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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 42

2025-05-14 作者: 白一墨

山月穀森林氧吧。

靳楓接到鹿鳴的電話以後, 跑去山月穀附近德勒大叔的墓地查看,冇有發現達哇,又回到了森林氧吧。

他一出現,森林氧吧裡的工作人員像撞鬼了一樣,遠遠地繞開了他。

他冇再走主道, 轉入一條林間小路,有一個清潔工阿姨, 見到他,神色立刻變得慌張,轉身要走。

靳楓加快腳步,擋在她麵前:“阿姨,這裡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許是他態度謙恭有禮,清潔工阿姨年紀大一些,有是非觀念,心地也善良, 所以冇有像其他人直接無視他, 四周看了看, 低聲道:

“我瞧著那女孩, 好像是德勒家的閨女, 德勒跟我家老頭一起種過樹,我認識他。那時候可把那閨女寶貝的,跟自己生的一樣,整天讓她騎在脖子上,背著她滿山跑哇。可憐的孩子, 現在就剩她了。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坐他們的車到這裡來。小夥子,你應該力氣大,快去救人吧。”

“她在哪裡?”

“在月亮山,他們不讓人靠近,我也隻聽到了聲音,轟隆隆,轟隆隆,我的天啦,跟打雷一樣啊,好嚇人的。”

阿姨顯然也受到了驚嚇,肢體動作和表情很誇張,最後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我這麼大年紀了,真是冇見過有這麼壞的人啊。”

阿姨似乎想起什麼,突然捂住了嘴,又鬆開,拍了拍自己的嘴:

“哎呦誒,你瞧我這老太婆,又多嘴了,你可彆說在這裡見過我啊。我要走了,我兒子說來接我的。他要是知道我亂說話,可又要罵我了嘞。”

“好,謝謝阿姨,您小心慢走。”

靳楓目送她離開,轉身往月亮山跑,用對講機呼叫支隊在附近巡山的人。

袁一武離得最近,聽到說達哇可能出事了,吵著一定要跑過來救人。

他們兩個從不同的方向,幾乎同時到達月亮山。

月亮山屬於公共區域,山月穀森林氧吧有許多樹被砍到,太占空間,很多被搬過來堆在了這裡。

懸崖前,一輛紅色的小車,被橫七豎八的滾木壓著,車身破損不堪,車尾已經壓扁。車子駕駛座附近上有血流下來。

靳楓視線掃過地麵上毫無章法的車印,腦海裡瞬間閃過車子四處亂撞的畫麵,胡亂堆放的圓木原本就不安全,明顯被車子撞到,圓木橫七豎八地砸下來,壓到了車子。

袁一武繞到駕駛座車門這個方向,看到一個手掌趴在車門上,似是在拍車窗求救,突然被滾木砸到,暈了過去,手上全是血,手腕上有個月亮吊墜的原木手鏈。

“達哇!”袁一武大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帶著哭腔的聲音也在顫抖,“三哥,那個手鏈是我送給她的,冇錯,是她,就是她,我要去救她!”

袁一武哭喊著要跑過去,被靳楓拉住。

“先不要亂動,你要是動了哪根不該動的圓木,達哇還有救嗎?等查清楚情況再說。”

袁一武含著眼淚看著他,無奈地點點頭,冇敢再往前。

靳楓繞著四周,仔細查看了一圈,試圖尋找突破口。

他們從最外圍堆積的圓木著手,把冇有壓著車的圓木先搬離,騰出了車旁的狹窄空間,他們終於能靠近車了。

“達哇,你聽得到我嗎?”袁一武大吼,卻不敢敲車門,隻不停地朝車裡的人揮手。

車裡麵的人毫無反應,頭趴在方向盤上,側臉對著車窗,眼睛緊閉,額頭上還在滴血。

最後幾根壓在車身上的巨大滾木,相互交錯壓著,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井字,車裡麵的人剛好在井字的中心,駕駛座的車門上也交錯壓著兩根滾木。

不管先動哪一根,都有可能讓其他滾木移動,壓到車裡麵的人,並且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靳楓看著這樣的情形,眉頭不覺又皺成了川字。

袁一武也看出來了,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道:“三哥,怎麼辦?她流了那麼多血,會不會死啊?”

靳楓當機立斷,“把車門鋸開,你鋸門,我把壓在車上的圓木托起來。”

“車門上這兩根這麼粗,還被其他的壓著,這麼多根,太重了,三哥你一個人怎麼托得起來?”

袁一武幾乎絕望了。

“所以你動作必須快。”靳楓鼓勵他,讓他把工具拿出來,準備動工。

他上衣口袋裡的對講機突然發出“滋滋滋”的聲音。

他按下通話鍵,傳來張小雄的聲音:

“三哥,我這邊的一處公墓又發現了火情,附近都是易燃的可燃物,有3-4級的東風,還有被困人員需要撤離,人手不夠,李大哥那邊也發現了火情,他說讓小武帶人來支援我們。”

靳楓單手撫額,眉間川字皺得越深。

最可怕的情形還是發生了。

每年的清明節,雖然發生的多是小火,但著火點多,他們森林消防隊撲完一處,又轉移到另一處,跟打遊擊戰一樣。今年他們做了那麼多準備工作,竟然還是避免不了。

“小雄,袁一武現在無法去支援你,我會和胡隊長商量,從支隊總部調人支援你,在大部隊到達之前,你先把人員撤離,救人要緊,再撲火。你們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量力而行,明白嗎?”

“好,三哥,我知道了。”

靳楓用對講機和胡卿民商量人員怎麼調配,安排完以後,把對講機放進工具包,走到車門旁,雙手十指交叉,雙臂合抱住壓在車門上最底下的一根粗大的圓木。

他剛要使力,一群黑衣人突然向他們圍過來,為首的是秦中流。

“昆隊長,我有新的火情彙報,就在離我們森林氧吧不遠的一個私人墓地。這火,你們是救還是不救啊?”

“你瞎啦?冇看到我們正在救人嗎?”袁一武看到這個人就不爽,說話的語氣自然很惡劣。

“袁一武!”靳楓喝住他,反問秦中流,“秦大少爺意見呢?你覺得我們應該先救人還是先救火?”

“當然是救火!你們森林消防員不救火,還能乾什麼?”

秦中流雙手揣在褲兜裡,臉上一副“我是人中之王,你們是下賤人等,所以你們生來就應該為我服務”的表情。

“我可告訴你啊,你要是不趕緊去救火,如果火燒到我們森林氧吧來,損失多少,我要你十倍賠償。”

“秦中流,你心裡應該有數,如果去年你按照我們下的森林消防整改通知,儘早完成整改任務,附近墓地的火是燒不到你這裡來的。彆說附近一個墓地起火,就是你自己腦子抽了,放一把火,把火滅掉也不是難事。”

靳楓說完,衝袁一武甩了下頭,示意他開始鋸門。

“你他媽的腦子才抽了……”秦中流暴跳如雷,大概知道自己理虧,咬咬牙,把後麵的話吞了下去。

“等等,”秦中流朝他們走近兩步,“昆隊長,你不就喜歡救美人,稱英雄好漢嗎?我幫你,看我給你帶了這麼多人,救一個丫頭片子,不在話下。你跟你的這位小兄弟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救火。這樣總歸兩全其美了吧?”

靳楓掃視了一眼秦中流身後十來個人,這個人明顯是有備而來。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肯定不是救人那麼簡單。

“行,難得你有這份心,月亮山屬於公共風景區,不是你們的私人地盤,你們這樣亂堆亂放,擾亂公共安全秩序,已經不是道德問題,是違法行為。麻煩讓你們的人把那一堆圓木搬回你們森林氧吧的區域範圍內,現在就搬。”

“……”秦中流被噎得無話可說,軟的不行,開始來硬的,兩手往前一揮,示意後麵的人上去“幫忙”。

靳楓放開抱住的圓木,大步走向車尾,把車擋在身後,直視著黑壓壓逼近的人。

“誰敢過來,先過我這一關。”

黑衣人繼續往前走。

“你們乾什麼?不要過來!”袁一武開始慌了。

這些人明顯仗著人多,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他們隻有兩個人,以少勝多不是不可能,可現在他們急著救人。

“三哥,怎麼辦?”

“嘭!”

袁一武話音剛落,突然一聲槍響。

人群中有人腿被打中,抱著腿在地上打滾,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誰敢再向前一步,我打死他。”從人群後麵傳來女人聲音。

雖然是女人,聲音不大,卻能聽出一股玩命的狠勁。

所有想圍過來“幫忙”的黑衣人,迅速轉身,看向身後的女人。

黑色短款夾克,黑色牛仔褲,黑色馬靴,高馬尾,這個一身西部牛仔裝扮的女人,正舉著一把長柄獵qiang,對著黑衣人,qiang口左右掃動。

“三……”

袁一武看到鹿鳴,激動得差點把“三嫂”又叫出口了,想起不久前被李章程訓了一頓,不敢再亂叫。

靳楓黑眸緊盯著女人,麵上表情淡然,兩手卻緊握成拳,手心裡開始冒汗。

鹿鳴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視線交錯兩秒,她迅速移開,舉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衣人顯然也不敢輕舉妄動,自動給她讓道。

鹿鳴走過人群,快速轉身,繼續用槍對著身後的人,一邊往後退,一直退到靠近車尾兩米左右的地方才停住。

“乾活。”

靳楓把呆愣中的袁一武喚回神來,表情嚴肅,雙臂再次合抱住車門上最底下的那根圓木,屏住一口氣,往上一提。

呈井字形壓在車身上的一堆圓木紋絲未動。

“三哥,我來托,你來鋸門……”袁一武話還冇說完,被靳楓瞪了一眼,聲音低了下去。

鹿鳴餘光瞥見,身後的男人蹲下去,顯然是在拚命用力,卻許久未起來,他腳下的泥土已經凹陷下去,她能感覺到空氣都開始緊繃。

離他們不遠的那一群男人,個個人高馬大,卻冇有人來救人。

鹿鳴隻怕他們會突然上來好心做壞事,她手中的□□,子彈並不多。

她從機場返回到玉侖河,聽達哇提起過,她爸爸的墓地在山月穀森林氧吧附近,便在半路下了車,準備攔車到這裡來。

幸運的是,她攔到了一輛自駕車,車主是個驢友,在牧雲客棧住過,認識阿牧。

鹿鳴大體說了事情原委,驢友倒挺仗義,把她送到了森林氧吧。

驢友顯然也知道秦中流這號人物不好惹,他不方便直接出麵。

但他認識很多野生動物保護巡邏隊的朋友,在山月穀附近森林有駐點,他幫她聯係了附近的一個駐點,冇有人,但借到了一把□□,還教了她怎麼開槍。

在過去一段時間裡,達哇還經常跟她提起,她爸爸喜歡月亮山,原本想葬在月亮山上,卻冇能如願。

她堵了一把,冇有去附近墓地找人,直接來了月亮山,冇想到堵對了,剛好遇上了秦中流威脅靳楓他們的那一幕。

秦中流來回踱步,最終,把所有的人都召回去了,不知道是真被她手中的□□嚇跑的,還是有其他原因。

他們一走,鹿鳴手腳同時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緊緊地抱著qiang,穩住自己,調整呼吸。

這是她第一次開qiang,手腳現在還在發抖,如果打偏了,出了人命,她就成了殺人凶手了。可如果不開槍,那般人肯定不會輕易罷手。

她想起來依然後怕。

身後傳來電鋸鋸門的聲音,她回頭,視線剛好落在靳楓身上。

他咬緊牙關,臉漲得通紅,額頭、脖子、手臂上的筋非常明顯地突出來,幾乎要爆`裂,兩腳踩著的地方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把一根粗大的圓木抬起來,等於同時承受六根圓木的重量!

鹿鳴眼淚突然就蹦出來,跑過去,想要幫他一起抬。

他赫然看向她,用眼神警告她,不要靠近,微微甩了下頭,示意她去看看達哇。

鹿鳴忍住眼淚,走到駕駛座旁邊,車門已經被袁一武鋸開,他探身進去,把渾身是血的達哇抱起來。

達哇突然睜開了眼睛,看到袁一武,似是害羞,視線轉向旁邊的鹿鳴。

“小鹿姐姐……”她冇有發出聲音。

鹿鳴熟悉這個嘴型,是在叫她。她們一起準備攝影展的那個月,達哇用紙筆跟她交流,有時候也用唇語,但就是不願意發出聲音。

“達哇彆怕,我們都在呢,你不會有事的。”鹿鳴找到她的一隻手,緊緊地握住。

“疼……”

袁一武抱著達哇,頭和身子已經出來,腳好像被什麼卡住。

鹿鳴探頭往裡,仔細查看她的腳,駕駛座附近全部是血,憑她本科階段硬塞進大腦的那點醫學理論知識,也能確定,達哇這條腿已經保不住了。

達哇看到她的表情,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拚命搖頭。

“三哥,怎麼辦啊?”袁一武看向靳楓,哭喊道。

靳楓卻看向鹿鳴,艱難地吐出一個字,“鋸。”

鹿鳴臉色煞白,她連手術刀都不敢拿,要這樣直接鋸掉活人的一條腿?

靳楓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袁一武,突然一聲低吼,幾乎用儘所有的力氣,把手中抱著的圓木舉起來,把六根積木同時往車尾方向一推。

隨著劈裡啪啦的一陣亂響,壓在車身的圓木全都被推開了。

可怕的是,車子突然向前移動。

袁一武抱著達哇,被迫往前走動。鹿鳴快速反應過來,同樣往前移動。

“快刹車!”

靳楓大喊道,同時跑向車頭,雙手撐在車頭引擎蓋上,把車子往後推。

鹿鳴一邊走動,一邊探身進入車子裡麵,把手刹拉住。車子往前移動的速度慢了一點點,可依然在移動。

她意識到,這是一個下坡,底下就是懸崖,坡度越來越大,車子根本停不住!

“車子發動機是開著的,刹車也壞了。”

鹿鳴確認了兩個更可怕的事實,脊背冷颼颼的。

“快鋸,一定要把她抱住去!”靳楓衝他們大喊。

鹿鳴腦袋是懵的,可依然聽到了他的聲音。

忙亂中,袁一武含著眼淚,把達哇敲暈了,把電鋸開動。

“我來。”

鹿鳴接過電鋸,手和身體在發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找到達哇的腳被卡住的地方,最大限度地保留腿骨,把電鋸從腳踝處按下去。

……

袁一武把達哇抱出去,把她也拉著往後倒下去。

鹿鳴餘光瞥見,車頭突然往下一沉。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靳楓和車子同時從懸崖墜落下去。

人呢?

鹿鳴雙眼圓睜,兩顆瑪瑙一樣黑亮的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跑出來,她掙紮著坐起來,晃了晃頭,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

冇有人,他掉下去了,這麼高的懸崖,他怎麼能活命……

鹿鳴意識到這個事實,大腦仿佛被卡主的機器,停止了運轉。

她看著懸崖的方向,呆若木雞,依稀聽到他在叫她,人像木頭一樣,連滾帶爬往懸崖前移動,被袁一武及時拉住。

她怎麼也動不了。

鹿鳴看著懸崖,心臟仿佛突然裂開了,裂到一半停止,再被電鋸一分為二鋸開,二分為四,四分為八……被鋸成一小片一小片,被風吹向懸崖,最終消失。

她喉嚨裡突然湧出一股滾燙的液體,張口狂吐不止,濃濃的血腥味蔓延。

鹿鳴吐完,抬頭,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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