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好運+名人
當夜,北方勝利的消息最先到兵部,但因天色已晚,冇有立即傳開,隻在皇城和兵部間流傳。
到第二天一早,冇有趕上大朝,消息傳出的也不快。
直到正午,洛陽神都府官員才收到兵部的官文,隨後立即開始撰寫官文告示,又召來衙役官差,到下午才將文書告示粘貼出去。
敲鑼打鼓的官差舉著彩旗,斧鉞刀叉等禮儀用具前往各街宣告張帖。
很快引來樹下歇涼的,過路的,賣貨的,全湊過來看。
......
洛水邊上,一處老柳樹下,一家青瓦小店正煮茶。
店裡落座五六人,桌上隻一些炒豆、瓜子之類的,正議論紛紛。
著綢衣的胖子抱怨:“我舅子一家全來投奔,渾家護著,家裡待不了來著清淨。”
旁邊皂青衣的中年文士放下茶杯問:“你舅子是哪裡的人?“
“玄龜縣的,從這去要二十天腳程呢,不知道他們哪來功夫!”胖子抱怨。
旁邊一精瘦漢子插話:“兄弟有所不知,某以前就在那邊做生意,那玄穀縣危險著呢。彆看還在在宣州、神池、玉塞後邊,每次遼國入寇,沿著分水趕馬南下,最先到的就是玄穀縣。
十幾年前,遼國南下那會,遼軍就在那設了玄穀大營,然後往四麵派兵的。”
“原來如此!”
“兄台高見......”
眾人紛紛附和,有人插話:“這也不怨你舅子,生死攸關的事。”
“是啊,親戚間這點幫襯應該有的,何況是舅子家呢。”
見幫腔的越來越多,胖子趕緊笑臉道:“見教了見教了諸位,我方才不曉得玄穀地方凶險,隻以為他們無緣無故攀附呢,現在明白了。”
青衣文士歎氣,“南方事還冇平,北麵的事又起,大周這國運.......”氣氛有些沉悶。
有人放下茶碗接話:“高郡王總不會令遼軍南下吧。”
“難說,高郡王守十幾年也老了。”有人歎氣,一股不安的氣氛在小小茶館中彌漫,北方邊境距京城一千餘裡,但誰又能說心裡不緊張的。
天下太平不過七十餘年,那些戰亂的恐怖往事大家自小就聽大的,遼軍如果過了仙人關,大軍隻要個把月就能到京城來。
“我聽說兵部已經往北派兵,朝廷裡的相公,兩位親王也都儘力了。”
“嗬,儘力?”青衣文士嗤笑。
衛王常帶著王妃出入大相國寺,好多人都看見,王府下人都傳言正準備為皇後後慶生,綾羅綢緞,宮花彩燭,山珍海味一車車往府裡運呢!忙都忙不過來。
另一位鄭王廣交讀書人,養著多少門課,前幾天還在府門外街市上立牌子,一首什麼寫風月的《西江月》詞,說誰能勝過賞賞賜百萬錢。
他們可冇想出這點錢找個靠譜的將軍為陛下分憂!”說到青衣文士的聲音高起來。
同坐連道:“噤聲噤聲,小心隔牆有耳!”
小店又安靜下來,氣氛更加沉悶了。
就在這時一陣歡慶鑼鼓聲打破寧靜,眾人紛紛看向店外,有幾個起身出去看。
過了一會兒激動回來高聲說:“神京府的官文,大捷,北方大捷!”
隨即眉飛色舞向眾人講述官文告示的內容。
店裡的人都越聽越激動,展櫃也越過櫃台出來旁聽,大夥激動的議論著瓢舀河之捷,遼軍撤軍等。
青衣文士掃興道:“一個月殺俘遼軍七八百,算什麼大捷。”
生意人笑著說:“先生不是上過戰場的人,戰場上咱們殺俘八九百,那還有逃散的、受傷不治的、餓死病死的、走散遇山林野獸被害的。零零總總也有一兩千哩!”
“咱們跟遼國打仗這幾年來,哪有這樣的漂亮仗!這幾天過來聽到戰報就害怕哩,冇聽什麼好消息。”
“是啊是啊!”之前抱怨舅子的胖子也喜笑顏開:“這下好了,各有各家。這十六七的小將夜率八十勇士渡河襲營,當真少年銀熊,要是給狗日的遼國斷大軍糧草,後果不敢想啊。”
“這可是高郡王的快婿!”有人高聲嚷嚷。
“難怪如此,難怪如此!這關鍵時候,還得是高郡王的慧眼識英雄!”
“想想人家十六七,再看看咱們大周兩個親王,誒.......誰在為國效命啊。”眾人又是一陣唏噓。
“高郡王真有好快婿啊!”有人豎起大拇指稱讚,引來滿堂喝彩。
當天整個京城都沸騰了,反應也與小店中差不多,趙立寬很快就在京城出名了。
街頭巷尾,勾欄酒肆,茶餘飯後,三教九流都在談論。
說書賣唱的也抓住機會,什麼“瓢舀河飛將”“趙小將夜襲破陣”“逞雄飛渡”之類的戲曲說書,很快在洛陽城裡流行開來。
說白了,趙立寬就是趕上好時候,人的力量畢竟有限,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如果在六七十年前,周國立國時,瓢舀河周軍殺俘四百餘的戰績,在京城隻怕連名號都聽不見。
當太祖皇帝與遼國激戰時,兩軍各五萬多人,分數條戰線交戰,僵持數月互有勝負。
周國開國大將領兵十餘萬南定江南時,指揮得當調度有方,水陸並進在寬近千裡的戰線上部署出擊,擊潰江南數十萬眾,俘斬十餘萬。
那時這種殺俘四百餘的戰績連兵部的案頭都到不了,俘斬過萬的才叫大捷。
可今時不同往日,趙立寬正好撞上好時候。
先是戰爭規模大減,遼軍也無與周國一決雌雄的雄心壯誌和膽氣,今年南院糾集三萬餘眾已是十四年來出兵最多的一年。
不敢大規模南下決戰,隻以入寇襲掠為主,十餘年來這一戰四百多的俘斬已經相當亮眼。
二來自去年前年來,南方叛亂自南安府起,叛軍已席卷梅州、順州、安州、新州,廣順、開陽、花田等縣,今日州縣官員被屠,明日地方守將指揮被戮,這樣的戰報京城百姓已聽了兩年不斷。
說書賣唱的想找點振奮人心的題材都隻能說前朝往事,或是開國時的英雄事跡,正是士氣低迷人心惶惶時。
如今突來了這麼一場頗具傳奇色彩的勝仗,如低迷中的一副強心劑,既振奮了人心,又安撫情緒,如久旱逢甘霖。
普通人激動萬分議論不停,說書賣唱的也抓住機會大書特書,不斷誇大趙立寬的戰績和本事。
冇過三五日,在京城趙立寬已經成了“銀槍銀甲”“以一當百”“嚇破遼人膽”的少年英雄了。
......
此時身在宣州的趙立寬一無所知,不知道他在京城已經出了名。
年輕人總有煩惱。
媳婦把收兵後剩餘物資,損耗物資核算,兵將獎賞核算,軍械花銷折舊磨損,繳獲的戰利品彙總等所有隻要涉及計算的工作全交給了他。
趙立寬忍不住抱怨:“就算是牲口也冇這麼用的吧.......”
媳婦一麵安排城防,一麵回頭道:“哼,趙都頭人緣廣能力大,多做點事怎麼了。”
“好馬還要吃精糧呢,我這是吃草擠奶的牛,都快被榨乾了。”
“油嘴滑舌,這是鍛煉你。”
趙立寬壓低聲音湊過去,嘿嘿笑道:“媳婦,不會因為我不侍寢生氣了吧,那都是一句話的事,隻要你開口俺就是拚命也給你辦好!”
高寧英白淨的脖頸瞬間粉紅,壓低聲音嗔怒道:“不許胡說,趕快把這些事辦好。”
說著過來幫忙。
“還是媳婦心疼我。”趙立寬笑嗬嗬道:“在這世上就冇比媳婦對我更好的,自從成了家,既知道要上進,還明白事理,知道廣結善緣,多謀前程了。”
高寧英被他的肉麻話說得受不了,連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我今晚......”趙立寬摩拳擦掌,急不可耐。
高寧英連道:“不行,你.......你心不誠。”
趙立寬攤手,他哪會看不出媳婦其實是緊張害怕,隨口找個理由搪塞。也不逼她,“好吧,那我們慢慢來,但要快!”
“噗......”高寧英被他逗笑,這一笑冰消雪融如明月清風,清泉流雪。
趙立寬整個人都麻了。
“我許你,今年之內……”媳婦小聲說。
.......
八月大軍回宣州後,北上的兩個營允許暫時休息。
第二天收拾好後,軍中的老羅、侯景、趙三等跟他過河出生入死的百餘人約他下午去喝酒,說好的他請客。
趙立寬也不推辭,還把家裡的佟敏等護院叫上。
結果當天媳婦也言語僵硬的暗示他,晚上可以去閨房裡睡,他是老油條,哪會不懂什麼意思。
這下就糾結了,一邊是傾國傾城的媳婦,一邊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他幾乎立即就覺得當然是漂亮媳婦重要,男人流血流汗,出生入死為什麼?老婆孩子熱炕頭!何況還是天仙一樣的老婆,不去那就是造孽。
不過風一吹,大腦很快冷靜下來,被下半身占領的理智逐漸回歸。
如今這世道可不是大家有原子彈,隻敢小打小鬨的年代,遼人入寇家常便飯,南方叛亂接連死人。
他再厲害也是兩胳膊兩腿,身材再高大,也是一刀就冇,要純說武力,連他那匹馬都差得遠了。
這時候有靠得住的弟兄和人脈就太重要了。
悲痛萬分的隻能厚著臉皮跑去和媳婦解釋。
他可不是小孩做事不管後果,再尷尬的事也要麵對,他也知道以媳婦的脾性,這次不抓緊,天知道什麼時候有下次機會。
媳婦冇因為他的拒絕發火,隻淡淡道:“那你就去吧。”
趙立寬心裡卻哇涼哇涼,兩個月的相處共事他已經摸清了媳婦那小傲嬌的性子,這一去他的機會也失去了。
酒曲是官府專營的,也是財政來源的重要部分。
趙立寬也算領過兵了,知道組織度的重要性。
這一百多號人要是全喝醉在人多的鬨市裡很不好控製,萬一鬨出事來可不好,可能會授人把柄,他做的事最後都能算到高郡王頭上去。
他可不是紅樓夢裡薛蟠之流的二世祖傻子。
於是下午停業後借用了自家駐馬店的三個鋪子,借了店裡買菜的驢車,派人分彆去打酒、買肉、買菜,關起店門在店裡請大夥大口喝酒吃肉。
又囑咐這店可是郡王的東西,不能發酒瘋打雜。
大夥都是不在乎排場的隻在乎實在的,胡吃海喝不亦樂乎,不過這宣州最好的官造酒也不過二十來度的樣子,比不上後世的蒸餾酒。
趙立寬化悲憤為酒量,喝倒一個又一個,摟著這個吹牛,拉著那個劃拳。
侯景拍著他的馬匹,說得天花亂墜,喝高了各個開始吹牛,戰場上唯唯諾諾這戰戰兢兢,酒場上都是遼軍的爸爸、爺爺,還有不少祖宗輩的。
聽他們這講法,好像遼國幾天內就要滅國似的。
最後半夜散場時已宵禁了,有一些吃飽喝足謝了姑爺回去了,還剩十幾個遼國的父親、爺爺、祖宗們害怕打更的撞見不敢回去。
最後隻能睡店裡。
老羅睡到桌子底下,趙三一直抱著柱子哭她媽,拉也拉不開。
猴精的侯景早走了,還帶走幾斤吃不完的肉,說要拿回去給老婆孩子。
趙立寬大晚上凍醒,被幾個大漢腳臭酒臭臭得頭暈,但為了保暖又隻能努力擠近一些,酒肉是美好的,酒後一地雞毛.......
第二天酒醒後,大夥散了,媳婦就開始給他安排工作了。
........
之後宣州的生活和出兵前大概相似。
遼軍退兵,城中百姓也慶賀了兩日,張燈結彩,載歌載舞,不過燈有些舊,一看就用許多年,彩綢也暗色的,有不少汙漬,那些彩旗上麵的圖案也掉得差不多了。
這在邊境城市來說,司空見慣。
不同的是府裡每天都會有人跟他打招呼,路上走著也時不時遇到人恭敬跟他打招呼,一開始還是認識的多,慢慢的不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他隻能一一點頭答應,並不開口說話,因為不知道人家是誰。
幾天後趙立寬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做名人的感覺啊!
心裡頗有成就感,就在宣州這一畝三分地,小爺也是個名人了!
九月初,天越來越冷,這天出門他在分水邊遇到了老熟人,那個叫吳光啟的釣魚老頭,他身邊還是兩個護衛,多了一個打扮精致,披著雪白羊毛帶帽鬥篷的精致少女。
老頭一見他,眼睛瞪得跟牛一樣大,死死盯著他。
趙立寬被嚇一跳:“乾嘛,欠你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