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跪倒的山
春雷響，萬物長，驚蟄過後，便是春分，仲春時節，氣候開始變暖，氣溫逐漸的回升。
然而淮楠縣衙，卻是籠罩在一股壓抑的寒意之中，以裴大海為首，衙役、仆從、侍女等一大堆人聚集在院落裡，每個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裴元霸獨自一人站在廳堂和院落的交界處，背靠一棵白樺樹，濃密的眉毛似是糾纏到了一塊兒，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抬起頭，目光似穿透了重重建築，遙望向遠方。
一身大紅衣妝的裴青青走過來，絕美的麵容上亦是抹不開的愁意，他輕喚道：“大哥，他們就要到了。”
“我知道。”裴元霸低沉地回應，“就是不知李兄現在情況如何了？”
他接著說道：“那日的事太過離奇，我被一股狂風刮進陰墳陽墓後，很快就又被傳送出來，找尋一番後，卻是不見李兄、歐陽弘以及段不群的蹤跡。”
話音未落，被眾多護衛拱在正中心的裴大海忽然大聲嘲諷道：“現在段不群和歐陽弘不都回來了嗎？都快帶人打到門口了！我看那小子，十成十是聽到風聲，溜得冇影了！”
裴大海臉上的肉一抖一抖地，細小的雙眼眨著，露出幾分笑容，說道：“元霸啊，你知道那小子的行蹤，對不對？快把他揪出來，交給狂刀幫和禦劍門吧，咱們也好避過這一劫呀！”
裴元霸的麵色徒然一肅，陰沉下來，喝道：“爹，莫說我是真不知道李兄的行蹤，就算知道，也絕對不會出賣他的！”
裴大海聞言，氣急敗壞地吼道：“就是因為他，禦劍門和狂刀幫才打上門來了，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外人，害得父親和妹妹身死，然後再眼睜睜看著縣衙毀於一旦嗎？”
“爹啊，禦劍門、狂刀幫的心思，路人皆知，早就想要鏟除我們了，李兄的事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裴元霸直勾勾地盯著裴大海，說道。
裴大海突然跳起來，爆吼道：“該死的，本來以為新來了個替死鬼，誰能想到會是個惹禍精，若不是他殺了人，段不群和歐陽弘哪來的借口攻打我們？我們本來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的！”
“苟且一生，不如快活一日，放心吧，除非我死，否則你們無恙！”裴元霸轉過身，不再看裴大海，隻是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壯碩的身影，如一座山嶺，一麵天碑！
裴大海卻是頹然坐倒，抱著頭痛哭喃喃道：“我們鬥不過的，鬥不過的啊……”
“卷絮風頭寒欲儘，行雲有影月含羞，無風無月，滿腔是愁！”裴青青幽然輕歎，站到裴元霸身側，紅裳勝血。
氣氛愈發壓抑，冇有人說話，時空都仿佛凝滯了。
“轟！”巨大的轟響夾帶著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裴元霸的麵色很平靜，眼角卻是抖了一抖，他知道，縣衙辦公處事的廳堂已經淪陷。
黑壓壓的一群人很快就映入他的眼眸，為首的二人，不是歐陽弘和段不群，又是何人？
虎烈刀一拄地麵，歐陽弘囂張地喝道：“將李風揚交出來！”
裴元霸平靜地回答：“他不在這裡。”
“哦？”段不群的笑容極度諷刺，說道：“在或不在，可不是你說了算的，讓我們搜上一搜，自見分曉！”
他身後的禦劍門弟子以及狂刀幫幫主都嘿嘿笑起來，刀劍撞擊摩擦聲不斷。
“何必如此惺惺作態呢？想鏟除縣衙，先問問我的拳頭吧！”裴元霸雙拳緊握，大步向前，身後浮現出一尊擎天的戰影。
“等等！”裴元霸正欲出手，隻聽到一聲焦急的呼喊，裴大海竟從護衛的包圍中擠出來，滿臉堆著笑，像是皮球般滾到歐陽弘與段不群身前，笑嗬嗬地說道：“兩位想搜，儘管搜就是了。”
“爹！”裴元霸雙眉倒豎，跺腳喝道。
裴大海卻是扭頭使了個顏色，又裝模作樣地怒道：“你既然叫我一聲爹，現在就由我來做主！”
隨後他又腆著笑容，彎下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容滿麵，說道：“兩位，請搜吧。”
歐陽弘未動，段不群也未動，兩人對視一眼，似笑非笑，不約而同地問道：“要是搜不到呢？”
裴大海暗自咽了一口唾沫，說道：“那我必會加派人手，捉住李風揚那小子，送到二位府上。”
段不群卻是搖了搖頭，戲謔地說道：“不必了，這麼一個破落的小縣衙，能起到什麼作用？我們自會找到他！”
裴大海聞言，兩隻肥大的手掌上全是汗水，他想了想後，說道：“實在是麻煩諸位了，我願意將整個縣衙拱手奉上，以作酬勞。”
“嘖嘖，裴縣令好大的氣魄啊！”歐陽弘歎道，“不過，這可不夠啊！”
“還需要些什麼，隻要我有，都願意給，隻求能保住我一家人的性命！”裴元霸眼巴巴地問道。
“當真？”歐陽弘露出滿嘴黃牙，笑得都流了口水，一指裴青青，說道：“你這絕美的女兒，老子可是垂涎很久了，讓她乖乖做我的小妾，狂刀幫的人馬立刻撤走！”
“嘿嘿，日後若是生個大胖小子，還能跟幫助成為親家呢！”一眾狂刀幫的幫眾紛紛起哄，笑聲格外的刺耳。
“找死！”裴元霸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怒發衝冠，卻被裴青青牢牢的拽住。
絕美靈動的裴青青，眸子泛著空洞，神色之中，竟是帶有些許思索。
裴元霸的笑容猛地一僵，結結巴巴地說道：“小女，可是小女……”
“怎麼，出爾反爾，又不願意了嗎？”歐陽弘眉頭一挑，“那這樣吧，你先跪著學狗叫三聲，讓老子聽得舒服了，或許就會考慮換個條件。”
“好咧！”裴大海欣喜若狂，在眾多下人、仆從的麵前，在自己一雙兒女的注視下，他肥胖的身軀趴倒在地，四肢拱起來，衝著歐陽弘搖尾乞憐，樂嗬嗬地叫道：“我是狗，汪汪，我是狗，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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