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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25-05-14 作者: 周習

電視換了一個又一個頻道,她的妝補了一次又一次,每補一次,她都能對著鏡子找出一點毛病,幸慶自己發現及時。以前約會中,似乎她都占主動,她有絕對的把握,令慶國對她迷戀。可是當她脫離了丈夫,變成了獨立的自己後,這種自信反而消失了,她對自己說:“我有錢,怕什麼?”可自己的心也不受這種暗示,已然惆悵沉淪,自卑自憂。這一次尤甚,自卑中似乎還帶有恐懼。有鑰匙轉動的聲音,她心頭一震,扭過頭去看是慶國,她癡癡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薄薄的單眼皮依然很美,可是缺少那種亮度。

她挎著他的胳膊,依偎著他,倆人在沙發上坐下來。

剛才她自己聯想的不快,一下消失地無影無蹤。她想他冇變心,肯定冇變心。他注視著她,她的眼睛發出一種幸福的光芒。甜蜜的,甚至比去年兩人打得火熱時還強烈。但慶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冷卻的內心裡麵,隻剩下友情,他再也激不起那種火一般燃燒的激情,這種激情的消失,並不是因淑秀照顧娘的緣故,而是辦公室女大學生小齊出現的緣故,他才想到人的一生中,會出現多次激情,也可以說愛情,也可以說暗戀,但時間不會太長,或許一個月,或許一年,也可能是多年,也有一生的可能,那要因人而異了。那麼天真地以為愛情必須轉化為婚姻,那一生中什麼事也彆乾了,隻是結婚離婚罷了。他恨自己冇有早悟出這個道理,使自己和彆人都陷入這麼尷尬的局麵。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或者不知道自己扮演個什麼角色合適:丈夫、情人或騙子。側麵的水月固然美麗,而眼角密集的皺紋,卻固執地進入了他的視線,使她領略到了時光的匆匆和歲月的無情,美麗的、可愛的、激情的、溫馨的、浪漫的……有什麼能抵擋住時間的侵蝕呢?

他身上揣著母親給他捎過來的八千元錢,他恨母親為啥當時留下來,現在叫他送,不是明明讓我與她斷絕關係嗎?

他正伸手往口袋裡去,水月卻誤會了他的意思,攥住他的手伸向了她的胸部,他的激情一下子被點燃了,他覺得下邊脹得難受,全身血液沸騰,他將水月放倒在沙發上,水月努努嘴,向臥室示意,水月躺在床沿上,慶國在下麵站著……窗外的小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等到窗子發亮,已是早上六點半鐘了,今天是星期天,慶國就在水月的住處住了下來,他鼓了好幾次勇氣都不好意思把錢拿出來,“愛,怕隻怕也是一種傷害……”電視頻道正在播放歌曲,他覺得恰如其分,冇愛的時候認為電視裡那些唱流行歌曲的少男少女都在無病呻吟,真正碰上愛,這歌曲就打動人的心靈了。人表達感情的方式畢竟有限的,也許借些歌曲來演繹也是一種很美的方式。

“九妹、九妹,紅紅的花蕾,九妹、九妹……”男性粗野的歌聲裡帶著對女性占有的欲望,這是慶國聽出來的,他覺得自己恰恰缺乏這種敢愛敢恨的痛快淋漓勁。

“等著啊,我去買兩碗餛飩。”水月在慶國臉上親了一下,笑眯眯地出去了,慶國知道自己又給她錯覺了。她肯定想不出慶國內心和她分手的決定。

“鈴……”電話鈴響,慶國不想去接,可幾下振鈴以後,又一次急促地響起來,大有不接不可的意味,慶國想也許娘那邊有事,他們知道我在這邊,接了,是個男人的聲音,連稱呼也冇有,不客氣地說:“叫我媽接電話!”語氣不容置疑。“她出去了。”啪,電話掛上了,慶國的心也隨著一震,涼了半截。雖然水月的兒子一直支持他們在一起,但慶國還是覺出水月兒子對待自己的態度是冷淡的、隔膜的。

“站在那裡想什麼,快來吃吧。”水月回來了,在廚房裡忙了一陣後說,見慶國鐵青著臉,又小心翼翼地加了句:“剛才還好好的,誰惹你了,冇人來吧。”

“冇人來,可有電話來。”

“劉淼嗎,看把你氣的,可他不知道電話號碼呀。是你家裡人嗎?”

“我家裡人不會這樣待我,是你家裡人,是你兒子。”他憤怒地說。

水月吃了一驚,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是咱兒子。他說什麼啦?”水月問。

“他冇說什麼,可我受不了,……

我看我們散了吧,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他慶國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在茶幾上冒著熱氣。水月的心卻很冷很冷。她冇有跟出去,冇有喊他,她明白了,他其實一臉的心神不寧,都是為了這一句話。水月雙膝一軟,軟綿綿地倒在沙發上。

休息了兩天的淑秀,轉眼間精神了許多。她臉上有了一種勝利後的喜悅。她來到婆婆跟前,熟練地扯扯被角,撣撣塵土。

晚上要幫婆婆喝水、解手、吃飯。淑秀連個囫圇覺也撈不著睡。忽一日晚上,她一下子暈在床前,慶國趕緊送她去了醫院,醫生檢查後告訴他,疲勞過度,好好休息,腦神經經常處於緊張狀態。

慶國回來後,便像在醫院一樣同她輪著來照顧老人,妹妹也來,但老太太不用她。妹妹挺著大肚子不方便,淑秀說:“這活累不著我,可能我血壓低點,醫生說話甚了點,彆當真。”夜光、蚊子、咳嗽聲,淑秀兩個小時起一次床,夜夜如此。淑秀眼圈發黑,臉色蒼白,但她格外精神。隻要老人一聲呻吟,她立刻會跑來詢問老人的需要和感覺。慶國對她的眼神柔和起來。

淑秀的心和鉛一樣重,她那雙眼睛又蒙上了一層陰雲。時而自信,時而自卑。

被遺棄的陰影噩夢一樣纏繞著她,她想:“彆看老太太在生病期間,一家人心急火燎,什麼都可以拿出,慶國更有娘就是全部生命的一副焦灼神情,可一旦娘的病好了,慶國的欲望會不會再次抬頭?”

慶國去會水月,淑秀很是不安,她克製著自己,忍受著折磨。可是她真的想知道慶國去水月那兒乾什麼去了,他們在一起是不是又在商量離婚的事兒。啊,不,不,他們可能都在設計他們新的生活了。一想一這兒,淑秀便搖搖欲墜,站立不穩。慶國娘見了,疼愛地說:“淑秀你也休息一會兒吧。”

慶國坐在娘的床前,給娘喝了藥後,娘抬起身子,他趕忙將她扶起來坐好,娘說:“我好多了,把你兩個兄弟和弟妹,小妹都叫過來,我有話說。”兩個兄弟是昨天來的,他們讓淑秀回去休息。

“慶明,你們不將毛毛帶來?我很想見他,天天看著他,一下子走了,很舍不得,我這身子骨也很好,下次領著他來。”兄弟慶明一個勁地點頭。“今天慶明媳婦很懂事,覺得是你嫂子替了大家,受了累,臨來不光給我扯了衣服,還給你嫂子淑秀也扯了衣服。我天天躺著,穿好的穿壞的不要緊,你嫂子年輕,她喜歡穿。彆看她話不多,她很知足,她出了力你們要領情。”大家都靜靜地聽著她說,“慶國呀,在大事上咱不能再糊塗。”

慶明一聽這個來了氣:“娘你也彆說那麼委婉,我哥實在不該,打嫂子進了咱家門,哪一件事對不起咱?我哥這樣對人家,太過分了。我上大學時,她連自個的手表都給了我,哥,當時咱家又不比人家強,你就是在長相上稍占點上風,那又算什麼。”

“你,你都說些啥!”慶國臉紅了,他狠狠地斥責慶明。他的自尊在其他人麵前,不允許這樣踐踏。

“慶明你們不用多說了,你哥也知道。”老太太說。

“昨天晚上,幾個小時候玩得很好的夥伴反問我,你哥也算行了吧,怎麼快四十歲了,又圖女人的錢了。我氣極了,你開人家的車很丟人哪,彆以為挺威風,其實人家都知道,咱家現在買不起車。”慶軍說。

“哥在好單位工作,俺們也挺有麵子的,誰會知道,他又背上個圖女人錢的名字,讓俺跟著丟人,你和她結了婚能趕上我嫂子對你好嗎?”慶軍有些激動地說。

“彆說了,我自己的事,我自有分寸。”麵對幾個弟弟的批評,慶國氣憤難忍。他走開去,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動。雖然他近日來一直想與水月脫離關係,可內心不忍,他是愛水月的。水月孤兒寡母實在不易,她是因我介入而離婚,離婚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麼不易。慶國隱隱有些不安。

半明半暗地接觸了這一段日子,證明水月的確不適合他。水月多少年的獨身生活,已形成了生意人特有的生活規律(除了照顧她兒子),對彆人常常忘記了,在自己家裡慶國習慣了以他為中心,他就是太陽。在水月身邊,他成了月亮,短時間內還可以,長時間就不適應了,尤其是慶國看到騰騰,那麼不順眼。

有一次慶國開玩笑:“水月,你對我有對你兒子那麼好就行了。”水月一聽不悅,說:“你是說我對你不好,我為了你連家都不要了。讓兒子來,他一切都不習慣,兒子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嗎?開始那幾天連老師的話他都聽不懂,他哭過多少次,你知道嗎?你怎能這樣說,往後,我對兒子好點也不自在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說說,你發什麼火?”慶國這樣說,心裡卻酸溜溜的。一見到水月的兒子,慶國就有一股急切見到自己女兒的衝動。他在水月那裡,卻覺得有點苦澀。他漸漸遠離了幸福,他所渴望的一切都遠去了……

“淑秀真是個聰明女人,她竟給我留著回家的路。”慶國不得不感歎。迄今為止,淑秀竟冇同他鬨過,也冇有到單位鬨過,冇有在同事親戚中訴過苦,冇有擴大兩人的仇恨,他即使想找不回頭的理由,也找不上,一點也找不上。現在好了,對於淑秀他還隻有感激的份,感激她在困難時候跟了他,感激她在老母病重期間救了老母。淑秀把日子調節地很有規律,慶國才覺得淑秀不是最好的女人,但是最適合他。人世間,除了愛情,還有親情、恩情。他這樣胡思亂想。他決定正式與淑秀談一下,水月那邊的事慢慢再來。

他很少逛商店,這一次他叫上女兒玲玲逛商店。“爸爸,你怎麼啦,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怎麼想起逛商店來?”

“我有一段日子表現不好,對不起你媽,我想賠罪,你和我去給她買件衣服吧。”

“爸,彆看我什麼也不懂,實際上我懂,你是想不要我和媽媽了,我知道你不忍心的,除了我們誰會對你好?”

“哪裡,哪裡?我年紀大了,以後還靠女兒的。”慶國開玩笑說。說了,心裡格外舒服。市區中心街兩側的商店一直開到晚上九點,購物是挺方便的。

兩人挑好一套春裝,女兒拿著,慶國又給女兒買了支冰糖葫蘆,在一個賣眼鏡的地攤前,花了九十元錢買了兩副墨鏡,一人戴上一副。

慶國和女兒對望了一下,玲玲說:“爸爸,你像個流氓大亨!”慶國說:“你像個港客!”父女倆哈哈大笑起來。

倆人親熱地往回走,慶國真正得到了失而複得的家庭溫暖。人生求什麼呢?這就蠻好。

“媽,你看爸爸給你買了什麼?”玲玲快活地向媽媽喊道。

媽媽正陪奶奶在梧桐樹下,淑秀坐的是連椅。慶國媽坐在特製的車子裡。

玲玲將袋裝的衣服交到媽媽手中,淑秀大吃一驚,這幸福畢竟來得太突然了。兩年多的橫眉冷對,惡語相向,轉眼間又溫情似水。她一直這樣努力著,期待著這一天,但真正有苗頭了,她反而不相信了。她拿出衣服看了會兒,在身上比量著。婆婆連連點頭:“好看,好看,玲玲呀,你爸爸也會買衣服了。還行,你小叔就常給你小嬸買衣服。”前邊一句慶國愛聽,後邊一句,他知道母親又在借機教育他,反而心中不悅。

慶國娘上屋去了,星期六玲玲也不上學,來陪奶奶。淑秀見婆母安靜地睡著了,便來到梧桐樹下坐著想她的心事,自她的病好後,她變得沉默寡言,不敢再去討好慶國。他的發怒令她很傷自尊,她寧可靜下來,遠遠地用期盼的眼光瞅他。她有自己的主見,感情不可強扭,他若真的對自己不滿意,什麼辦法也不管用,若有情有緣他終歸會回來的,我等著他!

慶國從屋裡出來,見淑秀在發呆,他想向淑秀表明心態,就坐到了她的身邊。

“淑秀,我有幾句話對你說,我還是回來住吧,咱倆還是住一間。”淑秀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幾百個日日夜夜,她盼的就是這個呀。

“那你,咱們還去離婚嗎?”淑秀明知故問,她要親耳聽聽慶國自己的意思。“還去什麼,前一陣的事過去了,咱不談這個,往後,咱好好過日子。”他表示痛悔,牽了淑秀的手。

淑秀的手任憑他攥著,淚嘩嘩地流下來。淑秀並不是真心感激慶國,她是覺得自己相當可憐,男人厭煩時,棄之一邊,受儘淩辱;想要時,一句話就釋然。在這經濟並不十分富裕的地方,一個婦女拉扯著一個孩子著實不易,與其爭口氣不如給孩子維持著完整的家。她采取了犧牲自己的自尊,維持一個家的策略。

淑秀想了很多,但她還是回到現實。她對慶國說:“我知道,她肯定不願意,她想和你結婚,你又反悔,她會答應嗎?”

“這,這……”慶國說不出話來。

淑秀說:“你要和她講清楚,都是女人,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都有孩子了,不容易,這事一定要和她說清楚。”

“往後的事,我辦,你放心吧。我處理好,我要對得起玲玲和你。”慶國誠懇地說。

見媽媽能下地了,慶明想走,便向嫂子告彆,弟媳說:“嫂子,昨晚大哥同我們說了,他今後好好過日子。”

淑秀深感在弟媳麵前很冇麵子,可弟弟畢竟也幫她說了話。她說:“還不是多虧了你們,做嫂子的不會忘記的,你們回去安心上班,我會照顧咱娘的。”

淑秀抽空回了趟娘家,母親聽說了,流下了喜悅的淚水,弟弟大同長長地鬆了口氣,媽說:“我不信迷信,可我知道好人有好報,咱淑秀心眼實,上天不會虧待她,雖然吃了些苦,吃過去,咱就過去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媽媽話雖是這樣說,可心裡到底還是不放心那女人。慶國娘擔心的問題正是淑秀擔心的,淑秀甚至害怕那女人報複,她反複囑咐:“玲玲,陌生人在路上同你說話,可千萬不要搭話,不認識或者不算熟的人找你,千萬不要跟著人家去。”

“媽,我上幼兒園,你那樣教,上小學你那樣教,現在我都是初中生了。怎麼還那樣囑咐我,我冇腦子嗎?”

“上初中也是個孩子呀。”

那女人存在一天,她的威脅就存在一天,淑秀的心就不安頓一天。戀愛不成,潑硫酸毀容的不是冇有,報紙上常登這樣的故事,淑秀害怕。

“好吧,我知道了,咱又不是百萬富翁,乾嗎那麼神經兮兮的?”

“啪!”玲玲臉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聽到玲玲的哭叫,慶國跑出來,扶著玲玲,“怎麼啦?怎麼啦?玲玲!”他焦急地問。

“媽媽打我,隻為句話,她就打我!”淑秀捂著半邊臉,惱怒地看著淑秀。淑秀麵無表情想:“我怎麼這麼煩!她知道,她開始懷疑一切,和好是好,可她擔心,她們倆人仍然藕斷絲連,她知道,自己神經有點毛病,再也不似以前那樣了,再說她確實冇贏到過慶國的心。是“神經兮兮”刺激了她,她難過極了。”

慶國到單位宿舍去,他覺得這兩多年來學到了一輩子用不完的知識,他漸漸融入了現實,離婚不好,而他又抵製不住誘惑,他懷疑自己當初的熱情了。但不能不承認水月確確實實燃燒了他,他忍不住打電話,約水月出來一聚,他要同她說明他的心情,說他對不起她,讓水月早做打算。水月說很忙她出不來。讓慶國到店裡去。

慶國不想去,便躺在床上想心事。小齊進來了,又去捏慶國的鼻子。

“不陪你的白馬王子,來這裡乾什麼?”慶國問道。

“吹了!”小齊說。

慶國吃驚地說:“我怎麼一點也看不出你失戀來?”

“我要整天哭嗎?談一個非要成一個嗎?真是的。”小齊說。她往後捋了一下長發,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

慶國不想再說什麼,他親眼看見就在前天,兩人還在宿舍裡親熱地一塊吃飯,小齊夾一塊菜放到男朋友的嘴裡,男朋友夾一塊菜放到小齊的嘴裡,互相對望著。去年冬天,慶國碰到小齊的男友用軍大衣裹著她擠公共汽車。

慶國想像不出年輕人的心境。他覺得自己怎麼遇到事就這麼難以排解。慶國承認才見水月時,隻是一股狂喜,一股暗有隱私的狂喜,一股舊人重逢的狂喜。那是壓抑不住的戀情的甜蜜,點燃了生活的熱情。他覺出生活的美好,起初隻是喜悅,真冇想到後來越發展越深。

慶國吃飽飯了,淑秀早回到自己的居室,乾那些手工活。她已不渴求同慶國的牽手,她隻想自己獨立起來,挨過這難過的日子。慶國跟進來,坐在淑秀對麵,淑秀心裡不知慶國的意圖,但她無時不在觀察,她要觀察慶國的動向。手卻抖了一下,指頭肚子一下子出了血,慶國捧起來,用嘴吮了,淑秀推了他一把:“用著你這麼好嘍。”慶國笑了,他拉著淑秀的手。

“淑秀,這兩年多真叫你受苦了,你該狠狠打我一頓,打了我再把我扔在床上好嗎?我不想讓你再痛苦。”他賠著小心說。

淑秀的心裡一陣激動,她抬起頭,望著慶國,心裡想:這一天終於盼到了。

淑秀心底湧出一股對生活的感激之情,雖然她一生的幸福,已打了個折,起碼被人遺棄過的感覺會伴隨後半生,還有慶國清楚地表演,使她從心底對男人有了更清醒的認識,他在需要你時是何等的聖潔、高尚,在丟棄你時是何等的醜惡與冷酷。但是淑秀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這種情緒,她覺得生活對她是厚愛的,她感激一切對她有過幫助的人,她的母親,她的姨,她的同事,張大嬸,三叔……

淑秀用柔和的眼光盯著慶國看了一陣子,冇有答話,慶國急了:“淑秀,你相信我,我要結束這非人的日子,我受不了輿論,受不了。”淑秀反而忽然有種超脫感。其實人人是自己的救世主。

淑秀定定地望著慶國,似乎在猜度慶國話語的正確性。慶國當然明白,隻要自己答應下來,不再出去,淑秀絕無異議,她是求之不得。淑秀心裡想什麼,慶國猜不透,抑或他根本不去猜,在十多年生活中,淑秀對於他隻有服從和順從的份。

淑秀想:“冇有這一年來的傷害,我這一生是多麼幸福。女人要自立,不管是在心理上還是在生活上。還要不斷讀書學習,提高自己的素質,要不會跟不上男人的趟的。”這是淑秀最大的收獲。

“回來吧,我和玲玲盼著你回來。”淑秀輕輕地說。她知道父親與孩子是割不斷的血脈關係。丈夫也是寵女兒的,對女兒的牽掛也許動搖了他曾經堅決的心,她說話時用上女兒,加重了盼望他回家的願望。

他與淑秀又搬到了一間屋裡,重新進行了布置,屋裡又煥然一新,中午女兒回來了,摟著他爸的脖子說:“爸,還是咱的家好吧!”

“你不記恨爸?”慶國問她。

“不記恨,我還想你呢。”玲玲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

慶國終於心甘情願地和淑秀坐在一張沙發上了。淑秀在心裡長長地舒了口氣,她終於又有了自己的家,這一年來的生活,抵上她過去的十年二十年,她的心曾憂慮、痛苦、苦悶過,現在她高興,她告誡自己,忘掉過去,再不提過去的事情,同慶國一同過日子,人非聖人,孰能無過?終能認識自己的錯誤,還能讓他乾什麼呢,回頭便是最好的改正,自己希望的不也正是如此嗎?

慶國正看她,她微微一笑,女兒走過來,伸出雙手將兩人摟到一起:“爸媽,看看我的外語成績,又上來了,隻要你們不打架,我一用勁,又成了第一名!”一張英語試卷,九十七分,風兒將試卷吹到了兩人腿邊,兩人同時拿著看,頭碰了一下,各人撫著額角,相視一笑,這笑是有嗔有喜,是幸福的。

水月的店裡,一個小姑娘正在清點櫃台上的化妝品,這時進來一位婦女,憑她的判斷,這位婦女是來買點洗滌劑之類的東西的,冇想到她卻要求做皮膚護理。

她說:“我第一次來,我願意讓老板給做。”

站櫃台的小姑娘說:“我們這裡的小袁就做得很好。”

“你們老板冇空的話,我改天再來。”

“什麼事呀?”水月在裡間停下手中的活問道。

“有個新顧客,她非要你做。”

“可以呀,讓她來裡麵吧。”水月說。

水月一見她打了一顫,水月問她:“你不要以為我不認識你,淑秀,咱們在醫院見過麵,你直說吧,你要乾什麼。”語氣決不友好。

“水月,我不是來找你算賬的,要算的話我早就應該來了;我也不是來求你的,我隻是同你交換一下看法。”

水月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淑秀又說:“慶國近來胃口不好,我非常擔心,你知道我把他看作我的命根。再說你不如我對他上心。你也是女人,為什麼不同情我?他這一陣子正在動搖,但他是個認準了就乾到底的人,他不會放棄你,除非你離開他。你隻要離開他,就是救了我和女兒。”

水月覺得自己與慶國之間,幾個月內來了個大轉折。是慶國變化了,還是自己變化了,自己一心沉浸在找到歸宿的興奮中,但水月覺察到了慶國的動搖。

“這裡有顧客,你有話,咱們出來說。”水月說。

夜色漸深,選擇這樣的時刻與淑秀的心情有關,她不願意讓外人看到。淑秀緊抿著嘴吧,但表情已有雲開霧散的晴朗之感,水月高傲中帶有沮喪,從她的眼睛中,可以看出來。

淑秀與水月這一對情敵,對峙著。水月在燈下,那玲瓏的身段著一套淡黃色的套裙,恍若仙子。

淑秀說:“這幾天你給慶國發信息,他冇回吧,他很為難。我以前嫉恨你,恨不得把你撕成碎片,可是自從慶國有回頭的意思後,我的心軟了。我忽然又同情你,當然還是恨你,你破壞了我的家庭,給我和孩子造成了極大的損害,但你來這裡蓋了樓,把兒子都搬了過來,忽然一切又冇有了,你也許更慘。以心比心,我真的有點同情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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