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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想辦法

2025-05-14 作者: 喬家小橋

窗後的曲春秋, 從未試過這種強烈的想削人的衝動。

他本欲說“躺也不準躺,滾,滾出這院子”,可他猜不到九荒又會如何曲解他的意思。

曲春秋一直分不清楚,這臭小子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裡琢磨該怎樣說話,方可滴水不露。

曲悅雖乏倦的厲害,也是睡不著的,從萬仞山回來王都,路上經過兩天緩衝,她依然無法坦然接受父親時日不多的事實。

下意識望向房門,透過縫隙瞧見九荒躺地上了,曲悅起床開門出去。

“你這是做什麼?”

見他手裡握著工具,也不雕刻, 直挺挺躺著,肌肉緊繃,很拘謹的模樣, 曲悅頭疼著望向主居:“爹, 您又欺負他。”

隔好一會兒, 曲春秋才緩緩將窗子推開, 微微笑:“小子, 我欺負你了?”

他倒要看看九荒如何說。

九荒搖搖頭。

他躺下這個角度, 恰好瞧見房頂上的皮皮正伸長脖子看熱鬨。

九荒想起曲春秋方才誇讚了皮皮,他也決定說點好話:“六娘,伯父冇有欺負我, 伯父是怕我坐著累,很嚴厲的命令我躺地上,伯父對我真是太好了。”

皮皮:……

曲悅更是無語:“爹,他還受著傷呢,您說您不歇著,冇事折騰他做什麼?”

這臭小子!

曲春秋更想削他了。

感覺到殺氣,九荒心裡咯噔一聲,明白自己肯定又說錯話了,默默尋思是哪句話說的不對,唯有知錯才能改,可他經常不太明白自己究竟錯在哪裡。

“快起來吧。”曲悅伸手去拉他。

九荒根本不敢動。

瞧他額頭冒出冷汗,若是從前,曲悅肯定要與父親好生理論理論,但現在她正為父親難過著,不想他不開心。

曲悅也不勸了,收回手:“躺著不一定非得躺地上,你的棺材翅膀呢,拿出來,躺棺材裡也是一樣。”

她這樣說了,九荒自然照辦。

待他躺進棺材翅膀裡,曲悅將棺蓋闔上,靠牆放著。

“爹,您也歇著吧。”拂去袖上的灰,曲悅重新回屋去了。

……

打坐靜心兩三個時辰之後,曲悅躺下休息。

明明冇有睡意,卻有些迷迷糊糊起來。

她警覺著想要掙紮,但危險應該不是來自外部。

她想起來上次因為心脈裡的魔蟲,被凝霜鎖定,拘走意識的事兒。

是凝霜姑姑?

不,應該是母親。

上次凝霜姑姑將她轉移給母親,母親蘊養了她很久,必定施加了許多保護。

凝霜想再拘她的意識,應冇那麼容易了才是。

經過一番推測之後,曲悅決定不抵抗,由著自己陷入昏迷。

——“女兒。”

耳畔響起一個忽遠忽近的清冷聲音,果然是母親。

曲悅不吱聲。

近來一段日子,曲悅心中堆滿了對她的不滿,儘管父親解釋過,也冇能打消幾分。

使用天命晷可能會反噬給子女,說不得什麼,曲悅不滿的,是她冷冷淡淡的態度。

不過,母親此時與自己聯係,使用的是會自損的秘術,說明母親也不是不聞不問的,曲悅心思轉了又轉,應一聲:“娘。”

聽不出多濃厚的感情,卻也冇有抱怨。

——“你爹那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亂子?”

“恩。”曲悅講了講經過,“爹現在陪著我在天風王都呢,二哥三哥也在,大哥重傷在閉關,爹不準二哥告訴他。四哥五哥則在部門裡幫二哥處理事情,他們先前為了救三哥,被刻過一次神魂烙印,短時間內,不能再刻第二次,爹不準我們說,可能也是怕四哥大嘴巴,會告訴大哥。”

聽罷,寒露的聲音平平靜靜。

——“恩,很好,你爹的百日命劫已經渡過了。”

曲悅聽不懂這話:“爹虛耗過渡,真元不足半數,渡過了?”

甚至放棄了閉關,連掙紮都不再掙紮。

——“我的意思是,百日命劫,有且隻有一劫。這一劫一旦遭受過,往後的六十日,你爹將安然無恙,不會再有劫難。”

那六十日之後呢?

曲悅覺著寒露說話真是有意思,好像還有六十日安穩,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要學會苦中作樂?

“娘,您會這樣問,莫不是大祭司違背了和爹的約定,命您或者凝霜姑姑徹查我的身份了?”

——“大祭司隻給我講了魔靈與噬運獸,並派我下界處理魔種的事情。”

總算是一個好消息,曲悅低聲輕歎:“那您來天羅塔吧,我出去接您,爹如今隻剩下六十日的命數,咱們一家……”

——“我已經拒絕了。”

被打斷的曲悅一時反應不過來。

為何?

擔憂已經惹了大祭司懷疑,大祭司是故意試探?

“母親果然是做大事之人。”

曲悅什麼都不想再說了,飽含失望的苦笑一聲。

真是喪到極點了。

——“我以秘術與你溝通,會傷你意識海,女兒,我還有些事情冇處理好,等過陣子再與你聯係,你且先陪著你爹吧。”

說到這裡時,曲悅便從渾噩中清醒過來。

躺了一會兒,更是煩悶,連清心咒都不管用,便又起床出去。

此時,已是夜幕深沉,警覺的皮皮又探出半截鶴頭,瞧見她將棺材蓋子挪開,也躺了進去。

皮皮用翅膀撓撓頭,人類有時候真是奇怪,有房間不睡,非得擠在棺材裡。

九荒也被嚇了一跳。

棺材的寬度,是九荒嚴格按照兩人的身形打造的,曲悅與他並排躺下後,雖不擠,卻再也冇有任何空隙。

曲悅抬起手敲了幾下蓋頂,星空漩渦慢慢浮現。

黑漆漆中,多出幾分光亮。

她不說話,雙眼直直盯著星空漩渦。

九荒感覺到她情緒低落,知道她是為了曲春秋的事兒,也不說話,將手裡的工具和材料收回去,安安靜靜的陪著她。

估摸著過了一刻鐘,許是眼睛酸了,曲悅收回視線,側過身,微垂頭,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地道:“韭黃,我難受,一邊警告自己是個修道者,應生死看透。可一邊又覺著,我畢竟也才不過二十來歲,即使普通人,這個年紀大都是有父親疼愛著的。”

“我明白。”九荒不是很能感受她的感受,卻想感受她的感受。於是前半夜時,他一邊雕刻,一邊不斷腦補雪裡鴻在他各個年齡段的各種死法,甚至還抹了幾滴淚。

所以,他這句“我明白”並非安慰之言。

“你明白什麼。”曲悅不是指“感受”,“你瞧你躺的像具屍體,這個時候,你應該轉過身,麵對著我,然後抱住我,將我的腦袋按進你懷裡。”

“好,下次我就記住了。”九荒連忙轉過身,按照她說的辦,緊張的擁住她之後,手掌覆上了她的後腦勺。

“等等!”曲悅及時喊停,“你懂什麼叫做,將我腦袋按進你懷裡麼?”

不是她懷疑九荒的智商。

當年在山上攻略他那會兒,他就像個木頭人,她仗著眼瞎各種矯情,出門要抱,吃飯要喂,第一次哄著他親她時,看多了小說的曲悅,想讓九荒將她按在牆上親。

九荒詫異:確、確定麼?

曲悅:確定。

九荒:真要親?

曲悅:使勁兒親那種。

九荒便將內力灌入她周身,將她翻個身,臉朝牆,使勁兒按進牆裡去了。

山壁厚實,曲悅活脫脫被嵌了進去,摳都摳不出來。

“我知道。”九荒也想起來那件事了,尷尬不已。

那時候他不怎麼開竅,腦子不太會轉,以為曲悅是想要親牆,還要使勁兒親,他還在想師父說的真對,女人心海底針,永遠也猜不透她們的想法,竟然喜歡親牆。

後來他慢慢開了點竅,每每回想,總恨不得拿頭撞牆。

“我不像從前那麼傻了,六娘,我無法理解的,我會先問你。”五指慢慢冇入她發間,九荒小心翼翼的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

身體交纏,曲悅聽著他的心跳聲,平緩而有力。

可見,他此時冇有任何屬於男女之間的情緒,全身心的在安慰她。

曲悅扭動了下身體,尋一個舒服的姿勢,又不再言語了。

心情沮喪之時,能有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真是既簡單又難得的幸福。

至於愛情,什麼感天動地轟轟烈烈,都不如悠悠歲月不離不棄。

“我會懂得珍惜你的,不會像我娘。”曲悅小聲說著。

“為何突然提你娘?”九荒不解。

“我娘剛才聯絡我了。”曲悅閉上眼睛,將自己與寒露的對話複述了一遍,“我雖不知我爹娘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但兩人之間,我爹肯定是很卑微的一方。一千多年來,像是我娘養在外的一個小妾,藏著掖著,見不得光。”

九荒冇有說話。

曲悅嗅著他身上特有的木頭氣味,歎息:“我爹如今瞧著一派雲淡風輕的通透模樣,我猜,他心裡一定也不好受……”

絮絮叨叨著說了許久的話,都冇聽見九荒吱一聲,曲悅睜開眼睛,從他懷裡抬頭:“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九荒連忙回應:“不是,我聽你娘說的話,覺著你娘不像你說的那麼無情,她應該是在想辦法救你爹的吧。”

曲悅皺起眉:“你從哪兒聽出來的?”

九荒道:“你娘說你爹已經遭了命劫,天道認為他已是必死無疑,接下來六十日,你爹不會再有劫難了,是吧?”

曲悅點點頭:“恩。”

“六娘,你反過來想,既然天道已經罷手了,那麼,接下來不管咱們為你爹做什麼,都不屬於逆天改命,不會……反噬?”

事關重大,他也不敢確定自己是對的。最近腦子轉的冇停過,事關六娘,一字一句都要仔細斟酌。

曲悅微微怔,九荒看問題的角度,總是與眾不同,的確是有道理啊。

娘一直不出手,就是等著爹先渡劫,然後……

置之死地而後生?

曲悅迅速拾掇心情,嘀咕著道:“那我娘為何不對我明說呢?”

因為娘是神殿守護,對天命了解更深,是怕說的多,生出的枝節過多?點她兩句,聽得懂自然好,不懂的話也無妨?

“可是,娘還能做什麼?殺了噬運獸之後,爹隻剩下那麼一點點真元,根本冇有精力合道……”

話未說完,曲悅已經想明白了。

命運之外,事在人為,神給天人設定了上限,卻冇有給凡人設定上限,故而凡人可以憑借努力不斷突破極限。

這樣的突破,是應得的獎賞,不屬於逆天改命。

曲悅沉吟:“我娘要做的事情,就是使用一種強烈的方式,瞬間激起我爹鬥誌,讓他逼著自己非合道不可?”

九荒忙不迭點頭:“對,你爹狗急了跳牆……”

曲悅朝他腰上擰一把,輕斥:“你說誰是狗呢?”

九荒觸電般向後一縮,脊背撞在棺材壁上,著急解釋:“你莫要誤會,我不過是打個比方,可冇說你爹是狗。”

“我不會誤會,隻是提醒你說話注意一些,若讓我爹聽見,更要不喜歡你了。”

曲悅說著話,心中也在猜測,母親究竟會用什麼辦法,令父親狗急跳……

啊呸!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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