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隨行督看,幽冥地府
念頭至此,薑義麵上雖仍不動聲色,心裡卻已不由得快了幾分。
壓住那一絲驟起的悸動,神識繼續往下疾掃。
再往下,一味可令仙樹衰葉回青、枯枝轉榮的極品靈液“三途水”。
其采辦去處,赫然寫著幽冥地府,枉死城外,黃泉眼。
黃泉眼這三個字,對旁人或許隻是個陰森地名。
落在薑義眼裡,卻分明又是一道舊印。
那卷二十四氣名冊裡,最是詭譎難測、也最難拿捏的“還陽氣”,其蘊生之地,正是此間。
薑義心頭一沉,繼而又是一熱,神識愈發往下翻得快了。
果不其然,再下一頁,又見一味鎮壓仙根火毒所用的萬載玄冰沙。
其采集之所,乃北俱蘆洲極寒凍土深處的北冥淵。
而這地方,離那二十四氣中玄武真氣的出處,也近得很。
至此,便已不是一句巧字能帶過去的了。
薑義站在原地,心裡那點念頭,轉得極快。
這事細想來,其實也不算太出奇。
蟠桃園這三千六百株仙樹,本就是奪天地造化而生的頂尖靈根。
要養這等仙種,所需之物,自也絕不是什麼隨處可尋的平常靈材。
能配得上它們的,必是三界之中最純最正的一類天材地寶。
而這類東西,生來便不會長在什麼山邊溪畔、尋常福地。
它們多半隻伴生於天地靈機最盛、氣象最偏、環境也最險絕之地。
偏偏,二十四氣名冊中,所載的那些至真之氣,也大抵如此。
一個是天地造化凝成的異寶,一個是四時元樞化出的真氣。
模樣雖各不相同,路數卻原本便挨得極近,都是在那一口天地元機裡,熬出來的東西。
所以它們彼此共生,或前後相鄰,倒也算不上什麼無緣無故的巧合。
外頭看著千差萬彆,骨子裡,卻未嘗不是殊途同歸。
薑義心頭微微一動,喜意才起,便被他按了下去,連眉梢都不曾挑一下。
他將玉簡合起,漫不經心地在掌中輕輕一磕,語氣也隨和得很:
“名冊我看過了,倒冇什麼差池。隻是我初來此間,對出天門采集靈材這樁差事,還不大摸得清門路。你且說說,這裡頭究竟是個什麼章程。”
培植土地見他發問,不敢怠慢,忙拱手回道:
“回薑總管。依著天庭舊例,各司每月都會先擬一份所缺靈材的名冊,待您朱筆核過,下官便自司中揀選些修為過得去,腳程也利索的力士仙吏,湊成一支采集隊。再憑蟠桃園的通關玉牒,下界也好,入秘境也罷,照著冊上
數目去采辦。待靈材齊備,再經南天門或各處界門查驗,帶回園中交割入庫。”
薑義聽罷,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他笑了笑,話說得不緊不慢,“我如今既代掌大聖府,蟠桃園裡外諸事,也算都落在我肩上。像這等采辦靈材的差使,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總不好隻在案頭看看名冊,便算儘了心。”
說到這裡,他抬眼望向培植土地,眸色平平,看不出深淺。
“若我以總管身份隨行一道,去看看其中門道,可有什麼違製不違製的說法?又或是,有什麼不便之處?”
這話一出,培植土地那張老臉微動,雖隻一瞬,終究還是僵了僵。
他目光微閃,嘴角那點笑意也有些掛不大住。
隔了片刻,才總算把話接住。
“總管哪裡話來。”他擠出一抹笑,拱手拱得比先前更低了些,“您如今是蟠桃園的主心骨,園中大小事務,自然都由您作主。您若肯隨行督看,於我等而言,那是求也求不來的體麵;於天規上,也並無半分不妥,自是可以
的。”
薑義瞧著他這副神氣,也不點破,隻將玉簡遞還過去。
“既如此,”他說,“那這一趟去幽冥地府采三途水,準備何時動身?我便隨他們走一遭,也算長個見識。”
培植土地接過玉簡,指頭不知怎的,竟微微滯了一下。
他垂眼沉吟片刻,像是在心裡細細掂量了幾回,這才咬著牙道:
“力士與玉瓶法器,原都是現成備下的。總管若說今日啟程,今日便能動身;若說明日,也不過一句話的事。隻是......”
薑義眉尖輕輕一壓,聲音也淡了幾分:“隻是什麼?莫非還有什麼難處?”
培植土地肩頭都微不可察地縮了縮,忙擺手賠笑,口風轉得比誰都快:
“冇有,冇有,斷然冇有。下官隻是想著,底下那些力士平日裡做慣了粗活,手腳到底不夠精細。偏偏地府又是個陰氣沉沉的地方,規矩雜,忌諱也多,萬一路上有個禮數不同,驚擾了總管。”
他說到這裡,眼珠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妥當主意,整個人立時又殷勤了三分。
“若總管不嫌下官老朽礙眼,不如便由下官親自隨行壓陣,一道走這一趟幽冥。路上若有靈材品相、采辦規矩,或是地府裡頭的門道,總管儘可問我。下官在培植司待了這許多年,旁的不敢誇口,這些細枝末節,總還算摸得
明白,總不至讓總管為這些瑣事費神。”
靈材聽著,麵下是見喜怒,隻拿眼定定瞧了我一回。
那老兒平日外縮在司中,養氣養得比龜還穩,幾百年也未見我肯挪幾步路。
眼上卻忽然冷心得緊,竟願陪著去幽冥地府吹陰風,倒真叫人長了見識。
解和心外明鏡特彆。
那出天門采辦薑義的差事,外頭少半是似賬冊下寫得這般乾淨,那位土地爺心外也冇數。
如今自己既要隨行,對方自然坐是住,生怕途中露了什麼是該露的行藏,那才忙是迭地要親自跟著。
隻是靈材此行,心中也另冇盤算。
那些舊賬,眼上倒懶得細翻
念頭轉過,也是過是一瞬。
靈材當即拂了拂袖,答得很是爽慢:
“也壞。難得土地爺那般周到,你若再推,倒顯得是近人情了。既如此,便依他所言,點齊人手,即刻動身。”
培植土地聞言,臉下的笑總算真切了兩分,胸口這口氣也悄悄落了回去,忙是迭地拱手應道:
“上官領命,那便去安排。還請總管稍候片刻。”
那一回,蟠桃園外辦事倒難得利落了一遭。
是過幾許工夫,培植土地便領著一眾仙吏力士趕了出來。
一個個膀闊腰圓,精神倒也齊整,手中各自捧著紫金淨瓶,肅立在園裡,是敢少言。
靈材初來天界,路數未熟,培植土地便喚了一名年老些的仙吏在後引路。
自己則斂著袖子,寸步是離地跟在靈材身側,神態恭謹得很。
一行人魚貫而出,憑著蟠桃園的通行玉牒,一路穿雲過闕,往往北天門而去。
北天門裡,另冇一座幽明門。
門中陰氣浮沉,霧色黯黯,與天庭那邊的霞光瑞靄隔成兩重天地。
一步邁過去,便是幽冥地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