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迷失自我
李風揚知道自己在飄，在上升，似是要到一個無窮高的地方去，他的神情麻木而茫然，他逐漸的迷失，忘卻了一切，隻記得自己的名字：李風揚！
他的身體開始淡化，變得透明一般，像是氣泡，下一秒就會破碎消失。
枉生，輪回，陰墳陽墓中蘊生的小天地充滿光怪陸離，李風揚隻覺自己穿越了時光長河，飛回一座秀麗的桃源山穀中。
一切，從頭開始？
秀麗的山穀被群山環繞，穀中清溪流淌，更栽種著數十株大大小小的桃樹，桃花遍地開，淡淡的粉色點綴在漫山遍野的青綠裡。
桃源深處，木屋門前，父子二人相對而坐，相顧無言。
清瘦的中年人，麵色泛著病態的蒼白，夾帶著些許銀色的長發高高豎起，打理地一絲不苟，身著的灰袍更是冇有半點褶皺，他正襟危坐，如一株挺立的翠竹。
與他相對的少年人同樣坐地筆直，雙手交叉，縛在腰間，容貌尚點綴著幾分稚嫩，神情卻是充滿了堅定與倔強。
李青城輕輕咳嗽，歎道：“風兒，大道萬千，道法無邊，每個人要走的路，要尋的道，不儘相同，你已經長大了，該去尋找自己的道路。”
他說著，雙手一翻，修長的手掌攤開，左右掌心中分彆出現一把鋤頭，一柄利劍。
“我的道，注定絕跡鄉野，與平淡無緣，我想創出一條，巔峰之道！”李風揚冇有任何猶豫，抓起長劍，起身，出山，入江湖！
江湖路，笑看紅塵緣，遇風雨阻礙，一劍劈開，看爾虞我詐，一劍刺穿，鴻鵠壯誌納胸懷，意快哉，展瀟灑風采，傲然姿態……
年少的李風揚，如虎歸山野，龍入海川，十年時間，他遍訪名師，挑戰各路高手，終於練就驚世武藝，打得整個天下失音，成為一代神話。
短短十年，如巨星崛起，光芒萬丈。
十年後，李風揚重回山穀。
“爹，我回來了！”
冇有應答，連風聲都冇有。
穀中桃花依舊，開得愈發鮮豔，簡陋的木屋卻是倒坍，已然成為一片廢墟。邊上有一座無名的矮墳，墳前的雜草都快有一人高了。
李風揚怔住，無語凝噎，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落不下來，他扒開濃密的雜草，隻見角落處有一把鋤頭，鏽跡斑斑，木質的鋤柄都腐爛得差不多了。
“啊！”李風揚拔劍，仰天恨欲狂，一劍斬出，劍光起舞，震得成百上千的桃花飛上天空。
無窮的粉色花瓣井然有序地組合在一起，天空中驀然躍出一行字來：風兒，你的道，可找到了？
李風揚一陣恍惚，仿佛看到了父親消瘦的身影慢慢衰老，他的耳畔回蕩起李青城如春風般溫文爾雅的叮囑：“多走走，多看看，多想想，你的道，究竟在哪？”
“我的道，就在我腳下！”李風揚沉思，驀然大吼，震得矮墳前的鋤頭，斷成了兩截。
十年前，十年後……
李風揚未在山穀久留，三天之後，他走出大山，冇有回到江湖，這一次，他有更大的野心，更大的目標！
金戈鐵馬，誰主沉浮，山河枯，烏雲布，蒼茫亙古，血河滔天，萬骨堆積，唯一人拔劍仰天愁喚孤獨……
又是一個十年過去。
這些年裡，李風揚從最底層的小兵做起，殺敵，立功，斬敵將，授帥首，帶領百萬雄師席卷八方，最終一統天下，功成名就，被封為並肩王，與國君兄弟相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然而，戎馬生涯匆匆十載，他再也冇回過桃源山穀，或者說，從未想過，該回去看看……
一個清晨，李風揚沐浴更衣，換上滿是刀傷劍痕的古舊戰甲，獨自一人登上了最高的山峰，在升起的朝陽照耀下，他平靜的注視著近處遠方的大好河山，告訴自己：“我還冇走完，這還遠遠不夠！”
李風揚並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尋什麼，是快意恩仇的江湖神話，抑或權勢滔天的朝堂主宰，他記不清了，他隻是覺得，自己還應該接著走，不停地走下去。
走著走著，他甚至偶爾會問自己：“我是誰，從哪裡來，要到何處去？”
問，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三年謀劃布局，三年暗渡陳倉，三年釜底抽薪，一年昭然嘩變，兵臨紫禁城下，逼宮篡奪皇權。
依舊是十年之後，李風揚在已過不惑而將知天命的年紀，成為真正的主宰，他開新朝，換國號，立政法，自命“真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此後的時光，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枯燥到令人厭煩。
李風揚懶懶散散，歪歪扭扭地斜坐在龍椅上，瞥了一眼金碧輝煌的朝堂兩旁正山呼海頌著，齊刷刷跪倒的文武百官，隻覺無聊透頂，他深邃卻又有些黯淡的眸子裡流轉著思索的光芒，他又問自己：“我已踏上巔峰，還能做些什麼？”
“我還能再做些什麼，我的路怎麼走，我的道在何方？”這個問題，困擾著李風揚之後的歲月，許久許久。
縱劍十年，戎馬十年，謀劃十年，李風揚驀然回首，卻發現身前身後，空無一人，找遍天上地下，冇有一人能夠與他並肩。
知天命之後，李風揚常常午夜夢回，夢到父親的話，夢到那把早已爛透在墳前的鋤頭。
他有時也會想，如果自己當年冇有毅然決然的選擇利劍，而是將鋤頭握在手中。從此寄情於山野，忙時耕糧種菜，養些雞鴨牛羊，自給自足，閒時呼朋喚友，采菊東籬，飲酒作樂，這樣的生活，是好還是壞？
“即便再好，但絕對不適合我！”他大吼著告訴自己。
再過三年，李風揚開始迷戀道教禪宗的學說。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見之常無有，主之以太上。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道萬千，唯長生者，縹緲世間，主宰萬物，長生即道……”忽有一日，李風揚緊握手中的經卷，有了新的目標：求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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