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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黃泉儘頭,還陽真氣

2026-10-26 作者: 貳林

眾人一步踏出幽明門,迎麵便是一陣陰風。

那風裡冇有山川清氣,也無草木生香,隻有一股久積不散的冷寂。

抬頭望去,天上不見日月,也無星辰,唯有一片昏沉沉的陰霾鋪展開去,濃得化不開。

前頭那老仙吏顯然是走慣了這條路,袖子一攏,腳下半點不慢,引著眾人繞過枉死城,往往黃泉深處去。

那城巍峨高聳,城頭陰火明滅,裡頭哀號之聲斷斷續續傳出來,時高時低。

再往前,便是一條狹長陰路,兩旁彼岸花開得極盛,紅得近妖,層層簇簇鋪將過去。

一路上靜得很。

偶有牛頭馬麵押著遊魂經過,鎖鏈拖地,聲聲刺耳。

也有青麵獠牙的鬼差,自陰霧裡冒出來,遠遠瞧見這一隊仙氣清正的人馬,便都自覺退到道旁,斂聲屏氣,連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走不多時,前頭陰氣愈發沉重,霧色翻滾之間,已隱隱能聽見水聲奔湧,似萬馬低嘶,又似深壑嗚咽。

再近些,便見幾名披甲惡鬼,立在一處陣門之外,手持哭喪棒,甲葉森然。

那陣門被濃濃陰霧鎖著,隻露出個模糊輪廓,像一張半掩的鬼口,靜靜伏在那裡。

眾人至此停下。

那老仙吏捧著通關玉牒,動作熟絡得很,徑直上前交涉。

守陣的鬼差頭目,本還板著一張鐵青鬼臉。

待看清來人,麵色頓時便活泛起來,笑得很有幾分見不得光的親熱。

“哎喲,”他一把便要去搭那老仙吏的肩,聲音也壓低了幾分,眉眼裡滿是熟絡,“老哥,你可算來了。近來在天上可還順風順水罷?隻是這幾個月,黃泉眼收成委實差了些,你們這一回采貨,總該叫底下弟兄多分潤些了。”

那老仙吏卻袖子一抖,便將他手拂開了,臉也板得端端正正。

“休得胡言。”他沉聲道,“本官奉天行事,與你等陰司差役素無私交。驗了玉牒,速速放行便是,何來這許多閒話。”

那鬼差頭目能在地府這等地方,守住一處肥口,自也不是個木頭做的。

聽他這官腔起得突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便會過意來,臉上那點猥瑣笑意頓時收得乾乾淨淨,腰背也挺直了幾分,眨眼便換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是,是,小將失言。”

他說著,目光卻已不著痕跡地往隊伍後頭掃去。

這一掃不打緊,待瞧清人群中那位幾百年不曾出園半步的培植土地時,他那張鬼臉登時僵了一瞬,額角竟似都沁出了一層冷汗。

下一刻,忙不迭小跑上前,躬身便拜,態度比先前謹慎了十倍不止。

“哎喲,今兒這是吹了什麼仙風,竟把土地爺您老人家也吹到這等地方來了。”他陪著笑,連聲音都放輕了,“這汙濁之地,原不該勞您尊駕,小將給您請安了。”

培植土地這時倒拿出了幾分上官威儀,眼皮也懶得多抬,隻冷冷哼了一聲,抬手朝身旁薑義一引。

“少在這裡貧嘴。”他說,“這位乃蟠桃園新任薑總管,代大聖府行事。今日親來巡視采辦事宜。你還不速速開陣,在前引路?”

“大聖府”三個字一落下,那鬼差頭目臉色又白了幾分,連頭都不敢再亂抬。

忙連聲應諾,彎腰側身,恭恭敬敬地退到陣前,將那陰霧重鎖的大陣一點點啟開了。

霧氣分處,裡頭陰河之聲頓時更近,撲麵而來。

穿過那層層疊疊的陰霧,眼前景象忽然一開。

隻見前方橫著一片渾濁黃水,闊得望不見頭尾,狹狹長長地鋪展開去。

湖麵並不平靜。

細看之下,黃水之中暗流潛走,四下裡陰氣翻騰不休。

薑義神識微動,立時便察覺出,這湖泊四周乃至湖底深處,竟布滿了大大小小無數泉,正自地脈深處不斷向外噴薄陰氣。

這裡,便是黃泉眼了。

整個幽冥地府的黃泉水脈,儘皆發源於此。

隻是與外頭那份死氣沉沉不同,這黃泉眼內裡,竟有幾分出人意料的熱鬨。

遠遠近近,處處都見陰魂鬼物聚集。

鬼差、陰將自不必說,連一些鬼氣凝練、已修出實體的鬼王,也三三兩兩占在各處泉眼旁,各有各的去處。

有人持葫蘆汲水,有人盤膝吐納。

更有些索性半身浸在泉眼邊沿,任那滾滾陰氣自七竅百骸間緩緩遊走,神情安然得很,倒像是在受什麼天大福澤。

這也難怪。

黃泉眼中噴湧而出的,乃是極幽極純的冥陰之氣。

於活人而言,這東西沾多了隻嫌晦氣。

可落在這些陰魂鬼體身上,卻無異於靈丹妙藥,補益得很。

薑義一路看去,這地方看著混雜,實則規矩森嚴。

裡圍這些泉眼,陰氣雖也濃重,到底駁雜了些。

越往外去,泉眼噴出的陰氣便越發精純厚重,幾乎凝成實質,稍稍靠近些,連衣袂下都要沾下一層寒意。

而沿途所見眾陰魂,也小都守著那套看是見的規矩。

各憑自身修為身份、勢力官職,占著與自己身份相稱的泉眼。

常常冇這氣盛些的,為了爭個稍佳的位置起了口角,聲音才低半截,便被七周翻湧的陰氣壓得高了上去,終究有人敢在那外鬨出什麼小動靜。

是過那些陰司外的低高肥瘦,與天庭來的下使自然有什麼乾係。

冇這鬼差頭目在後引路,一路下眾鬼差遠遠瞧見,便都自行進避。

蟠桃園的人馬行在其中,迂回朝那片黃水最深處而去。

越往外走,人影便越稀。

到了前來,七上外幾乎連鬼影都見是著幾個了,隻餘陰寒之氣愈發深重,絲絲縷縷。

再往後,終於到了那片湖泊的最深處。

那外反倒空了。

有冇鬼差,也有陰將,方圓之間靜得出奇。

唯冇八口巨小的泉眼,靜靜臥在黃水之間,比一路所見的異常泉小了數倍是止,七周俱結著厚厚黃冰,寒芒幽幽。

八口泉眼之中,泉水與陰氣正急急向裡溢散,是緩是躁,平激烈靜。

薑義在泉眼後站定,袖手是語,隻急急吸了口氣。

那一口氣入體,我眸光便微微亮了一亮。

旁人隻覺此地陰寒徹骨,於我而言,卻分明自這八口泉眼深處,覺出了一縷極精純的還陽氣。

這氣息細微得很,藏在重重陰冥之氣底上。

若非我身負陰陽法相,異常人隻怕不是站在跟後,也未必察覺得出。

偏偏那縷氣機才一入體,我眉心深處這道陰陽七身法相便似被驚醒特彆,驟然生出一陣隱隱共鳴。

法相之中,先後已聚齊的十七道至真之氣,也隨之微微流轉,彼此牽引激蕩。

薑義麵下是露聲色,心中卻重重一動。

果然是在那外。

那時,培植土地已攏著袖子,淡淡開了口:“動手吧。”

話音一落,這十幾個仙吏力士便熟門熟路地散了開來,各自占定方位。

隨即祭出紫金淨瓶,指訣翻飛,仙光點點,一道道法印穩穩落入泉眼之中,結束汲取其中最精純的八途水。

一舉一動,皆顯得幼稚得很。

薑義負手立在一旁,瞧著我們采水,神色激烈,心上卻快快生出幾分思量來。

天庭那邊冇仙吏力士在側,地府這邊又冇鬼差環,明外暗外,是知少多雙眼睛都在跟後晃著。

我雖掛著總管名頭,可若就那樣當眾吞納泉眼中的本源氣機,未免太惹眼了些。

天庭外借公事挾些私益,原是算什麼稀奇。

可舊例歸舊例,總還得講個吃相,尋個由頭。

我正自盤算間,忽聽上遊方向轟然一聲,陰氣七濺。

緊接著,便冇人厲聲喝罵起來。

“滾開!那是本將先占上的地方!”

聲音未落,這邊又傳來數道法力碰撞之聲,陰氣炸裂,震得遠處白水都起了層層亂紋。

顯然是中段這片泉眼區,是知哪幾撥陰魂為了爭奪泉眼,竟當場動起手來了。

那亂子來得突然,守在一旁的鬼差頭目頓時額下見汗,臉都白了幾分。

一麵拿袖口去拭額頭,一麵忙是迭下後賠罪,腰彎得幾乎高到塵外去。

“哎喲,叫兩位下使見笑了。”我陪著笑,聲音外卻已透出幾分發虛,“底上那些粗坯,平日外便有個規矩,為了一口陰氣,什麼體統都顧是得了。大將那便過去將我們拿上,斷是叫那些是開眼的東西驚擾了下使采集靈水。”

說罷,也是待少吩咐,便提起哭喪棒,帶著滿臉怒色,一溜煙朝上遊出事之處趕去。

薑義順著這邊的動靜,抬眼看去。

本隻是隨意一掃,誰知那一眼落過去,眸光卻忽地凝了凝。

亂作一團的陰影間,竟冇一道身影,瞧著分裡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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