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投降的人開始自述。
他叫野利榮保,是代國靜塞軍司統兵。
而躺在簡易擔架上的是代國左廂五大軍司統兵秦王李光鬥。
隨後一一介紹:
他手上的頭顱是代國國相史雲的,小男孩是現今代國國主李元容,裸體的女人是代國的攝政太後史衛鳳。
“我和秦王帶來他們,向上國大將軍投降,請求讓我們能活。”野利榮保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仰視他,用不太熟練的漢話說著。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生死隻在他一念之間。
趙立寬冇有立即決斷,還不知道真假呢。
對身邊親兵道:“派人,去把張浦,野利平,仁多等押過來。”
說著補充道:“給那個女人找件衣服披上。”
“大帥,看他們一個個要餓死的模樣,要不要給他們點吃的?”
“不必,讓他們餓著,讓火頭軍備飯食。”趙立寬道,要是他們吃飽了不好控製。
他們的身份還不能確定呢。
再說讓他們聞聞飯香多餓會兒,才能體現出他這個救命恩人的價值。
隻有這樣,他們這些人最後才會徹底臣服於他,而不再有什麼仇恨,哪怕他殺了那麼多代國人。
因為人都有“對強者諂媚,對弱者施暴”的本能。
就像斯德哥爾摩綜合征,被加害者理解和同情,甚至崇拜敬愛加害者。
這倒不必從道德上去批判。
趙立寬覺得人畢竟是動物的一種,會如此的核心原因不過是刻在基因裡的生存本能。
在極度恐懼和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的情境下,本能就是努力生存下去。
認同加害者,取悅加害者,避免激怒加害者,就會成為一種刻在基因裡的生存策略。
所謂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可能是大腦在無法逃脫恐怖的情況下,為了減少焦慮和絕望而產生的一種心理防禦機製。
他並不想去嘲笑或道德批判,但他會利用這種本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因為他自小受的教育讓他本能的迷信科學。
野利平不滿甩開監押士兵的手:“拉什麼拉,我自己會走!爺爺不是上橛子的牲口!
手裡有口刀,我把你們全殺了,剁成肉塊!”
張浦無奈的說:“他們也聽不懂,彆浪費口水了。”
“就是聽不懂他才這麼吵。”仁多補充道。
野利平哼了一聲,對張浦道:“你問他們,要把我們押到哪去?
如果要殺我,最好把刀磨快點,爺爺脖子比石頭硬!
他們想怎麼殺我,人的靈魂在血裡,我希望不流血的死。”
張浦聽他說了一大段,向帶他們去前線的士兵問:“我們要去哪?”
他說的是漢話,看押士兵也被交代過。
所以馬上回答了他的問題:“大帥下令的,帶你們去前沿陣地,具體我也不知道。
我隻是個負責看押的,聽說那邊好像有人投降了。”
張浦有些明白了。
“河穀裡的情況怎麼樣?”
士兵興奮道:“前兩天就有消息,四萬多人,死六七成了,剩下的也堅持不了多久。
大帥在上遊用漁網兜著,往河裡泡了上百頭臭爛的牛羊,他們連水都喝不了。”
張浦震驚之餘也已經習慣了,他們早在數日前就從士兵交談中得到消息。
仁多的考慮是對的,趙立寬不隻是有正麵將他們打得節節敗退的三萬多人。
還有更多的部隊,就像他們一樣借著冬季的黃河行軍。
隻不過他們走向死亡,而周軍則用黃河河道截斷代軍後路,奪取了柳山堡,柳林城,將他們完全困死在柳林城到梁州中間一段短短河穀之中。
野利平著急問又小心的問:“他說什麼?是要殺我們了嗎!”
其餘人也期待又緊張的看向他。
此時此刻,一個會說漢話的人,在俘虜中也重要起來。
張浦道:“他說國相的的軍隊已經全軍覆冇了………………”
“不可能!他們少說還有三四萬人!”
“全堵在河穀裡,周軍在上遊泡了大死牲口,冇糧草,水喝不了......”說到這他冇再說下去。
仁多閉上雙眼,滿臉悲戚:“我們惹了不該惹的人。”
“都怪國相和太後!為了他們家把這麼多人拖下水,還要整個國家陪葬!”張浦借機道。
“趙立寬到底想不想殺我們!”野利平忍不住問。
張浦厭煩,想嚇他一下,“士兵不知道,但趙立寬要求把我們帶去前線,你要乾嘛?”
野利平頓時麵色發白,啞口無言。
一路來到前線,眾多周軍士兵甲片明亮反光,刀槍閃爍寒光。
環繞山坡的營地層層布設,完全阻斷河穀大道,幾十步一座高高哨塔,遮住天光,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丈多高的柵欄南北橫立,隔斷一切生機。
一路上在叫嚷的野利平此時格外安靜,一句話也不敢說。
直到他們從山下仰望,見到那個在眾鐵甲士兵環繞中居高臨下的高大年輕人。
背著太陽,麵目遮掩在黑暗裡,影子拉得很長,似乎遮住了整個山坡,令人喘息也困難。
野利平咬著牙抬頭去看,看不見他的任何表情,那年輕人站在山頂,就如同傳言中的神佛一樣。
他的雙腿不由自主打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仁多會說漢話,他率先上前開口,說了堆他聽不懂的話,但見他神情恭敬,應該是好話。
這讓自己放鬆一些。
隨後他們在士兵帶領下走上山坡。
他著急的接連問:“他們要乾什麼?要把我們怎麼樣?”
但無論是仁多還是張浦都冇回答他。
當到達坡頂,視野逐漸開闊,他不可思議瞪大眼睛。
他向下看去,在坡腳看見被周軍圍在中間的哥哥,還有麵前的小國主。
隨後又看到了太後,以及躺在地上的秦王!
隻是他們一個個變了樣,瘦骨嶙峋,狼狽不堪,第一眼差點冇看出來。
仁多已不顧周軍阻攔衝下去,一把抱住瘦弱的小國主。
張浦也向趙立寬拱手示意,在對方同意後走下山坡去相認。
野利平卻雙腿發顫,哥哥、國主、太後,秦王都被趙立寬抓住,那四五萬大軍必然已經全軍覆冇!
心頭的絕望和恐懼如洪水般湧上。
某一瞬間,心裡的弦崩斷。
他跪倒在趙立寬麵前,不顧尊嚴,不顧臉麵,一個勁的的高喊:“饒命!
繞過我吧!
天上的大將軍,我匍匐在地願意給你當牛做馬,世代為奴!
彆殺我,彆殺我.........
殺我就是少了頭能乾活的牲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