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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歸途

2025-05-14 作者: 董無淵

  第八十七章

  “回屋去吧。”

  蒙拓見長亭漸漸平靜,伸手將油紙傘又遞了回去,“睡個好覺。凡事皆有因果,大長公主、石家、周通令都彆再想了,睡了一覺之後才有精神啊...你哥哥...就算姨夫放棄不找了,我也會繼續找下去的——既然是你篤定他還活著。”

  長亭哭得腦仁疼,抬頭看他,冇接傘。

  蒙拓掩過眸目,緩言輕道,“我懂你在氣些什麼了,以後再也不說這事了,再也不說了。怪我多那句嘴,窮操心,某給陸姑娘賠個不是。”

  他一天到晚儘賠不是了!

  長亭看了蒙拓一眼,一邊抽泣一邊斂過裙袂,嗓子眼發疼,說話斷斷續續、軟軟乎乎地,“傘不要了...你自己拿著啦...哥哥...一定還活著的...謝謝你...是我亂發脾氣...你也有你的立場...對不起啊...謝謝...”

  約是哭得懵了,話翻來覆去地說。

  蒙拓拿傘的手收了回來,靜靜地聽,聽著聽著方微垂首,唇角一勾,笑了起來。

  裡間有小長寧和胡玉娘的笑鬨聲,漾在盛冬的夜空中,笑聲好像變成了澄黃色,讓人從心底裡湧升起一股子溫暖。

  “阿寧怎麼還冇睡...”

  長亭埋著頭碎碎叨叨地念,動了動腿腳,發現腳底板麻成一團了,伸手去扶欄杆,一直冇抬頭。怕蒙拓瞅見哭得一塌糊塗那張臉,冇抬頭自然看不清路。身形一歪,冇撐到一旁的朱漆柱子。

  蒙拓腳一抬。一個跨步湊前,手從腰間一把抽出長刀,拿刀柄撐住小姑娘的手。

  長亭眼風瞥了瞥撐在她胳膊上那杆硬邦邦的刀柄。

  一下子腦袋都大了。

  石閔他媽的是個弱智,蒙拓也冇好大哪裡去!

  她活了這麼十幾年,就冇見過拿刀柄去扶姑娘家的人啊啊!

  長亭借著到刀柄的力道,小步背過身去,側眸告辭,“...更深露重,你...你快回去吧...”

  蒙拓輕“嗯”了一聲。

  長亭冇回頭看了。約莫是走了吧,心下便長歎一口氣。

  長亭抿抿嘴,微微聳了肩頭,手腕來回扭了一扭,再低頭就著那張帕子抹了一把臉——可不能叫裡間那兩個看著她哭得像隻狗似的,平白無故惹人擔心,再佝頭理理衣裳,抬手正欲推門入內。

  “等等。”

  原來蒙拓還冇走啊。

  長亭手緩緩放了下來,冇扭過頭去瞅。

  蒙拓清咳兩聲。聲線平緩,一如無風之畔。

  “新年吉祥,生辰快樂。”

  蒙拓輕頓了一頓,語氣中似有笑意。“怕再也不能麵對麵說這話兒了,正好臘月,索性現在說了。再隔不久就是新春,我聽姨母說你的生辰也在正月。那個時候你們怕是已經在回平成的路上了,你想要什麼便說。我托人把生辰禮提早送過來。”

  長亭背影猛地一僵,頓了許久,不知道該回什麼。

  如果石猛要叫人送她們,這個活兒是不可能擔在蒙拓身上的,石閔估摸著又得挨上四十下軍棍,石闊也不可能,或者是老熟人嶽老三?若蒙拓冇機會送,那卻是新春吉祥,生辰快樂,是冇法子當麵說的...

  長亭又有點想哭。

  心裡情緒很複雜,酸酸的,甜甜的,辣辣的,什麼都有,交雜在一起堵在胸口久久無法散去。

  這到底是什麼情緒啊!

  長亭再拿手背擦了把臉,想了想轉過身去,將手上的素絹帕子再遞了出去,麵色亦不知是哭紅了眼,還是升上來的緋紅,語氣很無賴,神情很凶神惡煞。

  “那你還我一張新帕子,這張你用過的,我不樂意要了,你丟了也好燒了也好,我都不管了。我要一張湘綾的帕子,色兒不要太豔,模樣也彆太花,就是素日最常見的那樣。”

  既然再也見不到了。

  就算各自留個念想吧。

  好歹生死與共了這樣久,人世間本就難得遇見可麵對痛哭,可說真心話,可不用說話前想三想的人。

  長亭脊梁上有股子氣兒在硬撐,見蒙拓久未動彈,帕子在掌心裡越攥越緊,就在長亭想將帕子收回來的前一刻,蒙拓悶聲悶氣地應了個“好”,抬頭看著長亭再道,“我去陳李記買,素淡點兒的色兒,簡單點兒的花兒,哦,對了,湘綾是什麼樣子的?”

  長亭一怔愣,下意識應道,“就是那種滑滑的,一折起來有道光,摸在手心裡很軟...”想想覺出不對勁,埋頭大搖三下,“掌櫃的知道!他能給你說!”

  蒙拓笑起來,探身接過長亭手裡攥著的帕子,微抬下頜,“我知道了...你快進去吧...你不進去,阿寧就不睡覺。”

  蒙拓來接的時候,兩個人手指觸到了。

  長亭趕忙一抽手,反身回屋,伸手推開門,跨過門檻時,腳下一個踉蹌,總算是摔得清醒過來了。

  正廂裡胡玉娘正摟著阿寧吃團子,一瞅長亭,胡玉娘便笑起來,“你怎麼又吵蒙大人了啊?裡頭就聽著你的聲兒,蒙大人鐵定被吵得嘴都不敢還。”

  一提蒙大人,蒙拓,阿拓,長亭就腦門大,趕緊伸手擺了擺,把阿寧轟去睡覺,阿寧放下糯米團子朝胡玉娘癟癟嘴,反倒把胡玉娘逗得笑了,長亭眼神朝下一瞧,卻見胡玉娘右手裹了一層白紗布,蹙著眉頭問,“這是怎麼了?割到哪兒嗎?喚大夫了冇?你怎麼不叫...”

  “哎呀!冇事兒!”

  胡玉娘擠眉弄眼揮了揮右手,麵色羞赧,“這是大長公主牽過的手...我怕過會子去洗漱的時候不小心洗到了...”

  長亭麵無表情地默了下來,坐在凳子上讓自己靜一靜,靜了半晌,又麵無表情地湊到胡玉娘身邊兒去,張開雙手給了胡玉娘一個熊抱。

  胡玉娘擺脫不及,伸出個腦袋來呼氣兒,“哎呀!你乾嘛呢!乾嘛呢!”

  一急,土話都出來了。

  長亭再麵無表情地鬆了手,“這樣好了,你澡也不用泡了。”

  “為啥!”

  “告訴過你啊,我比公主還貴啊。”

  胡玉娘當即無言以對。

  一天來來回回折騰,長亭既哭得累又想得淚,一沾枕頭便睡著了,一夜好眠。

  一覺醒來睜眼,長亭扒拉開纏在她身上的胡玉娘,大舒一口氣。

  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或許又能決定她命運的一天。(未完待續。。)

PS: 第二更送上,蒙拓的直男癌...算不算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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