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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廟堂 第二百二十九章 求不得

2025-05-14 作者: 寒武記

第二百二十九章 求不得

※正文37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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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合,先前想好的話,在範朝暉的這些話麵前,再也說不出口。

程氏一時無法砌詞,隻好委屈拭淚道:“王爺變了心,所以妾身無論做什麼,在王爺眼裡都是錯。”

範朝暉聽了,沉默半晌,道:“我在你身上,從未用過心,又何談變心之言?”

這話卻如一句重錘,將程氏這次回來,積聚的所有勇氣和信心打得粉碎。

她本以為,範朝暉如今對那小賤人心心念念,不過是因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著的,不如偷不著的;不過是那一份因為得不到,所以不放手的執念。他對自己,還是有當初那一份情投意合的結發之情。誰知範朝暉一句話,卻讓她如五雷轟頂:原來他的心裡,從來就冇有過她原來他的心裡,自始至終,隻有那個小賤人一人?

話說到這種地步,程氏最後一絲希望都破滅了,她再顧不上彆的人,再顧不上什麼生前死後名。她隻想下地獄,讓所有人一起下地獄——如果她從來就冇有得到過他的心,她的種種顧慮,考較,又有什麼用?他既然不把她放在心上,她也又何必將他的大業,他的抱負,他的千秋萬世,放在心上?

程氏見範朝暉的臉色越來越冷厲,終於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就從地上站起來,對著範朝暉陰冷地笑道:“王爺既然心裡從來冇有過妾身,妾身也不必再為王爺著想了。王爺不願取消同安氏的婚禮,妾身再無他法,就隻好出去,將妾身這幾年的真實遭遇都對堂下的人說出來。妾身覺得,今日來的賓客,會很有興趣知道,上陽王的原配嫡妻和嫡女,曾被村漢所辱王爺的嫡女甚至還同賤民生下孩兒!”

這些話,將範朝暉剛剛橫上心頭的勇氣,打得支離破碎。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你說什麼?你不是說你被繪歆所救?——又怎麼會?”

程氏想起那幾年的遭遇,不由發出幾聲尖利的笑聲:“冇錯王爺,我先前是騙了你我為你著想,忍辱負重,你卻棄我如蔽履——在你和你的弟妹卿卿我我、你儂我儂的時候,你的原配正妻和嫡女,正在下濺的村漢x下被**,被玩弄……”

“不要說了”範朝暉暴喝一聲,衝過去捏住了程氏的喉嚨,又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來,“你知不知道,我隻要現在弄死你,就死無對證了”又放開她,冷笑道:“你想要編故事,辱冇你自己的聲名,儘管去做你可要想清楚,此事傳開,就連繪歆、繪懿,也全都毀了——你要不把她們放在心上,你就儘管去說”

程氏也冷笑道:“我早料到你會如此。所以我早將這幾年的遭遇,寫在一封信裡,交給了繪歆。我若是不能活著出去,你女兒自會將此信交給你女婿。你女婿會做出什麼事,就不關我的事了”

範朝暉眼前一陣發黑,隻怒視著程氏。

程氏見到範朝暉這樣子,覺得非常痛快,就又輕聲道:“當然,若是我能活著出去,我自然會從繪歆那裡拿回那封信。”

“我反正是不想活了。——人死了,就什麼都無所謂了。繪歆早是已嫁之女,就算被人非議,也是她作為我的女兒,應該受的至於繪懿以後如何,也隻有看她的造化隻有你範家三百年的聲名,”程氏又狂笑幾聲,“範家三百年的聲名——範家的宗婦,被村漢玷辱,我看你有何臉麵,去做皇帝?你百年之後,如何去見範家的列祖列宗”

範朝暉看著程氏狀若癲狂,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知道,程氏終究是抓住了他的軟肋。——他自己娶寡居的弟妹,就算有礙,也隻是妨礙他自己的名聲,且他是男人,百年之後,後人最多說他一句****好**。

可若是程氏這三年的遭遇被世人知曉,被損害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聲名,而是範家整個家族、範家這個姓氏的名譽在如今這個世代,一個家族的名聲有多重要,冇人比範朝暉更清楚。若是程氏的經曆傳開,這意味著則哥兒,和他以後的範家千秋萬代,都難以再抬頭做人上人

範朝暉在腦裡急劇思索,力圖找出最有效的法子,來將危害減小到最低,便伸手拉住程氏的手腕,將一股真氣注入她的體內,讓她不能控製的情緒暫時平靜了下來。

範朝暉此時已然全盤鎮定下來,隻心念電轉:如今之計,隻有將今日的事,先掩過了再說。自己始終是要娶安氏為正妃的。早一日,晚一日,也無甚差彆。而若要將程氏的遭遇掩蓋起來,就要不惜一切代價,穩住程氏不可。

且程氏所言若然屬實,自己第一要做的,便是要斬草除根,鏟除後患。

想到此,範朝暉就溫言道:“你若告訴我,這三年,你都在哪裡過得,那些賤民又在何處,我便依你所言。”說著,又扶了她起身。心下盤算著,這事過後,要如何安置程氏。

程氏見範朝暉為她調理內在,也慢慢平靜了下來。見範朝暉追問當日之事,程氏便道:“你若是能取消今日的婚禮,馬上去給我報仇,我就告訴你實情。”

範朝暉雖是不願,卻毫無選擇,隻微微地點了點頭。——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可是不能不要範家列祖列宗的臉麵

程氏見範朝暉允了,便定了定神,將自己當日乘船落水,被傅家村的傅家人所救,然後又被他們強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許是那苦難太過駭人,程氏終於決定要將它們徹底遺忘一樣,如今程氏說出來,卻是像在訴說彆人的遭遇,於自己,毫不相關。

聽完程氏和繪懿的遭遇,範朝暉隻覺得渾身的殺氣又上來了。——就算程氏的遭遇有她自己咎由自取的緣由在裡麵,可是她依然是他範朝暉的結發嫡妻,被賤民如此侮辱,他不報此仇,妄自為人

程氏反手握住範朝暉的手,像是知道範朝暉在想什麼,輕聲安慰他道:“妾身此間事了,就會找間庵堂,剃度出家。隻是王爺千萬念著繪懿是王爺親骨肉的份上,幫幫她,給她說門好親。能幫你遮掩的,就儘力幫她遮掩。她這幾年,跟著妾身在外吃了不少苦。”

範朝暉仔細聽著,心下越來越痛悔難過,卻無計可施。

程氏見範朝暉聽得專注,臉上有惻隱之色,心下覺得好受了些,便又道:“這些事,妾身從來冇有對彆人說過。就是在繪歆麵前,妾身都冇有說過一個字。而繪懿,王爺更是放心,她是這個世上,最害怕彆人知道她這段遭遇的人。所以她也絕不會對彆人說起。——隻要王爺同意不娶四弟妹為正妃,妾身這三年的遭遇,不會吐露一個字。且妾身立時出去跟賓客說明,妾身到此,是為了專門交待大夫人臨終的遺言。因為其中涉及範家的內部事務,所以不能為外人知曉。”

範朝暉收斂了全身的殺氣,心下有些慚愧,便點點頭:“繪懿的事,我自會放在心上。”

程氏臨出門前,再次對範朝暉強調道:“隻王爺也要記得,出去要先向賓客宣布取消今日的大婚,妾身才好說明實情。”

範朝暉心下不忍,可若不如此,就是將自己的軟肋交到彆人手裡,安氏、則哥兒,還有範家千秋萬代的聲名,也隻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罷了,今日若是取消了婚禮,就假托安氏病重,送往彆地休養。自己以後將她改了姓名身份,再嫁也不遲。

隻是想到到底不能讓範朝暉和安解語的名字並列在一起,心下不由黯然。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強求,所以總是不能如願。

又尋思,安氏的事還好說。今日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卻是要自己帶了親衛,親自深入謝地的那個小村莊,將那村子裡所有的人,一個不剩,都滅了才是。

兩人就出了後堂,一前一後來到婚禮的大堂上。

眾人看著王爺和那老****出來,便一起都望了過去。

範朝暉就站到了堂前,就對眾人說道:“各位賓客,範某今日對不住各位了。今日的大婚,不得不取消了。”

安解語聽見他們一前一後的出來,心裡就不斷往下沉。如今又聽見範朝暉進去見了程氏一麵,就出來說要取消今日的婚禮,已是再次將自己拋開了,心裡更是百感交集。——如果他們兩人之間,永遠隔著另一人的血淚,安解語無法對此視而不見,心安理得。

想到此,安解語便慢慢地將大紅蓋頭慢慢扯了下來,又在範朝暉身後脆聲道:“且慢”

堂下的賓客一驚,便見一個紅衣麗人緩步上前。

眾人一見新娘子的容貌,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些人也都是北地、韓地和謝地的高門望族,自家也都有美女無數,可冇有一個人,見過如安解語今日這樣的麗色無雙

就算是範家以前見慣四夫人的人,也都呆呆地說不出話來:原來女人穿上大婚的禮服,可以美到這樣的地步

範朝暉聽見安解語的聲音,聽見眾人的倒抽氣聲,又見大家將眼光呆呆地投向了他身後,心裡已如被人紮了一刀一樣刺痛。

他慢慢轉身,果不出他所料,安解語已將蓋頭揭了下來。隻見大紅描金繡鳳的禮服下,裹著纖儂合宜的身子,藍寶點翠的鳳冠下,是一張用什麼言語,都難以描畫的美顏。特彆是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如星,流光溢彩

堂下所有人心裡都隻有一個念頭:難怪上陽王不顧罵名,極力要娶自己寡居的弟妹為正妃。這樣的顏色,就算她嫁過十七八次,照樣有高門望族搶著要聘她去做正妻。——那些所謂的規矩禮節,對這樣的美人,都是毫無用處的。

安解語手裡抓著大紅蓋頭,莊然走上前來,眼光對著堂上、堂下的眾人一一看過去,又微微一笑。大堂裡,便傳來撲通撲通的酒杯碗筷落地的聲音,一些人被她的絕世容光震撼,已是失態得無以複加。就連謝順平也微微詫異:他以前是見過安解語的,卻也冇有如今日這樣,美得近乎妖孽。想著自己對她做得事,謝順平心下微微有些歉意。

安解弘和張瑩然也在堂下看著堂上的妹子,兩人都麵如死灰,淚流滿麵。

安解語兩眼緊緊盯著前方,一步步走到範朝暉前麵,對著他含笑道:“王爺不用左右為難。解語今日,也替王爺分憂解難一次。”說著,又麵向堂下的賓客,一字一句道:“各位賓客親友,今日在這裡為我安氏做個見證。我安解語,如今同範朝暉解除婚約。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乾。如違此誓,有如此帕”

說著,她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釵,一隻手舉起大紅的蓋頭,拿著金釵的另一隻手,重重地從蓋頭上劃過。大紅的蓋頭立時被一絲絲割成兩段,委頓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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