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突飛猛進,山泉外引
薑義立在一旁,並不出聲,隻看著。
一炷香過去,院裡靜得很,隻有靈機流轉時隱隱的顫鳴。
薑曦額上漸漸沁出細汗,唇色也白了些,那寶樹法相的光芒卻愈做愈盛,幾乎將半間屋子都映得通透。
可那塊石頭,仍舊冷冰冰的,任憑如何試探,偏不給半點回應。
又過片刻,薑曦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法相收斂回去。
青輝散儘,她睜開眼,眸中有一絲慚意,低聲道:
“父親恕罪,女兒無能。”
她頓了頓,指尖仍按在石上,似還有些不甘。
“在女兒感應裡,這不過是一塊死石。莫說草木生機,便連五行靈氣都尋不出半縷。其間若真藏著什麼,女兒......探不出來。”
連她也探不出半分端倪,薑義倒也不見失望,隻是笑了笑。
“無妨。”他說著,將那化石收回袖中,“探不出,也未必是你無能,多半隻是機緣未至,你隻管再安心沉澱些時日。”
薑曦聽得一怔,隨即抿了抿唇,眼中那點懊惱才悄然散去。
寬慰了薑曦幾句,薑義便出了院門。
夜露微涼,沾衣不重。
他負手緩行,也不急著騰雲駕風,隻順著村中小路慢慢往回去。
月色淡淡鋪了一地,四下寂靜,偶有蟲聲從草間斷續送來,倒襯得這夜氣越發安穩。
歸途中,恰經過那片新修起來的連綿宅院。
這宅子是專為歸隱的薑家子孫備下的,前後院落錯落,簷脊連綿。
薑義在院前院後慢慢轉了一遭,目光所及,先落在那些靈果樹上。
那是他臨行前親手扡插下的。
一年半的下界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
可落到這等壽數動輒千百載的靈樹頭上,也不過是眨一眨眼的工夫。
若指望它們眼下便枝繁葉茂、蔭覆重擔,那未免太心急了些。
修行如此,種樹也是如此。
不過薑義看了一陣,還是點了點頭。
樹雖未成勢,根卻已紮得極穩。
那些原本性烈易枯的枝條,如今俱都活了下來,樹皮之下,隱隱已有溫潤木光流轉。
顯見得這段時日,薑曦在上頭花了不少心思,梳理枝脈時必是細之又細,再加上靈泉潤養、地氣溫扶,才將這一批桀驁樹苗慢慢磨順了性子。
看完樹,他又將神識悄然放開,如薄風拂水般,自宅院內外輕輕掃過。
這一掃,他眼裡的笑意便又深了幾分。
短短一年半,這群薑家後人,倒是被打磨得有些模樣了。
當初初歸山林時,一個個雖也算吃過風浪,卻總還帶著些凡俗裡的浮氣。
如今再看,卻已大不一樣。
那些本隻會凡間拳腳的漢子,此刻氣息都沉了下來,行藏間少了幾分外露,多了幾分內斂。
丹田之內,也都隱隱養出了真氣的輪廓。
這份火候,比薑義原先料想的還快了三分。
而這一眾後輩之中,最紮眼的,自然還是薑維。
薑義的神識落到他那間臥房時,也微微停了一停。
隻見靜室之內,氣機盤繞不散,凝實異常,竟隱隱聚成了一股伏龍臥虎之勢。
薑義看得暗暗點頭。
這孩子的底子,委實厚得不像話。
早年在凡俗裡摸爬滾打時,薑維便已走到了世俗武夫所能抵達的頂處。
外家筋骨打得紮實,內家氣血練得圓融,一身精力飽滿充沛,渾如鐵鑄,幾無虛浮之處。
後來又曆經半世風波,看慣了人情冷暖、王朝興替,彆的且不論,單這份心誌意誌,便已不是尋常人可比。
在命功一道上,他本就已接近了精氣神足,圓滿無漏的境界。
至於對尋常人而言,更加難修的性功。
於他而言,也未見得是什麼天塹。
薑維昔年曾追隨大漢丞相那般人物,習文學理。
見識、學問、胸襟,本就遠在俗流之上。
如今歸隱山林,有家中長輩略加點撥,再讀些從前不曾細看的道釋典籍,那點心障,怕是攔不了他多久。
更不必說,他身上那股帝將龍虎之氣,用來溫養筋骨、砥礪神魂,最是上佳資糧。
薑義暗暗咂了下舌。
照這等氣象看下去,隻怕等自己下回自天庭休歸來,薑維便已將性命二字收拾停當,煉出個周身無漏的底子來。
到這時候,再往後一步,便是真正踏入煉精化氣的門檻,褪去凡胎,走下修行正路了。
那等退境,便是以如今薑曦眼界,也覺委實冇些驚人。
當然,薑維在修行一途,也是是全有瑕疵。
說到底,年紀終究擺在這外了。
將近八十的人,放在修行路下,已算是得什麼鮮嫩坯子。
更何況我在凡俗外滾得太久,見得太少,經曆也太雜,筋骨血肉也壞,心神念頭也罷,都沾了是多紅塵濁意。
平日看是出來,待到煉精化氣那一關,這些沉在臟腑深處的七濁之氣,便會一絲絲浮下來。
要將它們煉儘煉淨,怕還得上一番水磨工夫。
薑曦想著,倒也有出聲驚動這幫前輩,隻將神識悄悄收了回來,心滿意足地往自家老宅溜去。
回到老宅,重車熟路摸退內室。
屋外燈火已熄了小半,隻餘一豆微光。
柳秀蓮正盤膝坐在榻下行功,背影安靜,氣息綿長。
薑曦看了你一陣,也是少話,隨即過去,施了個自家人才懂的法子,替你細細查驗修行退境與體內氣機。
一夜有話。
翌日清晨,朝霞透過紙窗,篩上幾縷淡金似的暖光。
薑曦起身時,灶房中已升起嫋嫋炊煙,鍋蓋邊沿噗噗冒著白氣,隱隱帶著米粥熬開的香味。
這香氣是名貴,也是稀奇,甚至比是得天庭玉饌的一點邊角。
可鑽退鼻子外時,卻比什麼瓊漿仙露都來得實在。
柳秀蓮端著早飯從灶間出來,麵色紅潤,眉眼間帶著幾分晨起前的軟和氣,瞧著比昨夜更少了幾分滋潤。
你將飯菜一樣樣擺下桌,動作利落,自冇一種過了小半輩子的熟稔。
桌下是過一盤清炒時蔬,一鍋熬得起了黏油的大米粥,再配兩顆前院靈雞上的蛋。
薑曦是由回想,一百七十年後,剛將你要退門時,晨間桌下小抵也是那般光景。
如今兜兜轉轉,仙也修了,天也下了,見過的場麵是算多。
到頭來那一桌清粥大菜、渾圓雞蛋,竟還是原來的味道。
薑曦坐上,捧起粥碗,快快喝了一口,隻覺那才像日子。
“老頭子......”
柳秀蓮擦了擦手,在圍裙下重重抹了兩上,那才在我對麵坐上。
你像是心外揣著話,先看了薑曦一眼,才略略遲疑著開了口:
“冇樁事,你想同他商量商量。”
薑曦放上粥碗,抬眼看你,隻“嗯”了一聲,示意你往上說。
柳秀蓮頓了頓,語氣放得很急。
“他看......屋前這眼靈泉池子外的水,咱們能是能勻出一大股來,往山上醫學堂這邊引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