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變的海
“噗通！噗通！”
裴元霸緊緊地捂住胸膛，每呼吸一次，他的心就會劇烈的顫抖，然後湧出撕裂般的痛楚，痛得直欲彎下腰去。他死死地咬著牙關，掐著自己胸膛上的肉，他想將自己的血肉扯破，將裡麵的心掏出來好好看看，是什麼模樣？
裴元霸從小就生活在淮楠縣城，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所以在他的記憶裡，就隻有一個不斷變化著，讓他越來越看不起的父親。
幼年時候，他的父親是高大的、偉岸的，雖然不懂得修行，但發下大誓願，要憑借一介凡人之軀，將整個淮楠縣打理地井井有條。
然而，一次次打壓，一次次挫折，一次次險象環生的經曆，即便是一座大山都會崩塌成碎塊！
裴元霸知道，他的父親，終究還是折了腰，倒下了。但他絕不能倒下，他需要背負起父親的誓言走下去，哪怕再艱難，哪怕再痛苦！
“啊！”裴元霸咆哮，瞪大滿是血絲的雙眼，注視著正跪在地上，學著狗叫的裴大海，兩行熱淚倏然而下。
這個貪生怕死，隻知享樂，苟且偷生，讓自己非常看不起的父親，與曾經的偉岸身影漸漸的重合，裴元霸終於醒悟，自己的父親從未改變，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一家人好好活下去。
治理縣衙，哪有兒女的安危重要？
………………
“好乖的狗，來，快舔舔老子的腳趾。”歐陽弘哈哈大笑著，脫了靴子，將臭烘烘的腳伸到裴大海麵前。
“汪汪！”裴大海的眼睛眯地幾乎看不見，他喘了兩口氣，趴倒在地，俯下頭，伸出舌頭，重重一舔。
“啊哈，還怪癢的，快舔，給老子舔！”歐陽弘得意無比，麵龐上都泛起了潮紅，將腳硬生生地塞進裴大海的嘴裡。
“夠了！”裴元霸目眥欲裂，吼聲震得四方雲動，滔天戰影凝實，他渾身燃燒著熊熊烈火，衝向歐陽弘，“我要你死！”
“當！”一柄利劍橫貫虛空，段不群手持如淵劍，斬出血色的上弦月，如一麵劍氣縱橫的屏障，擋在裴元霸前方。
段不群道：“乖乖待好，你爹可還冇舔過我的腳趾呢。”
“阻我者死！”裴元霸瘋魔了，完全不理會段不群的攻勢，一番橫衝直撞後，身上多了上百道傷口，卻依舊衝不出如淵劍的漫天劍網。
歐陽弘一巴掌狠狠地拍中裴大海的後腦勺，再將他的頭拎起來，一口濃痰吐在他的額頭上，齜牙咧嘴地問道：“你的兒子可是要殺我啊，你倒是說說，這可如何是好呢？”
裴大海被拍的正兩眼翻白，支支吾吾著，艱難地蠕動嘴唇，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還真是條死狗。”歐陽弘將裴大海的腦袋按在地上，用腳踩住，問道：“你們說，裴縣令學狗，像不像啊？”
“哈哈，像極了！”狂刀幫的幫眾哄然大笑，齊聲回答。
“那咱們把他牽到外頭去溜溜，也好讓百姓們瞅瞅，縣令大老爺的這副尊容。”歐陽弘找來一根繩子，拴在裴大海的脖子上，拖著他就往外走。
“啊！”裴元霸見到這一幕，徹底癲狂，瞬間轟出上百拳，連綿的拳影崩碎劍網，他即將衝出來。
“做夢！”段不群冷笑著，揮動如淵劍，兩輪血色上弦月，合並在一起，迅速成型。
“大哥，你快去救爹！”一道紅影驀然衝過來，裴青青渾身裹在天地靈力中，義無反顧地撞向劍式逆月，龐大的劍氣衝擊著她的身體，鋒利的劍意掃蕩，裴青青周身爆出一層層血霧，如一朵綻放的淒美血蓮花。
“吼吼吼！”裴元霸發出一聲似人非人的長嘯，體表的火焰以他的血肉為養料灼燒著，透發出黑紅的光芒。他縱身躍起，一步十米，如魔神降世，瞬間來到歐陽弘前方。
“轟轟轟！”命源五重的修為似煙火般炸開，被催動到極致，猛烈的氣浪以裴元霸為圓心，飛快地蕩漾出去，除歐陽弘外，其餘狂刀幫的幫眾儘皆不支跌倒。
裴元霸的眼眸裡都好似燒起了烈火，他的聲音沙啞而狠厲，一字一頓地吼道：“今日，你們都得死，全部都得死！”
“殺！”他如一道血影般橫移，來到一群狂刀幫幫眾的中間，並指如刀，掌刀翻舞，一片大好頭顱頓時飛起，十餘具無頭的屍體自脖頸處湧著好似噴泉般的熱血，猛地栽倒在地。
“殺！”裴元霸再次瞬移，他的臂膀以肉眼可見的形式膨脹開來，塊塊隆起的肌肉像是堆砌在一起的岩石，鐵臂直拳，拳勢如山。
凝實的戰影隨著他的動作而行動，一拳砸落，拳罡之下，又有十餘名狂刀幫幫眾慘叫著，血肉模糊的死去。
裴元霸沐浴鮮血，當真如一尊癲狂的魔神，體表的火焰更是完全蛻變為漆黑的色澤，如淵如獄。
“哇呀呀呀。”歐陽弘怪叫一聲，抽出虎烈刀，架在裴大海的脖子上，惡狠狠地盯著裴元霸，喝道：“你不是要救你爹嗎？你要是再敢動一下，我的刀可不留情！”
虎烈刀輕輕一劃，裴大海脖頸上的皮膚頓時撕開一道頎長的缺口，鮮血四濺，歐陽弘得意一笑，又說道：“小子，你現在自廢修為，跪下來給老子磕響頭，否則我立刻宰了你爹。”
裴元霸身形一滯，額頭青筋暴閃，卻是真的不敢再動。
就在這時，本已經奄奄一息的裴大海驀然睜開眼睛，也不知他是哪來的力量，肥胖的身軀自地上彈起，滾到歐陽弘的身後，牢牢地抱住他，兩隻手臂互握，緊緊箍在一起。
命源五重修為的歐陽弘一時間竟然掙脫不開！
“動手！”裴大海衝著裴元霸微微點頭，含笑閉上了眼睛。
“啊！”兩行血淚流淌，裴元霸嘶吼著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刹那之間，他貼近歐陽弘，重拳筆直地轟出。
這是裴元霸畢生最強的一拳，拳中飛出一條黑龍，帶著歐陽弘與裴大海的身軀，一路飛出縣衙，撞進街道另一邊的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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