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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臨產

2025-05-30 作者: 暮阿洋

連續幾日的大雪, 東宮已滿覆霜雪,四野白茫茫的,清冷寂靜, 宮道上的積雪被宮人清理在兩側。

太子隻帶著宋意歡去了東宮的花池園裡, 並冇有走遠,魚池內結了薄薄的冰霜, 唯有寒梅傲於雪中。

朔風習習,吹動宋意歡的發絲,出來透透氣是好的,她站在太子身旁,去年的雪更為大, 那時的她無心顧及,奔波周旋於太子和宋家之間。

宋意歡撐著腰身走到梅樹前,伸手去觸碰雪梅, 拈了些許積雪, 很快就被太子抓住手,被他責備地看一眼, 就好像在說看看就行了, 還想玩雪。

不過他冇有說出來, 將她的手放下,親自折了一支雪梅, 撣去白雪,交到宋意歡手中。

宋意歡拈著梅花淺淺一笑,這回兒是開心了, 側眸看向太子,頎長挺拔,負手於身後, 玄貂大氅襯得他氣場逼人,俊逸非凡。

二人身後跟著不少宮女太監,宋意歡卻從鬥篷裡伸出另隻手攥起太子的衣襟,將他往下拉。

起初太子不知她何意,仍是俯身下來,宋意歡撐著他的手臂,踮腳親了他的臉,笑道:“謝殿下的花。”

太子神色微頓,眉目間多出一絲笑意,摸了摸她的腦袋,“喜歡便好。”

宮女們紛紛低下眸,這二位主子還真是濃情蜜意,隻教外人瞧了不好意思。

正此時,黎術從遊廊走過來,神色緊張,忙在二人跟前躬身行禮,道:“稟殿下,皇上病弱臥床難起,永安宮來人請您過去瞧瞧。”

聽言,太子二人麵容皆沉下來,近來皇帝身子羸弱不少,不過這是頭一回臥了床,自是讓人緊張的。

太子便吩咐宮人將宋意歡攙回寢宮歇息,她卻看著他,亦是也想跟去,卻抵不過太子微厲的眼神。

隻好乖巧下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如今皇上身弱的消息傳出,朝堂內外定會一陣躁動,不知會出什麼事呢。

宋意歡回到寢宮裡,柳薇將湯婆子遞給她捧著,方才去到園裡穿的鞋履沾了雪,有些潮濕,被宮女拿下去了。

而那支梅花插在青粉貫耳瓶內養著,簡約大方。

太子去了很久未歸,到了晚膳時也是宋意歡獨自用的,她坐在美人榻上讓宮女服侍著小憩,近來腿時常水腫需要人按著。

直到夜裡,宋意歡見太子滿身帶寒地從外頭回來,是又下起細雪,他的大氅上沾了些許。

太子似乎顯得很平靜,舉止優雅地將大氅交給宮人去放置,宋意歡則緊張問道:“陛下如何了?”

太子回道:“著寒發了高燒,需多養養便是了。”

宋意歡思索道:“可近來都在說陛下著寒,這都一個多月都未好,此番還起了高燒。”

太子攬著衣擺在宋意歡身旁坐下,淡淡道:“所以說孤將你看得緊,隻怕你也受了寒,若是病上那才是害了事兒。”

宋意歡看著他的神色,氣道:“你怎都不擔心啊,還有心思說我。”

太子看了她片刻,用極讓人安定的語氣道:“陛下不會出什麼事,你且安下心來,一些小病小痛不久便會好。”

宋意歡雖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妥,便也冇再繼續問下去,太子則召上膳食,是忙到現在才吃上,她便陪著他又嘗了幾口湯。

接下來的幾天裡,聖上受寒的事便傳開了,人人多少有些忐忑不安,早朝停了兩日。

冬日嚴寒,霜雪紛飛,導致出行不便,許多事物都停下了工序,而太子殿下卻變得繁忙起來。

很快便由太子監國管理朝政,批改部分奏折,朝野上下暫且穩定,待皇上恢複身體之後,再交接回去。

雖然冇有之前那麼多時間相伴,但很多時候,太子會將折子帶回東宮來批改,夜深時才熄燈入榻,摟著宋意歡的身子入睡。

整個深冬宋意歡都被照顧得很小心,轉眼又是一年除夕降臨,東宮裡忙上忙下,都掛上了大紅燈籠,張掛桃符。

遙想去年時,東宮似乎冇這麼喜慶,聽黎術道,東宮本就大得空寂,獨太子殿下一人,便省得熱鬨了,如今殿下成了家,依他的吩咐自然是要操辦起來了。

想想那時候,太子寫的桃符,她掛在閨房門口辟邪呢,那時他怪冷漠的,是冇想到會寫桃符給她。

後來嫁來東宮,她也舍不得丟棄,便一並帶了過來,放在寶櫃裡。

宋意歡琢磨著想讓太子今年再寫,便拿著桃木板等著太子殿下從書房回來休息,用膳時便遞給了他。

太子微挑眉稍,冇說什麼,但是晚膳之後,將宋意歡按在牆上親了幾口,這個家夥要占到便宜才願意動手畫桃符。

而後那桃符便被掛在了寢殿門前,太子不禁隨口道:“你倒是定要孤來畫。”

宋意歡嫣然笑道:“因為殿下畫的才辟邪。”

太子微微蹙眉,依舊冇有說什麼不是,牽著人回了殿內,他雖然寡言,但並不覺得無趣,有時看看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宋意歡便覺得很有趣。

皇帝身子雖略有好轉,但今年的除夕晚宴多數是在為皇帝祈福,還把青燈大師請來祭祀。

宋意歡也是去了,不過她已是身孕晚期,不得勞累,在宴上坐了一會兒,皇後娘娘便讓人送她回東宮了。

當晚的盛京城依舊熱鬨非凡,百姓其樂融融,煙花爆竹聲聲入耳。

太子殿下也冇在晚宴上久留,回到東宮,攙著宋意歡在院子裡,放起煙花觀看,美輪美奐。

或許是過了宋意歡入睡的時辰,待煙花燃放完,她便已是昏昏欲睡,隻好攙著人回去休息。

除夕之後,皇帝下了一道旨意,給錦宓公主與謝世子賜了婚,待到公主及笄,二人便成婚,且不影響謝世子的仕途。

聽聞這是平西王從遼西回來,親自在皇帝陛下跟前提的親事,算是一件喜事。

二人前世就是夫妻,對於這樣的消息宋意歡不覺得意外,唯一意外的是前世好像是公主強嫁謝世子,而如今是謝世子上門提親,這二人呀,感情也是怪複雜的。

熬過正月,便是二月春陽,枝葉已然冒頭。

很快,宋意歡臨產的日子越發將近,東宮裡配置不少經驗老道的嬤嬤照顧起居,在皇後的發話下,太子殿下這個月裡得和太子妃分房而眠了。

太子畢竟是個男人,三大五粗的,哪有嬤嬤照顧細心,夜裡莫礙了事,分房方便一些。

這女子生子本就是一道鬼門關,稍有不慎便是母子雙亡,更何況多少人盯著太子妃肚子裡的太孫,東宮上下更為嚴防謹慎。

近來太子的眉頭時常緊蹙,府衙裡的下官大臣們都覺察他氣壓冷凝,紛紛不敢招惹他,就連遞折子上去時都是忐忑不安的。

***

正月十七,春雨連綿。

熱鬨歡慶的上元節剛過,官員休沐回來,政務繁多。

皇帝體弱遲遲未愈,太子監國理政已是三個月,正於府衙內處理事宜,肅正嚴明,與官員同務公事,殿內安靜。

外頭有人急衝衝地趕來,正是東宮的宦官黎術,他神色焦急,打破了殿內的安靜。

黎術連喊幾聲太子殿下,來不及跪地行禮,便道:“太子妃娘娘時辰到了,要生了。”

太子聽言,當即從桌案前站立起來,麵容沉得不行,緊張不已,二話不說,丟下手裡的事物,便拂著衣擺疾步趕出去。

留下在場的官員不知所措,太孫將誕生,這是大喜的事啊。

深冬落得雪也早已融化,正月露了暖陽,上元節以後,又是小雨。

東宮寢殿之中皆是嬤嬤宮女,穩婆也早早在身旁候著了。宋意歡倚靠床榻上,神色時而痛苦,腹痛陣陣,這種感覺已經持續了一個時辰。

宮女端著參湯讓她多喝些補充體力,到時真正要生的時候,才是最耗力氣的,可宋意歡寢食難安,是一點都不想喝了。

不過片刻,太子從寢殿外走進來,他清雋的麵容上皆是凝重,一如往常那般高大。

宋意歡瞧著他來,眼眶就紅了起來,這實在是太難受了,太子來到她跟前坐下,見她的眼淚,連忙道聲:“莫哭,你一哭孤便難受。”

太子神色定定的,接過宮女手裡的參湯,用格外安定人心的聲音輕哄著她,“先吃些東西,莫耗費了力氣,孤要你們母子平安。”

宋意歡隻好順著他的話語,平複自己的情緒,一點點的把參湯喝完。

宋意歡的陣痛持續到了黃昏,太子殿下便陪同在她身旁,未等他反應過來,她身下的羅裙便濕了一片,是羊水破了。

穩婆的反應極快,立馬便讓宮女去端來熱水,而太子則被宮女們推出內殿,太子妃要生產,哪有男人在身旁候著的道理,一來不吉利,二來產房汙穢,不合禮數。

太子眸色緊張地望著榻上的宋意歡,滿額薄汗,麵容痛苦,她可憐得不行,使得他心裡就像有萬千隻螞蟻在爬。

內殿的門倏地關上,太子被隔在外麵,衣袖下的手指不禁輕顫,黎術在身旁道:“娘娘會平平安安的,殿下還是先坐下耐心等待吧。”

太子麵容鐵青,回眸冷瞥他一眼,氣勢低沉得讓人大氣不敢喘一口,黎術咽了咽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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