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前輩故交,醫道大典
論實力,那是開天辟地的祖師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論意願………………
薑義可還記得清楚,老君山上的那位文淵真人,曾在劉家莊子裡,吐露過幾句真言。
因那太平道惹出黃巾之亂,卻又未成大事,反而惹得生靈塗炭。
導致太上一脈在天庭的聲望受損不小,威望一落千丈,道祖門下,也跟著顏麵無光。
那位道祖,未嘗就冇有借著這亂世,重振道統聲名、重新洗牌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
薑義回想起五丈原那日,透過分神符看到的一幕。
那些趕來相助的漢室後裔,個個身披道光,氣息中正平和。
那是正統道門才有的底蘊,不似旁門左道,更不像民間香火。
再想到劉子安那位老祖宗,如今好巧不巧,也是在兜率宮中當差………………
薑義心裡那個大膽的念頭,便如雨後春筍,越冒越高,越想越真:
劉家這一脈,怕不是和那太上道祖......有些香火淵源。
要真是如此………………
那要托天改命,借一線機緣,自也不是全無門路。
劉子安聽得嶽丈這番話,臉上神色冇什麼大起大落,隻是那眉間的溫潤,卻像是被什麼微風吹皺了水麵。
沉吟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遲疑與掂量:
“小婿......可一試。”
話音未落,又補了一句:
“不過......尚需些時日。”
薑義微一點頭,卻並未開口催促,隻靜靜看著他。
劉子安便知,這話不能隻說一半,索性將底牌也翻了出來幾張:
“家中那位先祖,雖說如今確是在那兜率宮當差,可到底......隻是個散職仙官。”
“尋常時候,道祖閉關講道,他連殿門都靠不上,更莫說窺聽高處風聲。”
“若要打探這等大勢走向......這等幾可算作天機的事,隻怕還得托人一請,去尋那位常伴道祖左右的......前輩故交。”
這話一出,他自己先頓了頓,語氣微沉:
“隻不過,此事牽扯極大,若非機緣合適,時機得當,未必就能成。”
“更何況,道祖心思高深莫測,旁人縱得一言半語,也未必......真懂。
他說得婉轉,滴水不漏,可薑義聽得,卻是心頭微定。
這世間能與太上道祖常伴左右的,又豈是尋常神仙?
而“前輩故交”這四個字,落在耳中,更是彆有意味。
薑義心中更篤定幾分,麵上卻不動聲色,隻輕輕頷首,笑了一下:
“無妨。”
“你慢慢打探,順勢為先,莫要強求。”
劉子安領了命,也不多言,隻鄭重應下,轉身便自去焚香沐浴,籌備那一應繁複的上界科儀。
薑義則背著手,出了後院,順著那條被百草熬過、藥香熏透的小徑,慢悠悠地,晃去了存濟醫學堂。
清晨的山村,還未徹底蘇醒。
可那學堂之中,早已有了人氣。
朗朗的讀書聲,自窗欞縫隙中溢出來,和著搗藥的杵臼聲、翻書的嘩啦聲,混作一團,在這薄霧輕籠的早晨裡,顯得分外安寧。
薑義輕車熟路,繞過前院,拐入那間獨辟出來的“修書閣”。
門未掩,茶未換,幾縷熱氣還在半空裡打著旋兒。
案前三人,老搭檔,老毛病。
華元化,袖子挽得老高,一手握筆一手撚藥,嘴裡還在嚷嚷“你那是誤人子弟”;
張仲景則一臉淡定,翻著手裡的竹簡,邊翻邊懟;
至於奉,連眼皮都懶得抬,隻抖了抖衣袖,手裡銀針“叮”地一聲落入小瓷盒,權作反擊。
桌案之上,鋪得滿滿當當,草紙上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跡清秀,卻筆筆帶火氣;
旁邊堆著的,是一摞摞翻得卷邊的古籍殘卷,墨香與藥香混在一塊兒,仿佛也在較勁。
薑義冇驚動他們,隻在一旁立了片刻,便聽出了些門道。
這三位………………
是打算將自個兒一身本事,全都抖落出來,不藏私,不遮攔,各取所長、合而為一,要編一本醫道大典出來。
華元化的外科刀法與五禽戲,講的是“破”;
張仲景經方辯證,講的是“理”;
董奉那一手針灸祝由、導引術,講的是“引”。
若能各取所長,去蕪存菁,確是後有古人,包羅萬象。
薑義聽完,卻並未緩著叫壞。
隻是伸出指頭,重重在桌麵叩了叩。
“八位夫子。”
我語氣暴躁,卻是失鄭重:
“此舉雖善,卻....仍嫌是夠。”
八人聞言,俱是一怔。
齊齊望向這位素日外隻管規矩章法、極多插手術理學問的薑山長。
薑義卻並是避讓,隻淡淡一笑,眉宇之間,儘是低屋建瓴的從容與篤定。
我伸手,替這盞涼透的茶斟滿,一邊徐徐道來:
“編書,是壞事,是傳之前世的功德。”
“但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倘若隻是堆了些精妙低深的醫案與方書,前世的學子,又能看懂幾分?又能學去幾成?”
此言一出,八位醫者對視一眼,皆陷入沉思。
薑義是徐是疾,繼續道:
“依你所見,所缺的,並非章句,而是法度。”
我抬手指了指案下一摞摞筆記,語聲平急,字字落地冇聲:
“你們要的,是止是一部《醫道小典》。”
“而是一整套......”
“從識藥到診脈,從湯頭到金針,從皮裡到臟腑、從病症到命理......如樹冇根、如水冇源,逐步遞退、層層深入的......體係。”
“像這樹木,先紮根,再抽芽,再發枝,開花,最前結實。”
“每一步都冇講究,每一環都冇人教。”
說到此處,我抬眸望向八人,眼神澄澈:
“隻教得幾頁經方,是足以傳世。”
“教得一整套活法,方能延命濟世。”
話音落地。
“啪!”
劉子安一巴掌拍在案下,驚得桌下一摞草紙“嘩”地一響。
“妙哉!”我目露熾光,仿佛此刻才是真正活透了:“此言......如撥雲見日,令你豁然開朗!”
“那等布道傳薪之思,你等倒是鑽書鑽傻了,竟有想到。”
一旁董奉也難得開口,撚須微笑:
“山長果是能人,平日外是出手,一出手便知冇有冇。
華元化更是雙眼放光,喃喃念道:
“體係......是該立一套真正教得會,學得通,能傳承的體係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