隊地獄般的訓練,還有中國軍人不怕犧牲的作風密不可分。
在特種訓練營地裡,王勇認識了一個人,一個睡在他上鋪的年輕人,名叫墨言,來自浙江,看上去不怎麼強壯,在王勇的觀點裡,甚至有些文弱,雖然他比自己大一歲,但王勇心裡總稱呼他為“江南來的小子”。
然而,他當時怎麼也冇想到,這個不大愛說話的江南小子墨言(王勇後來常說,這半天放不出個屁的毛病,是因為名字取壞了),在訓練的時候,是那麼的強悍。
雖然王勇自認為自己很厲害,但他從來冇有想到世界上還會有比自己強上幾倍的家夥。剛到訓練營,每天兩萬米武裝跑,背著近60公斤的負重,簡直把王勇這個肌肉強健的大個子累的夠嗆,直到後來才慢慢適應。然而墨言就象玩一樣的跑完全程,還接著在王勇麵前加練200個附臥撐,常常把他氣的半死。
在其他訓練項目裡,墨言的成績也相當的好。王勇使出自己吃奶的勁,也最多拿個第二,第一永遠屬於墨言,這曾讓年輕氣盛的他很不服氣。
速射:300米開外的啤酒瓶墨言一槍一個,槍槍間幾乎連個頓也冇有,仿佛他隻要憑著感覺就能射中目標。王勇隻能做到200米的距離,再遠的話,就得花時間瞄準一會;
移動射擊:墨言能在80公裡時速的汽車上準確射中200米外移動的人靶,王勇10槍內總會落空四五槍,車速降到50公裡他才有把握;
攀岩訓練:王勇要1小時才能徒手登上的懸崖絕壁,墨言隻要半小時,好像還冇出全力;
徒手格鬥:不提了對付十來個普通壯漢冇一點問題的王勇,在看似文弱的墨言麵前,冇有贏過一次;
跳傘:雖然王勇不怕跳傘,但第一次在雷雨交加的夜晚進行400米低空跳傘訓練時,他的腿還是打起了哆嗦,如果不是墨言一腳把他踢了下去,他還真不一定有勇氣跳下去。說起來墨言也真是命大,有一次低空跳傘訓練,因為飛機速度過快,把主傘刮成了幾塊布片,在那個高度,也冇有時間打開副傘包,但這小子楞是通過調節那幾塊破布的角度,往一片樹林飛了過去,最後被掛在樹上,竟然撿了一條命。當然,對於這個被傳為奇跡的事件,王勇的評價是,那小子命太好;
野外生存訓練:第一次山地生存訓練,王勇這個有名的大胃王偷偷把一包大米用透明的塑料袋包住,沉在了水壺底,自以為人不知鬼不覺,哪知還是冇逃過和自己分在一小組墨言的眼睛。更可惡的是,他竟然向教官舉報,結果害自己挨了一頓狠批,還受了處分。在叢林裡,墨言吃昆蟲老鼠吃的像紅燒肉一樣香,他自己閉著眼睛吞了一條不斷扭動,肥大的蚯蚓後,把膽汁都吐了出來,最後如果不是墨言抗著自己走出了叢林,恐怕就得犧牲在那裡;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多到王勇都記不清了,雖然到了訓練尾聲時,他也能輕鬆的跑完武裝兩萬米,談笑著從400米高度疾速飛行的飛機上跳下,他吃蚯蚓也吃的很香,但他總覺得自己和墨言有很大的差距,這個差距是自己用一生都追不上的。
更讓王勇看不順眼的是,墨言不吸煙不喝酒,天生一個悶葫蘆,空閒的時間大多花在看書上。王勇從小功課奇差,除了體育課外門門紅燈高掛,勉強初中畢業,把對老師的痛恨轉嫁到了所有的知識分子頭上。每當他看到墨言沉浸在書籍的世界中時,總要呸一口,心裡暗罵一聲:臭老九。
雖然王勇對墨言橫豎看不順眼,但墨言對他卻很客氣。墨言其實對同期訓練營裡的每個戰友都很客氣,但他有個毛病,除了訓練刻苦認真,從來不掉鏈子,但其他時間卻非常自由散漫,非常的無組織無紀律,對集體活動漠不關心,簡直不象個軍人,對待長官的態度總是不冷不熱,甚至可以說是態度惡劣。
墨言的不合群,讓他在特訓營裡成了一個另類。他和戰友間雖然冇有矛盾,但關係也決算不上好。整個特訓營裡都是半大小子,閒下來總是特彆的熱鬨,大家總是喜歡開些玩笑,或者在駐隊邊上搗搗小蛋什麼的,但墨言從不參加,卻喜歡一個人出去瞎逛。
每次節假日,當王勇他們成群結隊去附近的市裡玩耍時,墨言卻老愛單獨行動,這引起了王勇他們的好奇。有幾次,王勇和幾個好奇心強的戰士偷偷跟蹤墨言,卻發現他不是去市裡圖書館看書,就是一個人坐在訓練營邊上的小湖邊,呆呆的看藍天白雲,就這麼過一整天。
原來不是去找女孩子,王勇他們失望的推翻了原來的猜想。
如果將來戰爭爆發了,這個家夥能衝在前麵嗎,子彈打過來,他會為戰友擋子彈嗎?王勇心目中的戰友,那是吃在一起,睡在一塊,稱兄道弟的那種。所以,墨言的孤僻,更加深了他對墨言的鄙夷。
但雖然王勇看不慣墨言,營地教官也看不慣墨言,但他過硬的軍事素質,卻讓他們無可挑剔。幾個教官暗地裡承認,象墨言這樣的特種兵,絕對是幾十年一見的天才。
王勇曾拚了命的努力,想要超過墨言,但每當他的成績提高了,墨言總是提高的更快。雖然王勇雖然天生豁達,但在這方麵,卻有一股傻勁,一段時間下來,竟管他總是離墨言差那麼老大一截,倒也成了訓練營裡的尖子。
“我要超過墨言這江南來的小子!”這成了王勇的口頭禪,就算在墨言麵前也是瞪大了眼睛照說不誤。每到這個時候,墨言總是拍拍他的肩膀,微笑以示鼓勵,這種虛偽的表情(至少王勇是這麼想的)總是讓他一肚子火,卻又冇處發。
王勇每天訓練完,熄燈睡覺前,總是要找墨言出去比劃比劃。一年多下來,王勇挨了幾百頓飽打,冇贏過一次,卻也風雨無阻,到後來,這簡直成了王勇和墨言的每日一課。王勇痛苦的發現,他好像挨打已經成了習慣,哪天不被墨言來個左勾拳,掃堂腿,簡直就睡不著覺。
墨言後來也說,每天睡覺前不揍一頓王勇,那睡的就不踏實。然後他又補充:謝謝王勇在枯燥的軍訓生活中,給了他那麼多樂趣。
慢慢的,墨言和王勇這對仇人間加競爭對手的故事,廣為流傳,成了訓練營裡麵一大有趣的話題。
再後來,對越自衛反擊戰爆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