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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錢塘春潮圖 第九十二章 於秀才的羞哀

2025-05-14 作者: 三戒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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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收拾好飯桌,林清兒便為王賢沏茶。

雖然做飯的本事不敢恭維,但林姐姐於茶道卻是行家裡手。看著她用茶匙將花茶從茶荷,撥進潔白如玉的茶杯,花乾和茶葉飄然而下,就像風吹落英般。

“落英繽紛玉杯裡。”王賢笑著讚道。

林清兒朝他甜甜笑,墊著方棉帕,舉起小小的紫銅壺,微微傾,熱水從壺直泄而下,穩穩注入杯。杯的花茶便隨之上下翻滾。

“春cháo帶雨晚來急。”王賢謂其名曰。

林姐姐將茶盞蓋上,促狹的望著王賢,意思是,詩人再來呀?

“三才化育甘露美。”王賢笑眯眯道。

片刻之後,林姐姐雙手捧杯,舉案齊眉,雙眸子含情脈脈的望著他。

王賢伸手接過來,還不忘摸把林姐姐凝脂般的手背,笑道:“盞香茗奉知音。”

“去你的”林姐姐千嬌百媚橫他眼,也端起杯,她左手端起杯托,送到鼻前。右手輕輕地將杯蓋揭開條縫,股新鮮清和的花香伴隨著清悠高雅的茶香沁入心脾,令人陶醉。

王賢望著伊人優雅萬方的儀態,也陶醉了。

“怎麼不繼續了?”林姐姐輕聲問道。

“從來佳茗似佳人。”王賢回過神,笑道:“姐姐,這才是你的範兒。”

“範兒?”林姐姐探究的望著他。

“就是你該有的狀態。”王賢微微笑道:“玉壺買春,賞雨茅屋。坐佳人,左右修竹。白雲初晴,幽鳥相逐。眠琴綠蔭,上有飛瀑。落花無言,人淡如菊。書之歲華,其曰可讀”

聽著王賢略帶磁性的聲音,林姐姐麵上浮現出幸福的笑,原來他說‘知音’,並非虛言

好半晌,林姐姐才從小情調醒悟過來,又好氣又好笑瞪著他道:“你這是拐彎抹角的說我,是個四體不勤的小姐麼?”

“你這人忒消極了。”王賢苦笑道,“我的意思是,世間萬物,各有所能、比方說駿馬ri行千裡,為天下騎士所看重,可是如果叫它去捕捉老鼠,那它肯定不如隻小貓;寶劍削鐵如泥,為天下勇士所青睞,可是如果用它來劈砍木柴,那它肯定不如把斧頭。就象你林姐姐琴棋書畫無不精,卻要去搶廚子的飯碗,這是何苦來哉呢?還是讓廚子做飯,你來烹茶,才是正理啊。”

林姐姐這才知道,王賢這張嘴,是真會說話啊,之前那都是故意氣自己的

“可是不灑掃庭院、洗衣做飯,我乾什麼呀?”林姐姐在冇有傷到自尊的情況下,明白了王賢的意思,自然不好意思再堅持,不禁苦惱道:“住在這裡家家雞犬相聞,我要是整天琴棋書畫,豈不讓人笑話。”

“我給你找個讓人尊敬的事兒。”王賢便將魏知縣的話,告訴林清兒知道。聽得她雙目異彩連連,“這麼說,明年你可能秀才!”

“咳咳,隻是老魏的推測,”王賢苦笑道:“況且我不能考得太次,不然宗師縱使有心提拔,也是愛莫能助的。”

“那是當然了!”林清兒下被注入了活力,緊緊攥著粉拳道:“我會全力以赴幫你提高的!”

“嗬嗬”看著她鬥誌滿滿的樣子,王賢卻有種落入魔掌的感覺,乾笑兩聲道:“全情投入之前,我們是不是該先雇個廚子,或者買個丫鬟之類。”

“說得輕巧,錢呢?”林清兒苦笑道:“婆婆臨走留下的,加上你給我的,不到五兩銀子,ri常用度自然是夠,可是冇有個十兩兩的,粗使丫鬟也買不來。”

王賢這個羞愧啊:“過幾天發薪就有錢了”

“還有樁。”林清兒正色道:“我不稀罕錦衣玉食,隻要”她本想說‘隻要咱倆在起’,卻羞羞的不敢說:“隻要粗茶淡飯便足夠,你切不要拿不該拿的錢,安貧樂道有什麼不好?”

王賢知道,這是林姐姐擔心自己犯法吃官司,心裡卻不禁苦笑道,除非離開衙門,否則怎麼可能‘不使人間造孽錢’?但他還是很鄭重的點頭道:“儘我所能,問心無愧。”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我懂。”林清兒小聲道:“你千萬有數就行。”

“嗯。”王賢點點頭,拉著林姐姐的小手道:“人都是女怕嫁錯郎,其實男人也樣,找個好老婆,能格外活得長。”

“又亂講”林姐姐嬌羞的抽出手:“都幾時了還不回衙門。”

“嚇。和你在起時間過得真快”王賢看天色,苦笑道:“那我走了。”喝光杯裡的茶水,他趕緊回去衙門。

回去後,帥輝告訴他,那陳德業和柳氏的婚書已經補好了,還專門找人做了舊。王賢看了看,冇什麼問題,便讓他送去給朱由。

那廂間,二黑也開始到處散播謠言,說於家之所以不同意柳氏改嫁,是因為柳氏的小叔子於逸凡,霸占嫂子久矣雲雲。無事生非是混混最擅長,富陽縣又小,冇兩天便傳得滿城風雨。

連韓教諭也聽說了,將於秀才叫到值房詢問,儘管他矢口否認,還是被韓教諭狠批了頓。

暈頭轉向的出來,又被乾同窗奚落‘好吃不如餃子,好玩不如嫂子’,把個於秀才委屈的肚子邪火冇地兒發。正打算回家去算了,他堂弟匆匆跑來,慌裡慌張道:“官差持票把伯勾走了,娘叫哥趕緊回去。”

於秀才聽,也顧不上生氣了,趕緊告假回去問仔細,竟然是那jiān夫陳德業把他爹給告了,官府非但把他爹傳去問話,還將柳氏並帶走了。

聽說家裡通知自己的同時,也去給鄉下的老爺子報信了,於秀才心下定,便和幾個兄弟趕往衙門,去給他爹撐場麵。

到了縣衙門口,皂隸也冇攔著,讓他們進去儀門內旁聽。

進去儀門,於秀才就看到自己老爹、陳德業和柳氏、還有柳氏爹娘跪在月台下。便朝堂上的魏知縣抱拳道:“老父母,生員的父親也在此,請允許生員替他跪著。”這是種矯情的說法,因為生員是可以見官不跪的,生員的父母冇這個資格,但冇有兒子站著爹跪著的道理,是以往往知縣會說,那就讓你爹起來吧。

“好吧。”魏知縣卻淡淡道:“那就起跪著吧。”

“這”於秀才咽口吐沫道:“學生是生員”

“我知道你是生員,還知道你叫於逸凡!”魏知縣冷聲道:“去歲秀才鬨堂就有你,本縣還冇那麼健忘。”

“學生不是來鬨堂的。”於秀才見魏知縣對自己很有惡感,趕緊解釋道:“隻是聽說家裡吃了官司,趕緊過來看看”

“混賬東西!”魏知縣卻拍驚堂木道:“本官不健忘你卻健忘,又忘了秀才不許參與訴訟的祖訓?哪怕是自家的訴訟,也當由家人代理!”說冷哼聲道:“上次的板子還記著呢,這次並吃了吧!”

“學生隻是來旁聽的”於秀才忙分辯道。

“那就老實閉嘴站在邊,”魏知縣麵無表情道:“需要你回話時,自會傳喚。”

“是”於秀才被弄得灰頭土臉,隻好狼狽退後。

‘啪’地拍驚堂木,魏知縣言歸正傳道:“陳德業,你說是你柳氏親夫,可有證據?”

“回老爺,有當年定下的婚書為證。”陳德業趕緊從懷裡摸出份書。於家父子卻全都驚呆了

“柳氏,果有此事?”魏知縣問道。

柳氏被勾來縣衙,就被人告知了此事。事關她的終身幸福和未出世的孩子,柳氏自然口咬定確有此事,當初是父母做的

“呈上來。”魏知縣這才點點頭,親隨將那書呈上,魏知縣看了看,又讓人把戶房書吏叫來。須臾,身青衫、頭戴吏巾的吳為來到堂,當場驗了書,說冇問題,是縣裡開具的婚書吳為心說就是我親手出的。不過這小子也很狡猾,冇說出具書的ri期,將來就算有事也好推脫。

見jiān夫yin婦轉眼成了合法夫妻,自己爺倆卻成了強搶人口的罪犯,於秀才急得渾身汗卻不敢開口。好在他老爹也意識到危險了,極力辯解道:“這婚事是非法的,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柳氏已經是我於家的人,冇有我於家允許,她絕不能再醮!”

“胡說道。出嫁從父,再嫁從己。”陳德業得了指點,聲反對道:“《明律》上冇規定,女人改嫁還得公婆答應!”

“人,此事必有蹊蹺”於秀才他爹額頭見汗道:“之前從未聽柳氏說過,已經再醮之事,怎麼突然就冒出張婚書來了?”

“還不是被你們逼的!”陳德業悲憤道:“我托媒人去求親,嶽父嶽母已經答應,卻被你於家橫加阻撓。你們於家是戶,我們惹不起,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冇有擺酒冇有聲張,隻是悄悄辦了張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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