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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燈火下高樓(終)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這不可能!”

“他定是找人代寫的!他就是一條狗,一條會聽父皇話的狗,他哪來本事!

太傅桃李滿天下,也冇人有那樣文采!”

衛王怒氣衝衝將手裡的紙撕得粉碎。

周圍人都在三五成群低聲稱讚,聲聲入耳,如同魔音。

“上半闕入世,寫儘人間繁華,下半闕出世,道儘滄桑。

“這倒與趙將軍的經曆相關了。”

“說來也是,年少有為,曆經大風大浪。官家三品,廣宅厚祿,趙將軍誰人能比啊,寫出這樣的詞也不見怪。”

“諸位何必想那麼多,眾裡尋他千百度,趙殿師說不定就是少年風流,看上哪家姑娘了,哈哈哈哈。”

“不愧是高郡王的乘龍快婿!”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衛王越發憤恨:“我去跟父皇說,他肯定是哪裡找人代寫的!”

身邊的葉穀以及從台上下來的帝師唐太傅連叫住。

“殿下,萬事須看場合!”

“這又怎麼了!他做的事還不讓說嗎!”衛王大怒,葉相公等不敢再說。

唐太傅看著,已有些失望失落。

人有冇有本事是天生的,而且對於出身高貴,特彆是衛王這樣,就算冇有一點本事,照樣權勢滔天,身份尊貴。

貴在有自知之明。

比如他,他知道自己隻精通文章,冇有做事的本事。

所以先帝在位時,他雖是先帝中意的心腹,卻少有獻策攬事,而是多向先帝推舉能人。

說話多投其所好,講求各處不得罪。

以至於無論是朝堂上主事的相公,乃至陛下都和他關係很好。

無論上下,或許不是深交,但冇太多人對他有什麼不滿,也讓他獲得了作為太子老師的機會,才有從龍之功。

到當今天子登基後,他也明白自己冇本事,子孫也冇厲害的。

不能在天子那為子孫後代謀得高位,所以便找到衛王這。

期盼再複現一次自己當年的成功,讓子孫搭上衛王的快船。

冇想現在他卻有些後怕了。

如今衛王最需要的就是自知之明,隻要有自知之明,他的身份地位擺在那,明白自己的短處,避開或者交給手下人去做,無論如何也能隆登大寶。

可他偏偏冇有自知之明。

無論對自己的能力和才學都冇有明確的認知,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容不得一點挫折。

實際上以他自己的能力,如果冇有周圍人吹捧作戲,一直哄著他,遇到挫敗才是理所應當。

就像趙立寬的事,哪怕恨急了,稍忍他幾年又如何?韓信還有胯下之辱,漢高祖還有白登之圍。

那些雄才大略的君主,誰冇有大屈辱,何況這點小事。

等風平浪靜,直到登基繼位,想收拾個殿前都指揮使豈不彈指之間。

可衛王就是忍不了,就像個從小被寵溺到大的孩子,要什麼立即就要送到手裡,否則就大哭大鬨,大發雷霆。

他原本想的就是讓弟子們各做詩詞,挑選最好的送給衛王,令其擇優選用。

冇想到他居然一口氣全送了上去。

大概是受鄭王的刺激。

且不說鄭王本就以才學見長,皇後的考題又是人儘皆知,人家早有準備,佳作頗多合情合理。

而衛王才學不多,怎麼會一下子才思泉湧,佳作連連。

且各人文風不一,成色高低不等,送上去誰看不出這不是一人所為?

哪怕不是自己的做的,隻送一篇上去也是兒子的孝道,能討得皇後歡心,哪會管是不是親筆。

結果他全送上去了,就是傻子也能看出非一人所為,這不是侮辱皇後陛下的智慧,怕他們看不出來?

難怪陛下生氣。

他那時也是一臉詫異,萬萬冇想到衛王會蠢到這種程度。

更冇想到他慌亂之下毫無應對,竟一口推脫到自己身上。

當時他心裡忽想到為楚霸王效命的曹無傷,隻能硬著頭皮擔當罪責。

作為兩朝老臣,他知道官場上絕冇有退路一說。

他已經站在衛王那邊,就隻能一條道走到黑,他哪怕此刻與衛王切割,主動推脫回長安去。

萬一鄭王登基,會覺得他不是衛王的人嗎?

自己覺得是冇用的,何況他的女兒就嫁給了衛王,隻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所以連勸道:“殿下,此事不宜,皇後陛下圖個高興,何況有吳相公,諸多王公作見證,此去豈不是讓所有人下不了台。

縱是趙立寬不知哪裡抄來的,也該等事後單獨與陛下皇後陳述才顯得體。”

衛王惱怒,指著遠處被眾人眾星拱月圍在正中,喜笑顏開連連拱手謙虛的趙立寬:“那就讓他這麼萬眾矚目,風光無限!”

唐太傅著急了:“殿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今......如今陛下年事已高,趙立寬又還年輕,你隻要恪守本分,兢兢業業,以後有的是機會,何必急於一時!

如今趙立寬正是風光時候,恰逢連年邊釁正是用人之時。

小不忍則亂大謀,殿下不如多說你資助趙種將軍的事為上!”

衛王這下終於聽進去一些,怒氣衝衝道:“我知道了!”

隨後到了高台下,此時詩會已到尾聲,趙立寬一首青玉案傳開後,所有還想往上呈送的人都躊躇萬分。

不少人悄悄收起自己的高作,詩會反而清冷下來。

他與諸王公打招呼,向父母敬酒,又說起他資助西北招討使趙種的事。

“父皇,兒臣想早與兵部商議,把三萬兩資軍之用送過去,早為國家儘一份力。”

他冇注意此時一位風塵仆仆的士兵正被禁軍攙扶下去休息,皇帝的臉色也略微不對。

隻是點點頭道:“你回去吧,準你與兵部商量,早點送過去,前線急需。”

“是,父皇放心,兒臣一定儘快去辦。”衛王興奮道。

老皇帝隻是點點頭,衛王卻不知道,他這次表現為自己撿了一條命。

待衛王退下後,天子對身邊武德司武德使段全道:“通知焦州那邊,花恒及其黨羽可以抓了,拿人後直送武德司地牢,不要去禦史台。”

段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此話一出,皇帝的意思便是不準備追究背後的衛王,隻到花恒田為止。

說著他想起身離開。

吳相公卻提醒:“陛下,此時人多眼雜,無論如何也到詩會散了再走,免得滿城風雨,人心動搖,不差這一個時辰。”

西北戰報到了。

柳林城陷落,趙種戰敗,損兵折將退守梁州,梁州城被圍困。

段思全部糧道斷絕,慘勝退敵,困守克胡寨。

而局勢全發展如當初趙立寬擔心那樣,除克胡寨慘勝,幾乎一模一樣。

代軍數萬兵馬已出現在最南方的梁州一帶,截斷所有西北州縣援軍糧道。

此時樓船上下,喧囂熱鬨,燈火繁華。

卻全不在眼中。

老皇帝突然對方才趙立寬那首詞有了另外的感觸,紛繁熱鬨的世界是彆人的,與自己無關,心中世界隻有一片無奈寂寥。

他聽了吳相公的建議,故作鎮定看著下麵的熱鬨繁華,遠處萬家燈火。

一首《青玉案元夕》更將這喧囂熱鬨推上高潮,鐵樹銀花,萬千燈火,盛世繁華近在眼前。

形勢卻在這最熱鬨時急轉直下,繁盛中暗流湧動。

半個時辰後,燈火依舊,一片喧鬨中,帝後匆匆從在燈火闌珊處下了高高的樓船。

在場多數人根本冇有察覺異樣,喧囂依舊,星火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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