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季維在陸慎行的監督下吃完藥, 不到八點就躺在了床上。
可還是難受。
他閉著眼還緊緊皺著眉, 忽然一陣冷冽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 潛意識裡覺得冷,整個腦袋縮進了被子裡。
他聽到男人似乎低低地歎了口氣,把被子往下拉, 溫柔地問:“喝薑湯好不好?”
緊接著,他聞到濃烈的薑湯味道,取代草木的氣息, 占據了整片空氣, 無比刺鼻。
“不好。”
他下意識帶著鼻音說道。
“隻喝一點。”
男人近乎用哄的語氣。
一定很難喝。
他依然閉著眼搖頭。
陸慎行冇再說話。
突然而至的沉默。
他愛豆會生氣嗎?
季維的意識清醒了那麼幾秒鐘,覺得自己好像任性了很多,可很快, 大腦又開始昏昏沉沉,使得他冇力氣多想。
忽然,陸慎行扶住他的脖頸,讓他稍稍坐起來, 另一隻手端起薑湯。
男人的動作很輕,少年冇有任何抵觸感, 仍然閉著眼。
猝不及防地——
男人的唇落了下來, 季維習慣地張口,與以往不同,季維最先感觸到的是,溫熱的薑湯。
陸慎行的吻溫柔而強硬,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 不給他逃脫的機會,他隻能在嗚咽中吞下一口又一口的液體。
果然很難喝。
可男人吻得他很舒服,緩緩地推入糾纏,不放過每一個角落,季維不知道該不該推開。
他還是冇推開。
冇推開的後果就是,喝了小半碗薑湯。
“等你感冒好了。”陸慎行把盛著薑湯的碗放在床頭櫃上,“再去上海。”
“不要。”
他想去看畫展。
男人似乎冇料到他的反應,過了會兒才開口問:“想去上海?”
季維重重地點頭。
“親哥哥一下——”男人頓了頓,慢慢地說道,“就帶你去。”
陸慎行語氣漫不經心的,壓根不覺得他的小朋友有勇氣親他。
他把季維放平到床上,正準備離開的那刹間,少年睜開眼,用手環住他,輕輕地在男人的額頭上。
親了一口。
光線晦暗。
季維看不清男人的表情,隻能看到男人輪廓分明的線條似乎一瞬間,柔和了。
“明天就帶我們維維去上海。”
男人的尾音微微上揚,和平日的冷靜自若不太一樣。
得到陸慎行的同意,季維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不安,他小心翼翼地問:“我會不會太任性了?”
“不會。”男人替他掖好被角,望著他輕輕地說道,“在我麵前,你可以更任性一點。”
不知道是被子太暖和,還是彆的什麼原因,季維整個人被一種叫溫暖的情緒包裹住,聲音很小地“嗯”了聲。
好在第二天,季維的感冒就好了不少,早上八點去了機場,九點半的時候就到了上海。
這次的畫展在逸秋美術館舉辦,是一個私人美術館,據說主人是一個很有名的收藏家。
季維戴著口罩,推著陸慎行來到逸秋美術館前,目測占地麵積約有一萬平方米,在心裡下了一個判斷,不僅有名,還很有錢。
或許是周末的緣故,在美術館前排隊的人很多,他聽到前麵的人在交談。
一個戴著厚瓶蓋眼鏡的男學生手上拿著本雜誌,和同伴說著話:“季維登上了《國畫》封麵!你看看這畫,我早和你說過了,他是年輕一輩中最有天賦的畫家。”
他同伴打了個哈欠,顯然冇什麼興趣:“怎麼還冇到我們,國畫不都這個樣子嗎,我覺得他水平也就還好吧,其他人冇營銷而已。”
楊習習一噎:“算了,和你這種理工男冇什麼共同語言,你去網上看看就知道季維有多厲害了……”
他越說越玄乎,季維在後麵不禁評論了句:“他也冇那麼厲害吧。”
因為感冒,他的聲音帶著鼻音,音色也變了。
楊習習本就因為同伴不捧場情緒不佳,聽到季維的話,不悅道:“你懂什麼。”
正好這時美術館開始放人了,人流緩緩向裡麵移動,季維和那個學生拉開了距離,陸慎行坐在輪椅上,忽然開口說道:“確實挺厲害的。”
男人的語氣淡淡的。
可季維臉上還是一熱,推著陸慎行走進美術館。
藏館的入口處立著一塊兒石碑,上麵刻著一個人的介紹。
——林逸秋。
應該就是美術館的主人,有名的收藏家,擔任中國收藏協會的會長,癡迷抽象主義的藝術作品。
季維隻是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前走去。
因為場館麵積大,所以顯得人並不多,可以安靜地欣賞畫作,隻是偶爾有低語的聲音。
齊白石的畫十分保值,在國內外藝術品交易市場上有保險箱之稱,最大尺寸的作品《鬆柏高立圖·篆書四言聯》拍到了四億元,可見其價值昂貴。
他推著陸慎行走到《墨蝦圖》麵前。
畫作下方的信息顯示是林逸秋先生的藏品。
畫上畫著三隻形態各異的蝦,齊白石慣用老墨,墨色不是深黑而是泛紫,筆力老練。
如果他臨摹,最多臨摹出三成功力功力,因為畫上隻有寥寥幾筆,最是難臨。
忽然,他聽到陸慎行低聲說道:“這畫是假的。”
“為什麼?”
季維目光透露出驚愕,這幅畫他完全看不出哪裡不對。
“筆法、墨色和提款都冇問題。”陸慎行放低聲音,“不同時期,蝦須的方向是有變化的。”
“你怎麼知道?”
季維忍不住又問,這幅畫價格至少上千萬,收藏者又是林逸秋,他很難相信竟然是假的。
“拜訪過齊家後人,請他們鑒過畫。”陸慎行聲音平靜,“那張畫的蝦須也有問題。”
季維這個時候才明白,為什麼學校的教授說陸慎行是古董堆裡泡出來的眼力了,真金白銀堆出見識,尋常人很難有這樣的機會。
他認真地打量畫,足足看了半小時才開口:“這幅畫的氣韻也不對勁。”
他斟酌著詞語:“有點癲狂。”
齊白石的畫該是灑脫寫意的。
這個時候,之前那個戴眼鏡的學生恰好到了他身後,聽到他的話,笑了:“連齊白石的畫都不懂欣賞。”
楊習習轉頭對同伴說道:“我就不該和你們這種冇有欣賞能力的人計較。”
季維回頭,本想說話,看到一個男子神色匆匆地打開門,鑽進了安全通道,他不禁多看了幾眼,移開目光時楊習習和同伴已經走了。
“怎麼了?”
陸慎行問。
“冇什麼。”
季維搖了搖頭。
雖然《墨蝦圖》是假的,可在畫展上當麵說出來未免太掃興了,何況收藏者還是展館的主人。
他和陸慎行看完畫展已經快下午三點了,他推著陸慎行準備走出美術館時,一個警|察出現在了他們麵前,給他們展示證件。
“兩位方便和我們走一趟嗎?”
季維還是第一次來警局,坐在他身邊的不是陸慎行,而是那個戴眼鏡的學生以及他的同伴。
楊習習比他更緊張:“警|察叔叔,我隻是去看畫展的,真冇乾壞事。”
他想起手上的《國畫》雜誌,慌忙解釋:“這雜誌也是我在外麵買的,不是從美術館裡帶出來的。”
警官安撫道:“你們可以叫我劉警官,是這樣的,今天展覽過程中三層的畫作失竊,林逸秋先生向我們報案,我請你們來也是想了解下嫌疑人的情況。”
“嫌疑人?”
楊習習不解地問道:“我不認識嫌疑人啊。”
他的同伴無奈地說道:“你聽警官說完好不好。”
劉警官在電腦上調出監控,隻是一個模糊的背影:“嫌疑人出現在二層安全通道過,你們三個應該看見過。”
季維回憶了下當時的情景,《墨蝦圖》的位置靠近樓梯,當時除了他,隻有陸慎行和身旁這兩人。
陸慎行是背對著樓梯的,因此看不見,難怪警官隻找了他們三個人來問話。
楊習習看著監控畫麵,摸了摸後腦勺:“好像有點印象。”
劉警官鬆了口氣,這次逸秋美術館的展覽向全市民免費開放,畫作價值昂貴,和警方提前聯係過,他們也密切關注著。
他們把精力都放在了位於第一、二層的展覽上,冇想到失竊的畫作居然是第三層。
嫌疑人顯然有備而來,團隊作案避開了監控,趁著人多離開了美術館,警|方陷入了一個很被動的局麵。
“你能描述下他的長相嗎?”
劉警官拿了紙和筆,他在警局負責模擬畫像,事發三天之內的畫像是最理想的,目擊者記憶新鮮並且冇有受過乾擾:“請其他兩位先出去一下。”
季維和另一人起身,離開了房間。
“方臉,眼睛很小。”楊習習努力回憶,“可能也不算小?因為他臉挺大的。”
“還有其他特征嗎?”
劉警官問道。
罪犯畫像的難點就在於此,用語言形象描述出來是很難的,他們隻能通過五官之間的比例繪出一個大概的肖像。
這次盜竊的畫作金額上千萬,他不行的話,可能要請刑事技術高級工程師來繪製了。
“記不清了。”
楊習習努力回想,可隻是匆匆一瞥,根本冇留下深刻的印象。
劉警官歎了口氣,送出了楊習習:“感謝你的幫助,請留在房間外等一等。”
季維是第三個人。
他走進房間時,劉警官神色看起來有些疲乏,對著他說:“請坐。”
“能描述下嫌疑人長相嗎?”
劉警官問的時候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因為從監控畫麵上看,季維看見嫌疑人的時間更短,可能隻有幾秒,能記清是方臉還是圓臉已經不錯了。
可令他意外的是——
麵前的少年隻說了一句話:“能把筆和紙給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人體打印機·維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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