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 ]{ } 在當下的杭州城來說，秦相的府邸根本是享有旅遊景點的待遇你在街上尋人一問，十有七八都知道自打進了“開府儀同三司”，秦會之在他原宅周圍買了不少地皮，擴建他的府第上梁那日，行在不少高官都來祝賀，一時傳為“盛事”
如今大宋的形勢，雖然比前一時期惡化不少，但不說“國難當頭”吧，但至少也是“多事之秋”，秦檜居然大興土木，顯然是不合時宜的但這絕不是“窮奢極侈”就能一言以蔽之的，秦檜之深諳為臣之道，此舉頗為自汙之意
此刻，在秦府這考究精致的宅院裡，下人們曾經在末尾置辦年貨了其實不用他們操太多的心，自然有人上趕著來巴結這位權貴
秦檜在他小苑裡，躺在一把鋪了毛毯的板椅上，膝蓋也裹著厚厚的毯子前些年東奔西走，再說上了年歲，難免有些缺點他如今很惜命，不斷小心養著麵前小幾上的茶是新泡的，第一泡不能喝，等一陣，旁邊一個靈巧的小童下去換了水，又過一陣，才給滿上杯
“相公，品品這新茶”
秦檜這才睜開眼睛，搓了搓手，用兩根指頭捏過那精致的小杯來，先聞茶香，便覺心曠神怡，稍用力一吸，一股幽香立時滿口，等那茶喘著喉頭滑下去，回甘無量，不由讚道“好”但卻隻喝這一口便放下杯茶這個東西，輕抿細啜，那叫“品”，你要當白開水似的灌，那叫“解渴”，不是文雅人乾的事伸出兩個指頭，拈起小一片薄薄的點心來放進嘴裡，細嚼慢咽，那愜意的勁頭就不用說了
合理這會兒，府中的管事邁著穩健的步子從前院過去一看相公那悠然自得的神情，便停步不前立在屋簷下好一陣，當看到秦檜掀起蓋在腿上的毯子，才上前道：“相公，樓照來了”
“有事？”秦檜在小童攙扶下站起身來
“看樣子挺急，小人請他落座品茶，他也冇有心思，儘管來催”管事的答複道
秦檜卻不慌不忙偌大個朝廷，哪天冇有大事？若都著急上火，那這日子也就不用過了“叫他候著吧，我更了衣便去”以他今時昔日的地位，是絕計不會這身便裝就出去會客的
另一頭，給事中樓照屁股就冇沾過椅子跟陀螺似的在花廳上打轉這人當有五十上下年歲，雖是文官，但生得極為雄壯高額，寬鼻，大嘴連鬢須，一眼望去，十足陽剛看得出來，他也想竭力保持鎮定，可那一雙手不停地絞，眉心那一個“川”字冇有散過不時重重呼出一口吻，卻顯示出他內心的急切
他為什麼這麼急？得從他的背景說起，樓照並非宦門大戶出身，雖說也是科舉出來的，但卻是“賜同進士出身”，所以仕途上還是比較暗淡的好在，終於在年近知天命時跟對了老大，投在了秦檜門下前一段秦檜不是出任“禦營使”利以這個機構搜羅了一批爪牙麼？樓照也跟著進了禦營司的編製後來經過秦檜的操作，出任給事中，這可是正四品的官職，分治門下省日常公務
給事中擔任的事務，便是審讀內外出納文書，駁正恰當，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日錄奏章以進，糾治其違失”由於全國各地送到中書的奏章，不是每一本都要皇帝點頭決議的隻要一些極為重要的軍國大政，才由宰相寫上意見，送到禦前為了避免宰相專權，給事中通常會隨機取閱中書批複的奏本，反省能否得當,
明天是官員旬休日，中書幾位大佬都不當值，樓照去三省都堂取本子的時分，正好碰到入內內侍省的都知沈擇說是官家派他來看看，有冇有東南前線的軍報兩人便一同出來了，哪知一翻本子，好死不死，就看到了川陝宣撫司劉光世的本打開一看，兩人登時傻了眼
好在沈擇是閱曆過風浪的，心說這一本要是本人直接帶到禦前，那必然是天顏震怒，秦相處境就被動了當時就對樓照說，這本得壓著，我回禦前推說冇有，你下了值當前，帶著本去秦相的府上，讓他心裡有個底
就這麼地，樓照一下值，揣著本就出了宮，直奔秦府而來
“何事如此急切，讓你連家都不回就趕過去了？”秦檜慢吞吞地從裡間轉出來，見樓照還穿著公服，便問道
樓照大步上前，略施一禮：“相公，川陝急報！”
秦檜本來一手曾經撐住了椅子扶手要坐下去，身子都側了半邊了，一聽這話，又重新站直：“怎樣說？”
樓照從袖裡取出來，雙手呈上前去，秦檜看他神情，心頭跳了一跳，懷疑地接了過去，打開細看，竟忘了坐下去
劉光世冗長地概述了一下東南戰況，左右都是些仰賴陛下威靈，將士用命，戰局順利雲雲，全是些場麵話，冇有任何詳細的戰報然後話鋒一轉，說當年舉兵之前，與大金商定，一旦宋遼停戰，神武右軍掃清金軍渡河通道，女真人即大舉來援可這都十月了，還遲遲不見金軍蹤影，他想請示朝廷，狀況終究若何？
不美觀出，劉光世雖然乾實事不行，但心思還是有的你說江南和川陝，誰離著金國近？你要想知道怎樣回事，派個人到大同去仆散忠義不就行了？何至於繞這麼大個彎子，跑來問朝廷？
劉太尉這一來是想把本人摘乾淨，這事都是朝廷在運作，我隻是執行，到時分出了差子彆牽連我；二來，也是想讓皇帝和朝廷知道，我不是徐九那樣的人，我大事大事心裡想著的都是朝廷
秦檜合上本子，眼皮越垂越下，終於漸漸落座下去
“相公，女真人不會是想”樓照將心裡的擔憂說了說
但秦檜擺了擺手，表示彆說下去，而是問道：“這本誰看過？”雖然知道明天中書冇人當值，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沈都知看過”樓照道
秦檜神色微變：“他？他怎樣”
“聖上記掛著前線戰事，遣他來中書看看，能否有川陝軍報當時沈擇說，這本假設先讓聖上看到了，相公你就被動所以，讓下官帶來，讓相公心裡有個底”樓照道
聽到這裡，秦會之鬆了口吻，神色也弛緩了不少，對樓照道：“坐吧，不要急，遇大事要有靜氣”
“是，先生謹記”樓照應道他這股陽剛範兒，再搭上這股殷勤小心勁兒，真實是不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