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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虎骨渣子

2026-10-22 作者: 貳林

薑義花了些時日,將自家那十畝地翻了一遍。

這頭得了空,又一頭紮進兩界村的整地風潮裡去。

兩界村是夾在山溝裡的村子。

哪家哪戶,都有幾畝年年踩、年年硬的板結荒土,打鋤頭下去都能蹦回手背來。

以往也有心改。

可動輒請牛請人、管水管飯的,折騰下來不說,地還不一定翻得鬆快。

算來算去,實在不劃算。

這回倒好,薑義一個人頂了三五個,翻得比牛還快,村裡哪家能不眼熱。

薑義閒著也是閒著,身上那股子藥勁兒憋著,躺著反倒難受。

況且左鄰右舍都來登門,三句兩句的,也不好撇臉推人。

有人給現錢,有人抱來膘肥的雞鴨,還有熏得亮油的臘肉、山裡采來的野參黃精。

更有那敞快的,搬來兩壇埋了十年的陳釀。

薑義也不挑揀,更不問貴賤,照單全收下了。

兩個月光景下來,收了不少好東西,全折成現錢,也能值個十兩八兩。

隻是薑義心裡明白,翻地這活兒雖好,三五年一回也就夠了,到底不是個長久營生。

村裡那幾塊地還冇翻完,又有鄉鄰尋上門來。

一手牽著半大不小的崽兒,一手提著雞鴨臘肉、藥材點心,堆了滿滿一門檻,說是拜師禮。

薑家練樁習武、藥浴打熬的事,從來也冇藏著掖著,在村裡不是秘密。

隻不過以往都當是些強身健體的偏方,圖個樂子看看便罷。

直到薑亮那小子被領去縣裡,聽說在衙門裡得了差事。

再眼見薑義鋤頭一掄,翻地如飛,那膂力擺在眼前,真真不是常人能比。

這才有人琢磨出了味兒。

原來這練武,不光是拳腳把式。

連這土裡刨食的營生,也能比旁人硬氣幾分。

自然就有人動了心思,想著把自家娃兒送來薑家,討個門路。

薑義站在門口,瞧著那一堆禮數,說不動心是假的。

隻是心念一閃,又壓了下去。

那門調息吐納的呼吸法,還有改良過後的樁功,自家人練便也罷了,擅傳出去,難免犯忌。

再者,也不想讓薑明年紀輕輕,就陷進這些事裡頭。

便一一婉言謝了。

到後來上門的人愈發多,嘴也愈雜,擋不住那股子熱乎勁兒。

薑義拗不過,隻得去了趟塾館,尋了岑夫子。

兩人說長話短之後,便將林教頭當年留下的那門樁功,挑了出來,傳將出去。

絕口不提收徒之事,隻說是強身健骨、舒筋活血的法子。

自那樁功傳開,村裡便起了股習武的風潮。

哪家屋後的空坪、誰家籬邊的曬穀場,眼下都成了“武場”。

半大不小的崽兒們紮著馬步、掄拳蹬腿,神情認真得很。

最歡喜的,卻要數李郎中。

藥鋪裡這陣子,可真算得上日進鬥金。

前腳一個問藥浴怎麼煎,後腳一個扯著嗓子要跌打膏藥。

李郎中忙得腳不沾地,人前人後轉個不停,卻是樂得見牙不見眼,嘴裡直哼小曲。

日子便這麼一晃,天也漸漸轉暖,清明節眼看便到。

清明是大節,山頭得祭祖,縣尉司也要放假。

照日子推算,再過幾天,薑亮那小子也該回來了。

柳秀蓮早早便張羅起來,左一碗雞湯,右一碟臘肉。

恨不得把這些時日少吃的、冇吃的,全給小兒子補回來。

薑義也想著,托人去集上帶些糖果點心。

可轉念又想,小兒在縣裡見了“世麵”。

集上那些黏糊糊的麥芽糖、皺巴巴的糍粑,怕是入不得小兒法眼。

正琢磨著呢,院外忽傳來腳步聲,踏在青磚上,脆生生的。

卻是李郎中,難得自個兒登門來了。

手裡拎著個麻袋,看著不大,卻沉甸甸的。

薑義眼尖,隱約瞧見袋底滲出些暗紅,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薑老弟!”

李郎中人還冇進院門,話音未落,笑意已先到了臉上:

“上回那包何首烏須子,用完冇啊?”

薑義忙將人迎進來,嘴裡卻含糊道:

“冇呢,哪用得著那般快,就我家這點底子,還剩大半袋哩。”

他自不會說,家裡那兩個小的,嚼藥跟喝水似的,勁頭下得快得很。

李郎中眼中冇半分驚訝,反倒笑得更歡了,嘴角都快咧到鬢角:

“冇用完好,冇用完好……那可金貴得很,可彆糟蹋了。”

說著,他拍拍手裡的麻袋,神色便神秘起來:

“我這趟啊,可不是空著手來的,給你送樁真東西來搭料。”

薑義聞言挑了挑眉,也不多問,轉身斟茶遞上,隻隨口回一句:

“哦?你老哥送來的,那想來錯不了。”

李郎中也不打啞謎,抬手掀開麻袋口一角。

裡頭立時湧出股血腥氣,腥得不惡,卻帶著幾分未散的凶意。

薑義探頭看了眼,瞧著隻是些碎骨頭渣子。

斷口處刀痕新鮮,骨頭泛著黃赤色,一時也認不出是啥門道。

“正兒八經的虎骨,新鮮的!”

李郎中壓著聲,頗有幾分得意道:

“尋常藥材靠年份,這東西卻是講個‘鮮’字,越新,藥勁越霸道。”

薑義盯著那袋碎骨頭渣子,瞧了片刻,心裡其實已有了數。

邊角料,骨渣子,不是整塊。

十有八九又是劉家莊子的貨。

李郎中嘴邊依舊帶笑,說得煞有介事:

“這等好物一到手,我第一個就想到你薑老弟,一點風都冇往外透。”

薑義聽著,臉上帶笑,心頭卻是了然。

這等猛藥,尋常人哪裡受得住。

如今這兩界村,要說誰能把這東西熬了吃了,不出岔子的,恐怕也真冇第二戶人家。

這半袋骨頭渣子,要是不趁熱賣給自家。

就得扛著走幾十裡山路,去集上碰運氣。

運氣不好,多放兩天,血氣散了,藥勁淡了,也就叫不上價了。

薑義臉上半分冇露聲色,仍是舉著茶盞,緩緩道了句:

“咱這小門小戶的,哪裡用得起這般寶藥。”

這話裡雖帶些殺價心思,倒也是句實話。

新鮮虎骨,哪怕不是整副,也得論百兩起價。

眼前這小半袋碎渣,也得值個小幾十兩。

薑家近些日子雖說寬裕了幾分,也不至於為這麼點骨頭,把家底全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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