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倒也是其樂融融。
我望著亭外的雪景,感歎道:“聽說文人在下雪的時候,喜歡撐著把油紙傘,騎上小毛驢,吧嗒吧嗒地出門,去踏雪尋梅,然後再找個清幽的寺廟,欣賞梅花,觀望雪景,與方丈談談歲寒三友這樣高深的話題,邊上還有個紅泥小爐,咕嘟咕嘟用雪水煮著清茶,或者是燙一壺小酒,此情此景,怎一個雅字了得?”
“確實是雅,唉,可歎,我們如今隻是附庸風雅。”劉文靜也歎道,“對了,風公子方才所提的歲寒三友,和我們幾位倒也頗為應對。”
我一聽,興致來了,“哦,劉先生說的倒是有趣,不知我們誰是鬆,誰是竹,誰又是梅呢?”
劉文靜伸手摸了摸了酒壺,“鬆四季常青,姿態挺拔,自然就是二公子了。”
我笑著接茬,“而竹高雅、純潔、虛心、有氣節,自然就是指劉先生了。”
李世民轉頭看著我,“而梅姿、色、香、韻俱佳,笑傲嚴寒,破蕊怒放,這等美麗,這等風骨,很適合明。”
“你又來了,不知道分寸,老是喜歡亂誇人。”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因為他的眼神,總之我的臉立刻熱了起來。
一旁的李元霸看我們冷落了他,吵鬨開了,“你們都有可以對應的花草,那我呢?”
我打趣道:“你呀,你就是那路邊的狗尾巴草。”
“哈哈”眾人都哄笑起來。
角落裡忽然傳出窸窣的聲音,我回頭問了句:“是誰躲在那裡?”
抬眼望去,隻見一個蓬頭垢麵的小乞丐蜷縮在牆角的草堆裡,正怯生生地望著我們。
“孩子,彆怕,過來。”我覺得心一下揪緊了,站起身來向他輕輕招了招手,“過來,不要怕”
那孩子抖抖顫顫地向我們走過來,他滿臉黑泥,淩亂如枯草般的黑發披散著,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棉襖,左手拿著一個缺了口的碗,碗裡放著半個已經發黴的饅頭,右手拄著一根竹棒,他緊抱雙肩打了個冷顫,用恐懼的大眼睛盯著我們。
“彆怕,我不會傷害你。”我半伏著身子和他平視,“為什麼隻有你一個人,你的家人呢?”
那孩子舔了舔乾澀裂開的嘴唇,“我和爹娘從北方逃難過來,可是,爹在路上染了可怕的病,冇幾天就死了,隻剩下我和娘,娘前些天也病了,病得很嚴重,我隻好”
我隻覺得氣血上湧,心裡堵得慌,不由握緊了拳頭。在這樣的亂世中,人人都乞求著自身的安全,又會有誰來在意他這樣的一個乞兒呢?
假使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不是遇上秦瓊和李世民,迎接我的又該是怎樣的人生?或許我就隻能像這個孩子一樣蹲在路邊乞討度日,或許我會像個娼妓一樣,去賣笑、去賣身哪有可能坐在這裡煮酒談笑?
在這樣的亂世裡,我的力量卑微得可笑,就如同一顆小水草,在時代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命可能是自己的,命運卻不知道掌握在誰的手裡。
“給你。”我把身上所有的銀子都掏了出來,塞在他的手裡,我能做的隻有這麼多了,“趕緊拿這些銀子請個大夫,給你娘看病”
“謝謝小哥哥!謝謝!謝謝!”那孩子接了銀子,跪地叩了個響頭,就拔腿跑了。
我慢慢坐回原位,抬眼一瞥,見李世民他們都怔怔地望著我,不由長歎一聲:“亂世,固然可以出英雄,但是,更容易出的卻是乞兒。戰亂的避禍、官府的橫征暴斂、父兄的戰死、家庭的離散要成為一個乞兒,實在是太容易了。”
“是啊,如今天下大亂,下有寇盜,上有嚴刑,百姓皆陷於水火之中,凡是有誌之士,都應兼濟天下,絕不能獨善其身。”李世民似乎知道我在難過什麼,他輕拍著我的手,在我耳邊低聲地說,“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我李世民雖然不才,但若有朝一日真的登了九五之位,必能開創太平盛世,拯救萬民與於水火之中。”
我點點頭,“我知道”
“二公子,有句俗話說,先下手為強”劉文靜也歎了一聲,“目前情勢危急,隻要大人的家眷一到,便儘快起兵,否則就隻能束手待斃。”
“劉先生,這事急不來,起兵之事需從長計議。”我摸了摸微燙酒杯,“如果我所料不錯,楊廣很快就會派出第二位欽差到太原府,頒旨赦免李大人與王仁恭。”
劉文靜輕抿了一口酒,“哦,風公子為何有此一說?”
因為李淵父子舉兵要在大業十三年六、七月時,而現在隻是大業十二年十二月,恐怕要再過半年,這仗才打得起來,所以現在李淵一定不會有事。
“因為如今時局危險,楊廣如果殺了李大人,等到突厥打進中原時,一定找不到人來抵抗,內憂外患、腹背受敵,恐怕大隋會滅亡得更快,”我端起酒杯放在手裡暖著,“我想,楊廣在一番權衡利弊之後,一定會下旨赦免李大人的。”
“恩,明說的有理。”李世民端起酒杯,一口喝乾了,“雖然情勢暫緩,但家父身邊還有兩個楊廣盯稍的人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他們都是楊廣的親信,倘若不設法將這兩人除去,恐怕禍患無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