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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2025-05-14 作者: 你不要騙我

“你就把我當成是一個願意幫助你的人。”

蘇菲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麵的路況,熟練地駕駛著這輛小貨車。

這樣的幫助讓人毛骨悚然,陳朝光在心裡說。蘇菲的表現並不像是隻經過老“蘇菲”的業餘訓練和點撥,準確地說,在這次行動之前,蘇菲表現得像個嚇壞了的女人,但在行動中,一切都表明她是個訓練有素的女人。

陳朝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歐洲明星”計劃曾經是個絕密,但在“老板”把這個計劃披露給美國人之後,相信整個歐洲都會為這個計劃而忙得焦頭爛額,但任何渠道反饋上來的信息都冇有表明這一點,這很反常。一直到現在,法國警方和反間諜機關都冇有任何動作,如果不是這一次他們造成的動靜太大,“歐洲明星”的聯係人就會悄悄地跟他們回到國內。

陳朝光出了一身冷汗,難道這個“歐洲明星”聯係人其實並不是本方的間諜?

看起來她也不想要羅門活著。在賴春雷的指令下,小貨車瘋狂地衝上人行道,撞向正在飛奔的羅門。轟鳴的發動機聲音驚動了羅門,他隻來得及向後看了一眼,就奮力從小貨車的前進路線上跳開,每個人都聽到人體跟車身相撞的聲音,然後看到羅門被撞得飛了出去。在周圍的旁觀者的驚呼聲中,小貨車撞在一堵牆上停下來。

羅門在街道上翻了幾個跟頭,爬起來繼續奔跑,肩膀和手臂上冇有感覺到疼痛,反而有種麻痹的感覺,可能是某個地方有骨折,不過這個時候他已經顧不得檢查傷勢。被這輛汽車一撞,他跟賴春雷的距離又拉近了不少,賴春雷在128 部隊可是以體力和耐力聞名的“鐵人”,要在奔跑中擺脫他幾乎不可能。羅門隻希望他能夠先於賴春雷趕到塞納河邊,他邊跑邊把背包甩掉,隻有幾發子彈的手槍現在可幫不上什麼忙。

賴春雷衝過小貨車邊上,看到暈頭轉向的蘇菲和陳朝光正從冒煙的汽車裡爬出來,看來這一撞是撞破了水箱,來不及斥責兩個人,他把一顆手榴彈扔進車廂,大聲警告兩個人快點離開,便繼續追趕羅門。過了幾秒鐘,汽車裡發出爆炸聲。

街道越來越寬,路上稀少的行人都吃驚地看著兩個玩兒命飛跑的男人,馬路上還有無聊的司機按響自己的喇叭為兩個人助威,好象兩個人之間在進行什麼樣的比賽,還有一個人從汽車的天窗裡站起來,拍著車頂為兩個人加油助威,然後在街道上飛馳過去。汗水開始順著額頭滴落,掩映著路邊的各色燈光。

跑在前麵的羅門速度開始慢下來,賴春雷拔槍在手,加快了腳步。

“羅門,我警告你,我真的要開槍了!”

羅門猛然穿過街道,但賴春雷冇有上當,幾乎跟他同時轉變方向,所以並冇有被他甩下,空蕩蕩的街道上就隻有他們兩個人的身影,而前方就是一座橫跨塞納河的橋。老式路燈在橋上高懸,彌散著夜裡特有的慵懶氣息。

羅門站住,慢慢地轉過身,看著賴春雷微笑。

“隻有被擊斃的羅門,冇有被活捉的羅門。”

“隻要你是清白的,你用不著走到那一步。”賴春雷用槍指著他。“我的忠告是,跟我回去把事情解釋清楚。”

“我的秘密是見不得光的,所以你永遠不可能帶我回去。”羅門仍然微笑。“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麼開槍,要麼讓我走。”

“這該是我跟你說的話。”賴春雷也笑了笑。“是你有兩個選擇,要麼活,要麼死。不過這看上去不像是有選擇,所以你的處境很不妙。”

羅門忽地轉身衝向那座鐵橋,賴春雷追出兩步,用手槍瞄準了他的背影。

第一發子彈就打中了羅門,賴春雷看著他踉蹌了幾步,撲倒在橋欄上,幾乎是下意識地,賴春雷再次扣動扳機,隨著槍聲,羅門翻身摔進塞納河裡。賴春雷衝到羅門落水的地方,用手電照著橋下搜索,波光粼粼,冇有發現羅門的蹤影。在橋欄上,賴春雷摸了滿手的鮮血,這說明至少有一發子彈打中了羅門。

賴春雷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迅速環顧一下四周,快步離開事發現場。

由於事先有詳儘的撤離路線和撤離計劃,B隊在警察和GIGN趕到之前就已經撤離了目標點,分彆從不同的路線以不同的方式返回帶集合點,所有人在集合點交出裝備後就按照各自的計劃離開法國,就像幾天前分彆滲透進來一樣無聲無息地離開。全部任務到此為止,除了冇有明確的跡象確認羅門的死亡之外。

“我還是認為這件任務要上報組織。”

在集合點裡,賴春雷找到化名謝有為的陳朝光,向他表達了自己的看法。這兩天裡發生的事情太多,賴春雷自己也有點把握不定。

陳朝光曾經想勸說賴春雷冇有必要上報他的行動過程,但這肯定會引起賴春雷的懷疑,所以他更希望能夠在賴春雷的上級那裡截獲這次報告。賴春雷屬於安全部,不管如何他都會上級說出巴黎的事情,所以還不如讓他完全彙報上去,這樣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賴春雷和B隊就冇有權力和義務再把安全不的這次頂級秘密透露給彆人,所以他隻要控製住“老板”和安全部之間的信息交流通道就可以繼續隱瞞事實。乍看上去,這個計劃有點冒險,但善於揣摩上級心意的陳朝光明白,“老板”其實不會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羅門的生死上,他有更多的事情要處理。隨著許成龍的失勢,他在情報係統裡的影響也被迅速削弱,情報工作的重點也已經在“老板”的推動下開始轉移,羅門即使掌握了什麼,在現在看來也不再像幾個月前那麼有威脅。

他所要做的是為了維持自己在“老板”眼中的忠誠印象,事實上他也不是不夠忠誠,而且正是因為這種“忠誠”他才進了羅門的圈套:他急於維持自己在“老板”眼中的位置,因為他知道猛虎部隊裡有很多人都盯著他、等待著取代他的機會。就是現在,有的時候他甚至想會製造犧牲整支猛虎部隊的機會,這樣他就不用受到這裡外的雙重威脅,而他暫時冇有這麼做的原因是,他知道“老板”一直另有一支秘密隊伍在為“老板”做更隱秘的工作,在這個時候放棄猛虎部隊就是砍掉自己的手臂。自己的一條腿已經不好用了,可不想再失去任何助力,陳朝光不無嘲諷地想。

“我同意你的看法,因為我們都要上交一份完整的工作報告。”陳朝光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不過,我是不是該寫上你親手擊斃了羅門?”

“比較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他失蹤了。”賴春雷沉默了一下,繼續收拾自己行裝。“你最好寫上是我親手扣下的扳機,如果將來有人拿這個找麻煩,我希望隻針對我一個人。”

“冇有人會拿這個來找你麻煩的,你是在執行任務。”陳朝光的語氣裡帶著勸慰。“我們都知道,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你不能攙雜個人情感,那是對我們這種人的最低要求。”

賴春雷笑了笑,拉上背包的拉鏈,開始穿上一件外套。

“當我對羅門扣下扳機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是‘鱷魚’,然後才是我的任務,然後,”他頓了頓,冇有說出他還想到兩個人之前的恩怨。“我冇覺得這是件任務,我覺得我當時更像是在行刑。這麼說吧,我還是第一次對自己的任務產生過疑問。我不知道你在自己工作過程中有冇有過這樣的感覺。”

“在我的工作後期,我經常會遇上你這樣的情況,那個時候我也很迷茫。但是,秘密工作就是這樣一個折磨人的工作,在大多數時候,你不能問自己的做法正確與否,而隻能關心能否達到你的目的。除了我們自己,冇有人能夠審判我們。”陳朝光深有感觸地點頭。“重要的是,我們都熬過來了。關於這次任務,主要負責人是我,所以讓我來承擔行政上的責任,而道德上的責任就由你自己來承擔,這樣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賴春雷輕輕地拍了拍周身上下,然後看著陳朝光。

“關於向羅門開槍這件事,我可能永遠都不會覺得好受。不過,管他呢,我們有的是時間為自己做的事情後悔,現在我比較關心的是‘鱷魚’的身後事。”

“等我回去就為他的女朋友做這件事。”陳朝光鄭重其事地拍了拍賴春雷的肩膀。“而且,我隨時準備著為有需要的戰友做這樣的事,所以你千萬不要跟我客氣。”

賴春雷看了陳朝光足足有幾秒鐘,然後向陳朝光敬了個軍禮。

“很高興跟你一起工作,首長。”

陳朝光也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當他這樣做的時候,心裡泛起一種很特彆的滋味,他不禁要問自己,他已經有多長時間冇有這樣正經八百地敬過一次軍禮了?

看著賴春雷離開做為集合點的公寓,陳朝光轉向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的蘇菲。

“現在你是不是該跟我談談你的身份了?”

“如果知道你在欺騙他,這個‘野馬’會怎麼想?”蘇菲感興趣地看著陳朝光。“看起來他還冇明白,是你一手推動著他去殺死羅門。”

“如果他自己心裡冇有這個願望的話,我再怎麼用力推他也不會開槍。”陳朝光冷冷一笑。“我隻是試探加行動而已。不過現在的問題是,你到底是什麼人?”

看著陳朝光,蘇菲忽然笑了起來。

“如果你的腦子還正常,你就該知道我是‘歐洲明星’跟中國之間的聯係人。”

陳朝光冷冷地看著她。

“除非你能夠讓我相信這一點,否則你去不了中國。”

蘇菲微笑,給自己點上一支香煙。

“硬盤裡的資料就是我的通行證。你知道硬盤裡都有什麼嗎?我相信你的級彆還接觸不到,不過我願意向你透露一點,那就是,裡麵信息是加密的,而且密碼的解密密鑰有兩個,分彆保存在我手裡和中國,也就是我,除非我本人到了中國跟負責這一機密的人見麵,否則誰也看不到硬盤裡的情報。”

“那你為什麼也想要羅門死?”陳朝光對這個問題最關心。

“因為我不喜歡他。”蘇菲笑了笑。“一個女人要是不喜歡一個男人,那就恨不得他去死。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太陽從西邊出來?”陳朝光把手杖在地上頓了頓。

“我的意思就是,我為什麼希望羅門死跟你冇有關係。”蘇菲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經過這些事,我應該是一個新的‘歐洲明星’,所以我現在的價值至少要比你高,如果你不把我帶回中國,你怎麼向你的上司們解釋?”

出人意料的是,當陳朝光向“老板”反映問題時,“老板”告訴他,必須把這個聯係人安全地帶回來。關於她的真實身份,自然會有相關機關和人員來進行甄彆,她對“老板”來說更加重要,如果加密方式真如她所言,那麼就需要重新安排工作來破壞“歐洲明星”計劃,以完成和美國人進行的首次合作嘗試。

陳朝光已經能夠確定,這個女人絕對不僅僅是聯係人的女兒那麼簡單的人物,她到中國來似乎彆有用心,這部分不是陳朝光所關心的事務,他早就學會了對身邊的破壞漠然視之。最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如果裡麵的人就在勾心鬥角,那麼外來的威脅又算得上什麼危險?法王路易十五不是曾經說過,“在我死後,哪管它洪水滔天”?陳朝光冇有他那樣的地位,所以他對自己說,“隻要我冇問題,哪管彆人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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