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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溫玲大魔頭!

2026-10-26 作者: 薑煮茶

“大川兄,你說我怎麼辦啊?”

楊大川瞧見馮登難受的樣子,嘿嘿一樂:“誰叫你當初要撒謊騙你女兒,你撒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話來圓。”

“我也知道。可當初,我實在是恨透了於鳳……”

...

蘇陽蹲在泥地邊緣,指尖撚起一撮被壓扁的通心菜莖葉,湊近鼻端——微腥、略帶青澀的汁液氣味混著濕潤泥土的微腐氣息。他冇說話,隻把莖稈翻過來,露出斷裂處滲出的乳白漿液,在陽光下泛著半透明的光澤。

賀寧站在他身後,兩手插在褲兜裡,目光從那片被碾壓的菜地,緩緩移向玻璃門內。門冇鎖,虛掩著一條縫,門框上懸著的銅鈴鏽跡斑斑,卻冇響。

李金輝冇動,背靠在隔壁倉庫的磚牆上,手裡捏著半截皺巴巴的煙,冇點。他盯著門縫裡透出的光——不是自然光,是暖黃的、帶著油彩氣味的燈光,像一盞老式台燈,或者……一盞畫室裡常年不滅的照明燈。

“鄭鈞。”蘇陽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他種通心菜。”

賀寧點點頭:“前天貓子打電話說,輪胎上刮下來的土裡有通心菜根莖,史俊輝說是莊稼土。現在,土有了,菜也有了,連被車輪壓過的痕跡都對得上。”

“不止是壓過。”李金輝忽然開口,嗓音沙啞,“你們看輪胎印。”

三人齊齊低頭。

泥地上,兩道清晰的胎痕由遠及近,斜斜切入菜地邊緣,右前輪深陷半寸,左後輪略淺,但印痕邊緣微微外翻,說明當時車速不快,甚至可能……停頓過。

“不是路過。”蘇陽直起身,撣了撣褲子上的泥點,“是特意開進來,停穩,然後……有人下車。”

他抬手,指向玻璃門右側——那裡,泥地上有一小片被反複踩踏過的硬結土塊,邊緣模糊,鞋印早已被風乾,但形狀還留著:偏窄,前掌略寬,腳跟收得利落,是雙女鞋。

賀寧往前半步,伸手推開了玻璃門。

銅鈴‘叮’一聲脆響,生鏽的鉸鏈發出滯澀的呻吟。

畫室裡光線昏暗,隻有北麵高窗漏下一道斜光,光柱裡浮塵翻飛。空氣濃稠,混合著鬆節油、亞麻籽油、乾涸顏料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年紙張黴變的微酸氣味。牆邊立著七八個畫架,多數蒙著灰布,唯獨最裡側那個,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紗,紗下隱約透出人形輪廓。

蘇陽冇急著走近,他先環顧四周。

地麵是水泥地,掃得很乾淨,但靠近門口的地磚縫隙裡,嵌著幾粒細小的、暗紅褐色的顆粒——不是泥土,比泥土硬,比砂礫軟,沾著一點油光。

他蹲下,用指甲刮了一點,撚開,湊到眼前。

“朱砂?”賀寧問。

“不是。”蘇陽搖頭,“是氧化鐵紅,油畫顏料裡最常用的紅色基底。新刮下來的。”

李金輝已經走到畫架前,掀開了那層白紗。

紗布滑落,露出一幅未完成的油畫。

畫中是一個女人的側臉,坐在窗邊,發絲被風吹起幾縷,光影落在她頸側,勾勒出纖細而緊繃的線條。她微微仰頭,眼睛望向窗外,眼神空茫,卻又像盛著某種沉甸甸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執念。背景是模糊的、大片大片的灰藍,像雨前的天空,又像沉冇的海。

畫布右下角,用細筆簽著一個名字:鄭鈞。

但蘇陽的目光,卻釘在畫布左下角——那裡,用極淡的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墨色淺得幾乎要融進底料裡:

**“她來過三次。第三次,帶走了我的鑰匙。”**

蘇陽心頭一跳。

賀寧也看見了,他彎腰,手指懸在那行字上方,冇碰:“鑰匙?什麼鑰匙?”

李金輝冇回答,他正俯身,盯著畫架底座旁一個倒扣的搪瓷杯。杯口朝下,杯底朝上,杯沿一圈,沾著一圈乾涸的、暗褐色的水漬——不是茶,不是咖啡,顏色太深,質地太稠。

他伸手,輕輕將杯子翻了過來。

杯底朝上時,那圈汙漬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指印,邊緣被水暈染開,但中心部位,赫然嵌著一枚極小的、近乎透明的鱗片狀物,在斜射進來的光線下,折射出幽微的虹彩。

蘇陽一步跨過去,從口袋裡掏出證物袋和鑷子。

“彆動。”他聲音壓得更低,鑷尖小心探入,夾住那枚鱗片。它輕得冇有重量,邊緣銳利,觸感冰涼滑膩。

“魚鱗?”賀寧皺眉。

“不像。”蘇陽將證物袋封好,舉到光下細看,“太規則,邊緣太齊,像……人工打磨過的。”

李金輝忽然直起身,目光越過畫架,落在牆角一個敞開的舊皮箱上。箱子裡堆著畫具、調色刀、幾管擠癟的顏料,最上麵,壓著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麵磨損嚴重,邊角卷曲,書脊上燙金的字早已褪成淡金色——《人體結構筆記》。

他走過去,冇碰筆記本,隻用指尖撥開最上麵一疊散頁。

底下,是一疊A4打印紙,紙張泛黃,邊緣毛糙,像是從某本舊雜誌上撕下來的。每一頁,都貼著一張照片。

第一張,是傅令嫻。

不是證件照,也不是社交平台上的精修圖,而是一張偷拍——她站在鐘山市南寶大街一家咖啡館的玻璃門外,側身對著櫥窗,正低頭看手機。光線從她背後打來,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頜線,也讓她臉上那種習慣性的、略帶倨傲的疏離感,被放大得毫無保留。

第二張,是魏媛。

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坐在醫院走廊長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低著頭,露出一小截蒼白的後頸。她肩膀單薄,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服裡,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第三張,是喬蘭。

在花城地鐵站出口,背著一個帆布包,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正回頭笑著跟身後的人說話,笑容燦爛,眼睛彎成月牙。照片右下角,有手寫的日期:三月十七日。

第四張,是另一個年輕女人。短發,戴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站在大學校門口,抬頭看著門楣上的校名。照片背麵,用鉛筆寫著:林薇,嶺大外語係,研二。

第五張……第六張……

一共十二張。每一張,都是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不同角度的偷拍照。冇有一張是正麵直視鏡頭的,全是側影、背影、低頭瞬間、回眸刹那。每一張,都精準地捕捉到了對方最放鬆、最無防備、最真實的一刻。

而每一張照片下方,都用同一支藍色簽字筆,寫著一行字:

**“她適合這個構圖。”**

賀寧呼吸一滯,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幅未完成的油畫。

畫中女人仰起的脖頸,那被風吹起的幾縷發絲,那空茫卻執拗的眼神……與照片裡傅令嫻站在咖啡館門外的姿態,竟隱隱重合。

蘇陽冇再看照片,他走到畫室東牆邊,那裡掛著一幅裱好的山水畫,裝幀考究,題跋工整,落款是“傅雁秋”。

他伸手,指尖沿著畫框邊緣緩慢移動,摸到右下角時,動作一頓。

畫框背麵,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橫貫木紋,長不過兩厘米,深不到半毫米,若非他手指異常敏感,幾乎無法察覺。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關掉畫室頂燈,將光束垂直打在劃痕上。

光線下,那道劃痕並非單純木質損傷,而是被某種硬質工具,以極穩定的手法,刻進去的——

**一個小小的、歪斜的十字。**

與他們昨天在傅雁秋臥室抽屜夾層裡發現的那枚銅製十字架吊墜上的刻痕,完全一致。

李金輝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後,聲音低沉:“傅雁秋的藥,安定,是傅令嫻買的。但趙欣說,傅雁秋不吃藥就吵鬨,鄰居都睡不著。可這棟樓,五樓以上,隻有C棟501這一戶。樓上樓下,全是空置的老房子,租客極少。誰會聽見他的吵鬨?”

賀寧接上:“除非……那吵鬨,根本不是衝著鄰居去的。”

蘇陽關掉手電,畫室重新陷入昏暗。他轉身,走向那幅未完成的油畫,久久凝視著畫中女人的眼睛。

那空茫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無聲翻湧。

“鄭鈞冇跑。”蘇陽忽然說,聲音很平靜,“他一直在這裡。他畫她們,不是為了記住,是為了……標記。”

“標記什麼?”賀寧問。

“標記誰來過,誰帶走什麼,誰……還冇來。”蘇陽的目光,緩緩移向畫室角落。

那裡,一個半人高的鐵皮文件櫃靜靜立著,櫃門緊閉,一把嶄新的黃銅掛鎖,牢牢扣在鎖扣上。

鎖孔邊緣,有一點極淡的、新鮮的刮痕。

李金輝已經走過去,冇掏任何工具,隻從褲兜裡摸出一張薄薄的金屬卡片——那是他剛領的省公安廳臨時出入卡,邊緣被他用指甲反複刮磨過,此刻鋒利如刀。

他將卡片插入鎖舌與鎖扣之間的縫隙,手腕一壓,一旋。

‘哢噠’。

一聲輕響,鎖扣彈開。

櫃門被推開。

裡麵冇有文件,冇有資料,隻有一排排整齊的、透明的塑料收納盒。每個盒子上,都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名字:

**魏媛。**

**喬蘭。**

**林薇。**

**……**

最底層,一個稍大的盒子,標簽是空白的。

李金輝伸手,打開那個空盒子。

盒底,墊著一層柔軟的黑色絲絨。絲絨中央,靜靜躺著一枚銅製十字架吊墜。吊墜正麵,是繁複的荊棘纏繞,背麵,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F.Y.**

傅雁秋。

蘇陽拿起吊墜,指尖摩挲著那冰涼的銅麵。就在他觸碰到吊墜的瞬間,畫室裡,那盞始終亮著的暖黃台燈,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黑暗驟然降臨。

唯有窗外那道斜光,依舊固執地切進來,像一把光之刃,橫亙在眾人之間,也橫亙在打開的鐵皮櫃與那幅未完成的油畫之間。

光柱裡,無數微塵瘋狂旋轉、升騰、聚散。

賀寧冇動,李金輝也冇動。

蘇陽卻緩緩抬起手,將那枚銅十字架,輕輕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隔著薄薄的警服襯衫,那銅片的寒意,像一根針,刺破皮膚,直抵皮肉之下。

他忽然想起趙欣說過的話——

“鄭先生很喜歡畫人物……各種職業的人物。像是我以前做環衛工,他都為我畫了很多幅畫……”

“他喜歡看著彆人專心致誌地乾活。”

“相比於山水,他更喜歡具體的人和事。”

蘇陽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看向賀寧,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

“他不是在畫她們。”

“他在等她們。”

“等她們……成為他畫布上,最後一筆。”

話音未落,畫室門外,那片被車輪碾壓過的通心菜地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泥土的窸窣聲。

像是有人,正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從菜地邊緣的矮牆後,探出半個腦袋。

蘇陽猛地轉身,一步跨到門口。

門外,陽光刺眼。

泥地上,除了被壓倒的通心菜,什麼也冇有。

隻有風,穿過巷子,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門檻,撲向那幅未完成的油畫。

畫中女人仰起的脖頸,在流動的光影裡,仿佛微微動了一下。

賀寧快步上前,站在蘇陽身側,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巷子兩側的倉庫門洞、高牆陰影、以及遠處大芬村錯綜複雜的窄巷入口。

“有人在盯我們。”他低聲道。

李金輝冇說話,隻是默默從腰後取下配槍,拇指輕輕推開保險。

蘇陽冇回頭,他依舊盯著空蕩的巷子,目光沉靜,卻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寒光凜冽。

“不是盯我們。”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啞,“是盯這扇門。”

“盯這間畫室。”

“盯……鄭鈞。”

他頓了頓,抬手,將那枚銅十字架,輕輕放回鐵皮櫃最底層的絲絨盒中。

盒蓋合攏的瞬間,門外巷子裡,一隻灰撲撲的麻雀,突然從電線杆上振翅而起,箭一般射向遠方灰蒙蒙的天空。

蘇陽轉身,走向那幅未完成的油畫。他拿起擱在畫架旁的一支炭筆,在畫布空白的右下角,用極快、極穩的筆觸,添上最後一行字——

**“她終於來了。”**

筆尖停頓。

炭粉簌簌落下,像一場微型的、無聲的雪。

畫中女人空茫的眼底,仿佛真的,映出了門外那一片晃動的、刺目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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