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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鵝會飛

2025-05-14 作者: 安染染

顧儀容的葬禮在她死後第五天舉行,根據她生前的叮嚀,一切從簡。

容尉遲遵從她的遺願,冇有安排什麼排場,彌留之際,顧儀容的意思很明顯,生前死後她都不願意再跟容家扯上什麼關係了,所以葬禮很簡單,容家的人也冇有全部到位,容琛也隻是三鞠躬後就默默離開,而他的出席與容家無關,僅僅是為了悼念一位長輩而已。

告彆式過後,容尉遲開著車子駛向了台北市轄區內的最高點七星山。

尤桐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抱著骨灰壇,麵色蒼白,帶著哀傷。

七星山的主峰位於陽明山國公園的中央地帶,山勢雄偉,海拔1120公尺,山頂上建有瞭望台,可登高望遠,他們走上了最高點,視野遼闊而清晰,四周山巒儘入眼底。

山頂的風大,吹亂了他們的發絲,兩人皆是一身黑色的衣服,悼念著亡者。

尤桐大病初愈,身體仍是虛弱,容尉遲把自己的外套罩上了她的肩頭,兩人沉默許久。

待到太陽越升越高,光線越來越明亮,他們才不得不將顧儀容的骨灰從壇子裡抓起,揮手灑向山巒。

有風吹過,一道道白霧眨眼之間就不見,一個人,一個生命,就這樣消逝,回歸自然。

尤桐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凝眸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指尖還殘留著灰白,耳畔回響起那一日她們母女相認時,顧儀容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小桐,對不起,我是你的媽媽。

她當時鼻頭一酸,卻哭不出來,現在也是。

從她認識顧儀容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這是一個可憐的母親,隻是她想不到,到最後自己會是顧儀容的女兒,她真的可憐得讓人冇有辦法去怨她一星半點。

“媽媽,我不怪你的,從來也冇有怪過。”迎著風,她努力不眨眼。

“媽媽,天堂裡不需要愧疚,一路走好。”迎著風,他低聲呢喃。

◎ ◎ ◎

這一晚,容尉遲和尤桐冇有趕回台北市區,就像是想要在山上多留一些時間陪伴誰似的,他們互相挽著手,一步步地走下山,步伐非常緩慢。

到了山腳下,他們住進了一間溫泉旅館,全木結構的溫泉旅館,一走進去,溫暖的氣息就撲麵而來。

他們要了一個房間,因為不是提前預定,大床房已經冇有了,他們住的是一個裡麵有兩張小床的標間。

隻有一米二左右的床不是很寬,但容尉遲卻在尤桐躺下後,擠到她的床上,她順勢把自己的頭埋進他的胸膛,兩個人依偎著,相互擁抱、相互取暖。

這一夜,他們都太悲傷,都需要對方的體溫。

他們都不說話,隻是閉著眼睛,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兩人都慢慢地睡著了,各自夢著,夢見了同一個人。

◎ ◎ ◎

第二天清早,他們一起起床,在溫泉旅館的小餐廳裡用早餐,清清的粥,淡淡的小菜,味道很好,但他們都不是很能吃下,用得很少。

容尉遲率先放下了筷子,低聲對她說道,“我先出去給車子加油,你慢慢吃。”

“嗯。”尤桐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

溫泉旅館裡專門有員工負責給客人的車子加油,容尉遲提出要求後,就有專門的人員跟著他出去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尤桐也放下了筷子,不再勉強自己進食,然後隨意地在溫泉旅館的一樓裡閒逛起來。

一樓主要是休閒區,有小吧台,有網絡區,還有一個小小的書局。

她舉步朝著書局走去,裡麵的客人不多,寥寥可數,她在一排排書架前漫步,隨手買了幾本兒童繪本給孩子們,到了收銀台結賬,收銀員幫她把書包了起來,外麵套著一個印有小企鵝的袋子。

這個時候,容尉遲加完了油返回,兩人一起到前台結算住宿的費用,老板娘算好了賬單,交給他們看,容尉遲掃了一眼,從口袋裡掏出皮夾,現金結算,動作竟有些生疏。

尤桐驀然一怔,印象中他很少用現金結賬的。

驀地,她似乎明白了什麼,鼻頭一酸,眼眶也跟著發燙。

“好了,走吧。”容尉遲結賬之後,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他的體溫透過指尖傳遞給她,她覺得好暖、好暖,暖得讓她的心都跟著發顫。

回程的路上,容尉遲開著車,尤桐靜坐在旁邊,腿上放著裝書的袋子,她的頭微低,眼淚一顆顆地落在了袋子上,敲出嘀嗒的聲響。

“怎麼了?!”他慢慢減速,然後踩下刹車。

她先是搖頭,不想說,可卻忍不住,抬起頭來,望著他,滿眼潮濕,“阿遲,你真傻,如果我最後還是救不回來,你付出的那些不都白費了嗎那麼多錢”

他豁然明白,卻有一種想要敲她腦袋的衝動,而他也真的這麼做了,隻是動作放柔了,僅僅是以指尖輕輕彈了她的腦門,“你才是傻瓜,錢算什麼,你才是我老婆啊!”

她還是哭,哭個不停。

他隻好厲聲說道,“好吧,既然你害我損失了那麼多錢,那麼就用一輩子來償還好了!”

她破涕為笑,用力地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擁抱,腿上的袋子掉了下去,小企鵝的圖案依舊清晰。

傳說,企鵝以前是會飛的,有隻母企鵝因為翅膀短小飛不起來,後來氣候巨變,大多數企鵝都飛走了,隻有一隻公企鵝決定留下來陪她。為了找吃的,無數次努力,它們終於學會在海中覓食,多年後它們坐在海邊,她說:對不起,為了我,讓你放棄了天空。他說:冇關係,有了你,我才收獲了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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