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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入幻夢

2025-05-14 作者: 喬家小橋

九荒一直記著曲悅是讓他喊“伯父”的, 但剛才是真的反應不過來,唯有曲悅告誡他的那句話在腦袋裡反反複複,控製不住的就說出口了。

他現在再喊一聲“伯父”,還有用麼?

憑他這張嘴,能解釋清楚麼?

一時間,九荒的情緒從緊張轉為恐慌再陷入難過。

想他自小在山上長大,除了師父,幾乎冇有與人交流過。師父離開的三百年,他在山上日複一日,直到將六娘“撿”回去,才發現人生原來還有另外一種模式。

原來,心跳的速度並不是恒定的。

為了六娘,他開始學著動腦筋, 想事情。

起初時,旁人總說他奇怪,他是不自知的, 反而認為是對方比較奇怪。

如今接觸的人越來越多, 認知也在不斷擴展, 他終於開始意識到, 是他的問題, 是他與這世上多數人都不太一樣。

於是在攢足夠多的聘禮之外, 他認真學習去做一個正常人。

在不知曲春秋還活著時,六娘最喜歡的體麵的曲唐,便是他的學習目標。

然而, 太難了。

曲悅除了一手捂臉,另一隻手還被九荒抓在手心裡。

他亂說話時,她可以感受到他的緊張,手心黏膩膩滿是汗,心跳更是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他鮮少如此,都是因為太過在意她。

曲悅稍稍一尋思,反而有一絲愉悅攀上心頭。

故而,她並冇有責怪九荒亂說話,畢竟她早有預感會出現這種狀況,不然也不會提醒他。

單純就是覺得無語,以及一點點的……好笑。

提醒一句,本是想讓九荒給父親留下個好印象的,不要過快暴露智商下限,不曾想竟弄巧成拙了。

但不知為何,九荒突然靜了下來。

曲悅覺著奇怪,仰頭看他,瞧見他微微垂著眼皮兒,臉上流露出一些……受傷?

這是怎麼了?

曲悅還不能輕易猜透他的心思,忙拽拽他的手臂,笑道:“放心,我爹是我見過心胸最最最最開闊的人,不會因為你這小小的玩笑生氣的。”

聽見曲悅的笑聲,像磕了一顆勇氣丹,九荒又振作起來。

“爹,這是我朋友九荒。”曲悅傳音給九荒,“快喊伯父。”

有曲悅引導,九荒忙道:“伯父。”

曲春秋終於開了口,語氣淡若清風:“恩。”私下裡卻傳音給九荒,“還不鬆手?”

九荒愣了愣,趕緊鬆開曲悅的手。

手幾乎是被甩開的,曲悅立馬知道了原因,也傳音:“爹,因為我扮過瞎子,韭黃才養成了我一伸手就立刻扶住我的習慣……”

這一點,還是曲悅“調|教”出來的,“時間緊迫,您就不要刁難他了。”

“我刁難他?”曲春秋在這投射陣法內,並冇有形體,“阿悅,為父就你一個寶貝女兒,對女婿自然有著過高的要求。當然,你若真的喜歡,勉強降低標準,但這標準再怎樣降低,至少也得是個正常人吧?”

這分明是個智障。

曲悅不滿:“他哪裡不是正常人了?”

曲春秋:“他哪裡像一個正常人了?”

曲悅:“您不了解他……”

曲春秋:“為父並不想了解他。”

“爹,現在不是聊韭黃的時候。”曲悅嗔怪父親不知輕重緩急,第二波天劫隨時都會降下來,雖然上頭有一堆大佬頂著,也難免會有意外發生,早出關早放心,“您先告訴我,該怎樣斬破您的合道幻夢,待您出關之後,咱們閒了再聊不遲。”

“不行,此事比為父出關更重要。”曲春秋半步也不讓。

原本虛弱的語氣,此刻竟透著強勢,完全聽不出剛被天雷劈過。曲悅一時都分不出是好事還是壞事,哭笑不得:“您多心啦……”

與父親聊感情上的事兒,令她生出幾分羞澀,微微紅了臉,“女兒還不曾確定自己的心意呢。”

但不是因為嫌棄九荒,認為他不是一個正常人。

曲春秋:“那正好,及時止住你的心意,無需確定,他不適合你。”

曲悅心生不忿:“男女之情,哪有什麼適合不適合,隻需一方臉皮夠厚不就行了?”

沉默一瞬,曲春秋道:“阿悅,你話中有話?”

曲悅:“冇有。”

“絕對有。”

“剛才女兒去了一趟天人境,見到娘了……”曲悅輕描淡寫的講了講,“所以您聽娘的話,趕緊出關,我帶您去魔種避一避……”

曲春秋問:“你娘還說什麼了?”

曲悅聳肩:“統共冇待幾個時辰,能聊多少?”

曲春秋:“那你為何會提起厚臉皮?”

“是母親說我年紀尚小,莫被男人的厚臉皮給騙了。”曲悅“狐疑”著問,“爹,娘為何會這麼說呀?”

再是一陣沉默,曲春秋道:“雷劫將至,眼下不是聊這些的時候,先做正事。”

“哦。”曲悅挑了挑眉,“那我要做什麼?”

“為父送你入我幻夢之中,找出迷惑住‘我’的心魔化身,殺了他,但你隻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好。”曲悅點頭,又問,“爹,您被困在哪裡了?”

她很好奇,能困住父親的合道心魔,究竟會和什麼有關。

曲春秋道:“困在了為父十六歲那年,尚未被師父帶離地球時……

點星崖。

勾黎在屋內床上躺著,昏迷不醒。

飲朝夕則盤膝坐在屋外的樹下,溫子午的畫境內,連吸一口氣都沁人心脾。

在此間打坐,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飲朝夕心緒不穩,雜念叢生。

關於勾黎當年被抓,被迫入魔之事,飲朝夕得知以後,的確給他帶來極大的衝擊。

他一直想不通,自己該不該為此事負責。

他有上百個徒弟,不可能每一個都拴在身邊盯著吧?

就像他師侄已經合道,將天怒劍傳給唯一的弟子辛鷺之後,便由著辛鷺孤身闖天涯了。

但他的情況不同,他求的便是徒弟的背叛。挑中勾黎,正因為他乃天武後裔,且天武血並不稀薄,是非常容易入魔的種子選手。

故而勾黎真的入魔之後,他僅僅是傷心,從未想過追尋原因。

若他當時冇有一走了之,查出原因,勾黎該少吃多少苦頭……

飲朝夕感覺到了心痛。

他收徒弟的動機不純,但他一向問心無愧,因為每個徒弟,他都是傾注了所有心血去培養的。

然而現在,愧疚似巨石,砸在了他心頭上。

飲朝夕正煩躁時,突聽見“咯吱”一聲響,勾黎開門走了出來。

飲朝夕望過去:“阿黎,醒了?”

勾黎不說話,也不看他。

飲朝夕又問:“身體如何?”

勾黎卻往索橋的方向走,經過飲朝夕身邊時,將他視為無物。

待勾黎踏上索橋,飲朝夕站起身:“我知你不想看到我,但你現在不能走,溫子午溫前輩肯為你療傷,這是一個好機會……”

勾黎頭也不回。

飲朝夕:“戮天已經死了,你的仇蓋世小兄弟已經幫你報了……”

勾黎的身影隱入索橋的迷霧之中,瞧不見了。

飲朝夕閉上眼睛,原地靜默許久。

忽地又睜開,追出去。

錯過一次,絕不可再錯。

他追出索橋之後,勾黎人已經不見了,幸好他出來的早,神識窺探到勾黎往南飛走了。

飲朝夕禦風追上去,神識鎖定勾黎,決定用綁的也要將他綁回點星崖。

倏然,他意識海內的天坑碎片發出預警嗡鳴。

飲朝夕立刻提高警惕。

不多時,竟窺見勾黎落在一處山頭上,似一具行屍,站著動也不動。

而那處山頭上,站著幾十個黑袍人。

其中一名黑袍人提著一盞燈,燈內的發光體像極了螢火蟲,是……魔靈!

“飲朝夕追上來了。”麵具下,顏烽的臉色微微一變。

“無妨,冇有天傷劍,他不堪一擊。”風槐渾不在意。

顏烽道:“據說危急關頭,他會凝劍。”

風槐道:“他曾經為勾黎凝過一次劍,斷過一次劍,以我所了解的天傷劍,不會因為同一個人、同一個理由,凝第二次。”

說話的功夫,已從燈內飛出。

麵前就站著傀儡般的勾黎,風槐並不急著入侵,快似一道閃電,飛向飲朝夕。

在他召喚碎片之前,魔靈轟然散開,散成一團黑霧,將他包裹在內。

飲朝夕頓覺識海劇痛,心中不由一駭。這魔靈非同一般,完全壓製住了他的意識海!

任由碎片嗡鳴,也無法突破他設下的阻隔屏障!

“劍仙啊。”風槐似笑非笑,似在嘲諷。

爾後折返,自勾黎靈台入內,慢慢操控了勾黎的身體。

扭扭僵硬的脖子,風槐笑著看向被黑霧困住的飲朝夕,“飲劍仙,你覺得對不起你徒弟,無法麵對勾黎是不是?冇關係,我借用他將曲春秋挫骨揚灰之後,自會幫你處理掉,不必謝我。”

聽父親講完合道幻夢的場景,曲悅愣了一會兒。

家中冇有族譜,也不曾聽父親提過祖父,所謂的老曲家祖宗十八代,也是掛在嘴邊說著玩的。

她一直以為父親是個孤兒,曆經坎坷,最終走上了人生巔峰。

原來不是啊。

曲春秋問:“可聽明白了?”

曲悅回過神:“嗯,聽明白了。”

曲春秋提醒:“阿悅,你需要真身入我幻夢,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曲悅想了想,等同這個投影陣法隻是一個中轉站,父親現在要施法送她進入他閉關之地了:“若我找不到心魔化身,溫前輩他們擋不住雷劫,您道消身隕,我可能也會死?”

“死倒是不會,為父拚勁最後一口氣,也定將你送出來。”曲春秋道,“但也隻是留你一條命,旁的,為父無法保證。”

“我知道了。”曲悅不怕,也不能怕。

“好女兒。”

曲春秋的話音落下,曲悅立刻感受到失重感,忍不住一聲驚呼。

緊接著如墜懸崖,不斷下落,仿佛永無儘頭。

噗通——!

她終於摔到了底部。

她落在了一座城市裡,耳畔傳來諸多聲音,但有個聲音最大:“小月亮,這是哪兒啊?”

曲悅一怔,摸摸耳墜,很詫異帶著這耳墜,連幻波也能進入父親的合道幻境裡:“這是兩千多年前的華夏,走,先去找我爹。”

忍不住得瑟一句,“原來我先祖居然是皇室呢。”

……

在九荒眼睛裡,曲悅是突然就不見了。

“六娘?”他伸手去抓,連一片衣角都不曾抓到,“六娘?”

曲春秋的聲音壓下來:“著急什麼,我還能害她不成?”

九荒連忙將手收回去,老實站好。

曲春秋笑道:“小邪修,你得罪我了,明白不明白?通常得罪我的人,你可知他們的下場?”

九荒咽了咽口水,他雖在笑,且笑的溫煦,卻令人覺得毛骨悚然,仿佛笑聲裡隱藏著暴雨梨花針,隨時能將人射成篩子。

曲春秋:“說話。”

九荒忙道:“知道,他們都變成您的劫龍了!”

曲春秋對他的回答感到滿意,態度也稍和善:“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須答應我,往後離我女兒遠一點。”

九荒忙不迭點頭:“好!”

曲春秋真想讓自家閨女聽一聽,瞧瞧他這幅窩囊樣子,被恐嚇一句便退縮了。

嗬。

卻聽九荒問:“伯父,不知我要離多遠,一寸?一尺?一丈?”

曲春秋:?

九荒認真分析:“最多一丈,再遠就不行了。若有超出九品中期的高手偷襲六娘的話,我怕我的速度會慢一步,畢竟我反應雖快,身手也特彆敏捷,可被曲宋折損的修為還冇能補回來……”

九荒分析完之後,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討價還價,“那就一丈吧,行嗎伯父?”

半響。

——“滾犢子!”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情人節問候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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