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張家舊宅
九十年代,中國
錢塘江和太湖之間,有一片富庶的平原杭嘉湖平原,這裡素有魚米之鄉、絲綢之府的美譽。南北而過的京航運河引來千萬條交錯縱橫、環繞村頭地邊的小河,而河邊便是一個個水鄉小鎮。
小鎮上的居民,自從他們出生起,就過著平靜而恬淡的舒適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的雖然有些單調乏味,卻也悠然自得。小鎮的人們在屋外河水的流淌聲中,鎮上古老的茶館酒樓裡,慢慢度過了自己的大半歲月。生活是那麼平靜,現代文明的喧鬨和繁雜,在這裡都不見蹤影,連時鐘的鐘擺,也搖的仿佛慢了一些。
然而,某一天,其中一個小鎮上,發生了一件大事。
“你知不知道,官家巷的那座大屋子,張家舊宅,被人買下來了!”在一家叫作“五福居”的小麵館裡,老板娘神秘的說到。老板娘身材高挑,嘴唇畫的血一樣紅,臉上塗了厚厚一層粉,每當她說話的時候,總是下雪似的,一片一片的往下掉。
“是麼?不會是真的吧,有人買得起那個老房子?”一個穿著廉價西裝,三十幾歲的男人笑著說到,眼睛卻盯著老板娘水蛇一般的腰身,象是要噴出火來。在小鎮上,穿著這種衣服的人,通常都是去外地跑絲綢業務的銷售員,出去見過點世麵,賺了點錢,在小鎮上倒也十分神氣。
“我的消息怎麼會錯!”老板娘不屑的哼了一聲,。這話倒也不假,在這個不大的小鎮中,她的消息靈通,可是出了名的。鎮上的閒人有事冇事,都喜歡來她的麵館坐坐,聊聊天。這一來二去的,“五福居”麵館,倒成了小鎮的情報集散中心。
“乖乖,要買下張家舊居,怎麼也得十幾萬吧!”一個船工摸樣的男人一邊狼吞虎咽的吃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一邊含糊不清的說到。
老板娘鄙薄的看了他一眼:“我說你這個不長進的死腦筋,怎麼思想還停留在十年前呢?十幾萬?人家花了整整兩百萬,據說一箱子百元大鈔,匡一聲砸在鎮長的辦公桌上,硬把鎮長給唬的個一愣一愣的!”
老板娘說到得意處,眉飛色舞,連眼睛也亮了起來,仿佛砸下那兩百萬的,不是彆人,就是她自己。周圍的人都驚歎了起來,一起沉浸於百萬大鈔的幻想中。在九十年代,兩百萬人民幣對普通老百姓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難怪這些小鎮的居民吃驚,至於這其中種種細節老板娘是從哪裡得來,卻無人關心。
穿西裝的男人看到大家都在驚歎,心裡頓時不服起來,想說幾句嘲諷的話,但轉眼一想,這兩百萬可不是鬨著玩的,他這幾年走南闖北,推銷小鎮的特產生絲,也掙了些零碎的小錢,但小生意總是小生意,他琢磨著家裡藏在箱子底上的那本存折,上麵也就十幾萬的數,突然就瀉了氣。
有個外鄉人,花了兩百萬,買下了張家舊宅,這個消息迅速的在小鎮上傳了開去,有如一顆炸彈,投入了原本風平浪靜的湖水。這實在是因為,張家舊宅在小鎮人心目中的地位,就象紫禁城於北京一樣,是榮耀和富貴的象征。
張家原來是這個小鎮地方上的大戶,富甲一方,張家當年的主人,張石銘,更是高中清光緒二十年舉人,酷愛收藏古籍、金石碑刻和玩賞奇石,為清未民初著名藏書家之一。張石銘作為一個有錢的讀書人,他居住的宅子,自然是小鎮上的一大著名景觀。
這張家舊居,位於小鎮官家巷,占地四千平方米以上,背靠運河,麵向南方,有五落四進和中、西各式樓房一百五十餘間,風格奇特、結構恢宏,工藝精湛,尤其是眾多精美生動的木雕、磚雕、石雕以及從法國進口的玻璃刻花等,更是體現出了當時主人的品位。隻是可惜,這些雕刻在後來,被人為的破壞了,隻留下些殘骸,不能不說是一大遺憾。
讓人稱道的是,在舊居的各式樓房前,有一個中國古典風格的園林,回廊、亭閣、假山、老樹、古藤點綴其間,一條曲而長的回廊包圍著半個荷花池塘,因為年久失修,庭園看來有些蕭條,每到黃昏,一抹夕陽照在老樹荷花的枯梗殘葉上,使人想起當年此間主人的無限風采,已隨歲月的流逝消失不見,隻有這古藤仍然靜靜的盤旋在斑駁的牆麵上,不由扼腕歎息。
這麼一間可以稱作文物的大宅子,竟然兩百萬就被鎮政府賣了?一時間,當地居民大多群情激憤,一些憤怒的老人,幾乎要跑去鎮政府鬨事。
最後鎮長不得不出來解釋,張氏舊居並冇有賣,隻不過是出租了使用權,而且,這筆租金,是要用在小鎮建設上的,這才平息了部分人的怒氣。雖然到了後來,誰也不知道這筆錢到底用在了哪裡,隻有幾個細心的人發現鎮政府的公車,從老舊的上海牌轎車悄悄換成了嶄新的日產尼桑,但到了那個時候,大多數居民早已經忘了當時鎮長的話。
“原來隻是租下了張家舊宅,老板娘,這次你的消息可有些不準了吧。”好幾天後,五福居麵館裡,穿著西裝的那個男人嘲笑的說道。
“喲,隻是租下了張家舊宅,瞧這話說的,你到是給我去租個一樣的來呀。”老板娘白了他一眼,臉上似笑非笑。
“隻要我的姑奶奶想要,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給你摘下來。”男人嘻皮笑臉的湊上去,拉住了老板娘的手。
老板娘“啪”一聲打掉了他的手:“想吃老娘豆腐,等給我買個大宅子再說吧。”
西裝男人揉著被打紅的手背,臉上嘻笑著,心裡卻暗暗罵道:好你個騷女人,不就開了家小麵館嗎,隻有五張桌子,竟然就叫五福居!你要是真有福,怎麼就把你老公早早的克死了呢?媽的,總是勾的我不上不下的,都在你這吃了上百碗麵了,也就摸過幾下手,總有一天要把你弄上床!
想到這裡,他不禁想起了張家舊宅,那個租下它的神秘人物。究竟對方是什麼人,花了那麼多錢,就來租一個已經破落的舊宅子?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時候,兩個外鄉人,背著簡單的行囊,已經悄悄的搬進了那個破落的大宅子,安頓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