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憂
趙立寬。
三個字如字字千鈞,重重落在地上,令殿中安靜異常。
陛下又仔細看了戰報,神色變幻不定:“高思德把這件事著重寫在戰報裡.......數萬遼軍退兵,與之有關聯嗎?
他今年十七歲吧。”
皇後眼中水霧朦朧,側臉微微點頭:“虛歲十七,他是冬月十八日生的。”
“他什麼心思.......”皇帝冷著臉。
“戰報裡說他大腿受了重傷,血流數日不止,陛下何必為難。”皇後終於忍不住垂淚:“十六七的孩子,也算為朝廷儘心儘力了吧。”
“好了好了,多大年紀了,我說的是高思德。”陛下皺眉道。
孔?一時無言,百感交集。
趙立寬,高思德的女婿.......遠遠不隻是。
高思德起勢直至如今封王,最重要的台階也是當初隨太子出征,血戰遼西。
昔日太子叛亂後自焚家中,對外皆稱東宮上下無一留存。
其實當時還有一位三歲皇孫活了下來。因太子妃體弱多病,久染風寒,當時其長子落生後便被奶奶李皇後接走,寄養坤寧宮。
事發後,當時宰輔都請求將三歲的孩子秘密處理。
但因李皇後極力反對,以及太子舊臣不忍心其絕後據理力爭,其中就包括他和高思德。
最終陛下開恩,準許高思德將三歲的孩子帶回北方,當自家養子圈養,從此不再過問。
這件事,加上李皇後和陛下,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
如今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在高思德戰報中,在場人各有所思。
陛下神色森冷,李皇後低聲啜泣,孔?心裡卻忽然有些肅穆,當初太子殿下力挽狂瀾,擊退遼軍。而今難道又一次重演。
這次擊退遼軍的是前太子之後。
陛下思索許久:“嘩眾取寵,他寫這樣的戰報考慮過嗎?軍國大事豈能兒戲。”
李皇後立即接話:“高愛卿老成持重,他寫好的戰報還能有錯,這種事他想好了才敢寫,隻怕那孩子功勞更大,說不定是往小了寫。
那是我養活的孩子,哪會不知道他的靈性。”
“你.......”陛下皺眉不悅,“吳光啟在宣州,正好讓他看看。”
孔?拱手說:“陛下,無論如何這都是大喜,遼國退兵,北上大軍可以退回來,鴻臚寺派出的使臣也能召回,省下一大筆銀子。
這些都能用於來年南方平叛,若隻有一麵用兵,叛軍成不了氣候。”
他心裡真高興,前太子之子的事他心裡有些高興,畢竟太子留後還有出息了,但他並不準備牽涉其中,那是皇家自己的事,他冇資格摻和。
重要的是遼國退兵,所有的資源都將向南傾斜,明年他親自掛帥平叛時,勝算又大了許多。
陛下點頭:“你立即去兵部,八百裡加急召回大軍,把戰報發給神都府,讓他們把戰報公示,讓百官和百姓都知道。
鴻臚寺那邊朕會另下口諭。”
“諾!”孔?領命。
孔?被掌燈的太監接走送出殿門後,老皇帝直了直腰,對擦乾淚水的皇後道:“好了好了,多大年紀。”
皇後道:“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我隻是孩子的奶奶,養他三年,哪能無動於衷。”
“你知道朕是天下人的君父就好,這不是能感情用事的事。”皇帝神情嚴肅:“他能活到如今朕已開恩。”
“臣妾知道,隻盼陛下不要厭惡他,給他做個尋常人的機會。”
“尋常人......”皇帝嗬嗬笑道:“高思德把自家寶貝女兒都嫁給他,這輩子不缺富貴,你就放心吧。
至於他的功績,吳光啟恃寵而驕自以為是,冷落他一兩年也差不多了,正好讓他看看。
他雖固執傲氣,看人倒向來眼光毒辣。”
說著他看向皇後:“不過這種事朕開口不便,你來修書一封給吳光啟吧。”
皇後點頭,“臣妾領命。”
.......
“吳光啟不自量力,自以為得陛下寵信就敢和衛王作對。
他也不想這江山社稷是誰的,陛下駕鶴之後誰當是天下之主。”衛王府南,五人煮酒跪坐,四角放著火爐,中間小桌上擺了幾道山珍海味,臘肉煨鹿筋,燉熊掌,五珍膾,洛水鮮魚還有金黃的現炸鵪鶉,時鮮果蔬等,用的都是精致的金玉碗碟,幻色琉璃盞,從西域來的葡萄美酒,都是不是尋常人家的供奉。
此前說話的乃當朝宰相,中書侍郎葉穀。
衛王很受用:“還有大家的幫襯呢,吳光啟的新政就許多地方都放對,他自以為是,現在去了宣州,隻怕到老也難回京城了。”
眾人紛紛稱讚衛王的手段。
隻有大理寺卿段平冇有出言附和。
“段公有什麼高見?”葉穀見此突然問。
段平拱手道:“高見說不上,隻覺得諸位有些樂觀,吳光啟得陛下寵信不是一朝一夕,萬一有什麼機緣.......”
幾個笑起來,“宣州已是邊地,能有什麼機緣,杞人憂天而已。”
“宣州一代應付遼人就已焦頭爛額,說句不好聽的,如果遇不到什麼貴人,陛下多少年都想不起那地方來。”葉穀語重心長的說:“而那些爛地方,能有什麼貴人?
再過幾年他隻怕要回心轉意,求殿下為他謀條回京養老的路了。
這件事不會有變數,就跟遼國的戰事一樣,咱們和遼國打幾十年了,有什麼變數。”
“是嗎,那是我多慮了。”段平點頭,不過冇有跟著眾人一塊笑。
衛王皺眉,有些不高興了,心想當初的宰相他都能隨意拿捏,區區大理寺卿居然不給他麵子。
放下筷子囑咐:“你們路子廣人脈多,多弄幾個厲害的文人,給安國的文章詩詞潤色潤色,今年是母後六十大壽,她老人家最好這些,父皇年輕時也很有才學,到時博個頭彩。”
幾人連連稱是。
隻有大理寺卿段全皺眉:“殿下,如今國事艱難,南北皆有邊釁戰端,在這些事上賣力怕不妥吧?何況皇上皇後娘娘心思也該在戰事上,在那些地方分憂才得聖心......”
“好了!段公多吃點王府的山珍吧!”葉穀連叫停他的話。
衛王臉色更不好了,這蠢貨哪裡來的!他當然也想在戰事上分憂,可他做不到才想了彆的法討好父皇母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